『搞了半天,你想骗我下山啊。』
『……』
刘渊像是被噎住了,发了一串省略号后就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不代表若初见要停下:『可你图了什么?我生活在这山里十几年如一日,与外界的联系算得上是与世隔绝,出了山都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别人说话。
每日钓鱼伐树,虽说钓的这鱼和伐的这树有些奇异,但对于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们来说也不懂,就往大了说是天材地宝,可以我现在和我那师父现在的关系也带不走拿不出。
你说的外面的世界精彩的和花一样,可也同样是个没有安全保障的世界。外面人人都可修仙,我顶多算个身强体健,心态平和的修仙‘废人’,出了山后我更是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退一万步来讲,我千辛万苦找到你了。你叛宗了,往日的光环尽数褪去,但你依然是金丹境的仙人,这天大地大你哪不能去,非要带个拖油瓶?
我说这么多就是希望我们坦诚点好不好呀,你我这都算是孽缘了,又有了这奇怪的聊天便利,你抬抬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用的着这样废话么?』
洋洋洒洒一堆话啪的贴到刘渊的眼前,让这人愣了愣,他也不马上回摸着下巴靠着门板慢慢理解。
此时阳光明媚,少年倚坐在自家的门栏上,享受着阳光的温柔,整个人身上蔓延着一股疲惫的感觉。他的身后是被废纸堆满的房屋,空气里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墨臭味。
与一身蓑衣的若初见不同,刘渊一身蓝色的道袍,长长的黑发随意的扎起,帅气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原本好看的柔情目被黑眼圈所覆盖,像涂了一层黑黑的烟熏妆。
差不多读懂理解了若初见话里的意思后,刘渊笑了一声:“什么嘛,你也是想出来玩嘛。”
『挠头.jpg你什么时候成话痨了?』付了个表情包吐槽后,刘渊犹豫了一会然后回复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走投无路了。』
回完这句话后刘渊像是扔下了如山的压力,放松的吐了一口气,然后闭眼睡过去了。
这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睡过去了。
……
若初见看了眼这段话,有些疑惑但并没有立刻回复。他等了一会,发现刘渊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难道这人在跟自己打哑谜?
于是若初见开动自己的小脑筋思索……
思索……
干。
这就好像一个带着墨镜的煞笔对你打了个眼色,让你揣摩他的意思……
可问题是你踏马带个墨镜我都看不到你的眼睛好吗?
但经过刚才那一系列的语言铺垫导致若初见觉得现在的氛围应该是十分庄重的,一时间他也不好用以前那种好像对面的欠了他八块钱的语气回复。
虽然他们是隔了几万八千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文字表示自己的感情。
若初见慎重的,认真的,小心翼翼的……
打出了个
『?』。
但依然没有回复。
若初见也不催促,思来想去也只能一边琢磨,一边继续钓鱼。
直到太阳当中,已是一十二点时,刘渊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抱歉啊刚才睡着了。』
“铛!”
宛若一铁锤猛的敲击在一口大钟上,整片树林间回荡着铁器碰撞的声音惊起林中栖息的飞鸟。
发出声音的本体是一棵长三米宽一米通体漆黑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铁树,这棵又黑又长又粗的黑树在周围郁郁葱葱洋溢着绿色的树林间显得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这棵黑树下有一道已砍入一半的斧痕,在斧痕上有一柄斧子砍歪在树身上。从刚才的声音可以看出无论是这棵树还是这柄斧子都是相当坚硬的东西。
而斧子的主人便是若初见,之前他没过多久就熟练的吊起了今天的晚饭,一条白色的草鱼。然后来到这树林里。他摘掉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因为是自己打理自己头发,所以他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怪异,正面看起来是长短不齐相当杂乱的样子,脑后的头发却长到肩头,他的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清秀但是一副面瘫的样子。他的眼睛虽然睁着,却像是没有生气一样,呆呆的,依然是一身蓑衣的打扮。
若初见拔出嵌入铁树的斧子,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随着斧子拔出,铁树逐渐恢复到毫无伤痕的过程。
不到一个呼吸之间的时间,面前的黑树已经变得完好无损,完全没有斧痕的样子。
若初见站了一会,像是平复内心,调整心态一样。然后扬起斧子,在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与手里斧子融为一体,以相当有节奏,力量,速度,不间断的开始挥斧。
像打铁一样,整个树林回荡着金属碰撞的恼人声。
与表面不同的是,若初见在眼睛前的聊天框里回复:
『你看我面容平和根本没有在生气啊.jpg』的五官扭曲的熊猫头。
若初见就知道,对面那个家伙根本不可能是那种带墨镜打眼色的智障,他是那种我给你出个谜语啊,然后立马哈哈哈哈你个傻子这都猜不到的贱人啊。
『啊哈哈哈……』刘渊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试图将话题播正:『我说到哪了……哦,哦,走投无路,对,走投无路。
咳咳,
嗯,
初见咱们先来聊一聊初识境怎么样,聊聊你当初刚入初识境的直观体验?』
若初见也不吐槽刘渊试图用文字活跃气氛的拙劣表演,发了个柠檬熊猫表情包回复道:『练气期的感受啊……好羡慕啊,cnm.jpg。』
当年若初见从知道修炼并开始后,用了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就练气小成,这仿佛开挂一样的速度着实惊了刘渊一把。
哪怕是现在全民修炼的炎凰世界,天赋最好的修炼者也用了一天的时间才练气小成。
不过这世上的怪胎也不少……
刘渊下意识的想到那个生而金丹的鬼才,随后回复到:『那你说一说当时的感受。』
若初见停顿了一会,像是回味什么,后回复:『就像是将天地间一种看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吸收到体内,然后引导那一股力量进入身体,用那柔和的能量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然后在练气初成时,我确确实实感觉我自己的体内……很健康……』
