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会了解在这个世界上厄运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到你的身上。但是我确实一直相信,死亡是一个世界的终结。
数分钟前还是很热闹的手术室此刻安静了下来,医师们早已离开了这里,那些昂贵复杂的仪器也停止了工作,被视为对抗死神最后阵地的手术室沦陷了。
手术室屋顶的灯光洒下来,照在女孩的脸上泛起一丝光芒,很耀眼也很凄凉。被抛弃了呢,不知道此时孤零零躺在那张手术台的女孩会有怎样的想法,愤怒?彷徨还是无奈?或许什么情绪都不会再有。数十秒前护士小姐手中的那张纸上是这样写的:伤势严重,抢救无效。人力终有尽时,这个少女死去了。
这应该属于悲剧吧?美好的事物在最美丽的时刻凋零。可是看到这出悲剧的白秋心里却没有什么感觉。
“死的还真是凄惨啊。”
掀开女孩身上的白布,白秋看了一眼然后重新盖上,摇了摇头嘴里挤出来一丝无所谓的感慨。
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水晶球,白秋将水晶球放置在女孩的额头上,淡蓝色的光芒摇曳在水晶球上面,尸体还有温度?人死如灯灭,温度是生与死最基本的差别。作为鬼差的白秋是没有办法从一具还有温度的尸体里拘押魂魄的。白秋笑了笑,索性趴在女孩的旁边闭上了眼睛。做鬼差日夜赶场拘魂可是很累的。
白秋,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的家伙,职业是地府公务员:鬼差,具体流程是将死去的人类魂魄押入地府。听上去很酷是不是?如果所有的鬼差能够表达自己的情绪的话,一定会说两个字:扯淡。没有喜怒哀乐,不知离别痛苦,而且根本没有办法跟任何有生命的物体接触,甚至连温度都无法感知,这就是鬼差,一种近乎于工具的物种。
那为什么会成为鬼差?或许这个问题连身为鬼差的白秋都不知道答案吧?
时间一秒一秒的划过,那颗放在女孩额头的水晶球所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弱,最后光芒消失,女孩的尸体彻底的凉了。就在光芒消失的瞬间,白叶张开了眼睛。
看着毫无动静的尸体,白叶张开嘴轻轻的说道:“事实已定,又何必赖着不走。”话语如同可见的水波向女孩的尸体滑去,然后女孩尸体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的小虫子在爬动着向头部方向行进,蓝盈盈的光点从水晶球里面