若初见没法形容那种感觉,因为他练气初成后不到一个呼吸之间就被他那个师父一脚踢散了修为坏了根基。
所以没有更多的感受那种玄妙,就无法用更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
“健康,哈……确实是健康。”远在天边的刘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从门栏上站起来活动发僵的身体『很直观的评价,其实到了练气小成后不需要你刻意引导,你的身体就会自行吸纳天地元气,而这个行为就是为了强化你的五脏六腑为你的进阶打下基础。而锻体和凝魂,就如字面意思,锻炼身体凝聚魂魄。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很有意思,练气,锻体,凝魂三境没有等级上限这一说,也就是说可以无限的修炼下去……』
像是回应若初见之前的一大段话一样,刘渊也是一口气讲了许多许多关于他对于初识境的理解和看法。若初见也看的很认真,这并不是一个中二病畅想的子虚乌有的东西,是走在路前面的人真真正正的感悟。
虽然若初见无法体会,但对于一个只见过修道之路的冰山一角的人来说,也是让人很爽的事情,听到最后,若初见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简单的说,练气,锻体,凝魂都是打基础,结丹期开始才算是真正的踏上成仙之路。』
『宾狗~到结丹期为止都是为了能让自己的身体承受超凡的力量而不断淬炼的容器。到了金丹,便是人与仙的分界线。』
『所以你仙人了?』
『这话听你说出来怎么那么别扭?』
『……不对啊……』
『咋了?』
『我的记忆里,你好像是一步金丹的啊?』
『……』
若初见突然想起来,刘渊并没有说他的初识经历,按照刘渊这个爱在自己面前吹嘘自己修仙如何如何的人,怎么可能不在自己初识境的跟若初见吹嘘自己是如何如何天赋异禀,就连这人进入金丹时,都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
若是刘渊顾忌若初见之前的心灵创伤,也就不可能在他金丹的时候跟若初见说。
若初见依稀记得刘渊当初就突然给他回复了一条:『我成功金丹了。』
但并没有炫耀的样子。
这就很奇怪了。
在若初见问完这句话后,刘渊沉默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然后他回复到:
『因为我根本没有进入初识境,体内的金丹是强行塞进来的。我现在就像一座悬浮在天上的玻璃房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摔到地上四分五裂……所以我走投无路了,没有凝实的修为基础的我,这辈子可能就金丹止步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毙而亡。』
『……』
若初见感觉气氛又突然凝重了起来。不过他也理解,这比他的问题大多了。如果说自己和刘渊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若初见就是那种初窥阳光而渴望的人,而刘渊就是突然被扔到阳光之下暴晒的家伙,现在看来他光芒万丈,实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要么被晒死,要么坠入更黑的深渊。
刘渊不想死,也不想就这样止步不前。若他是普普通通的炎凰人就算了,可他是穿越者,一个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穿越者……
别看刘渊现在和初见嬉笑吐槽,实则在他们心里都有一股傲气,一种生而知之的傲气。所以他们在心底深处不允许自己止步不前,不允许自己甘于平凡……
『这个门派很操蛋,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试验品,一个一步金丹的试验品。我本以为我展现出天赋后可以被重新定义,所以我打翻了门派里的那些长老金丹,打翻了其他门派的天骄之子。可结果呢?他们居然觉得这个破办法应该大力生产!?觉得这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我现在已经五天没合眼了,我要搞个大事情!』
对于刘渊坦白,若初见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但他想了一想还是问了一句很无情的话:『……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渊被这一行回复噎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这一行回复,觉得那一行字十分的刺眼。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本应是很正常的提问,询问。
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刘渊突然的没了那种推翻一切的精气神。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眼屋内的废纸垃圾,没由来的感觉异常烦躁,曾经那横扫宗门,不甘如此的心突然不那么激烈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若初见的一个回复就成了这副模样,不知道明明可以一个人搞完事然后告诉远在天边的那个傻子自己人前显圣的英俊潇洒的模样,让那个待在山里的死宅狠狠地羡慕嫉妒……
可刘渊偏偏要说给若初见听,偏偏要磨叽一大堆引诱若初见下山,偏偏是想叫上这家伙……
“不要站在我的身后,我不会引导你。
不要站在我的身前,我不会跟随你。
……
让我们并肩而行,希望在未来,我们的眼中有着一样的风景。”
刘渊突然想起前世若初见抱着英语书跟自己拽口语的样子,那时的若初见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神色虽然得意,但也十分认真。尤其是在最后,他磕磕绊绊的拼凑着语句不通的单词,费了好大劲才说完。
“并肩而行……”
刘渊一咬牙,他像是憋了一股劲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复:
『因为我要搞个大事情,既然是大事情,那就一定需要有人捧场,需要有人和我一起见证!最后我肯定会当场捏爆金丹成为废人一个,我想要一个朋友来接应我一起跑路!』
随后刘渊瞪圆了眼睛,他死死的盯着聊天框,等待着那个回复。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说辞,这只是一时上头的冲动,这也不是一个请求,这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保障的约定。
我要装逼,我要跑路,我要找人跟我一起当共犯!
『那我来了。』
四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不是多么震撼的回复,不是多么豪气的语气。
可就这一句话,却让远在天边的两人会心一笑。
今生你若撒野,
我定当把酒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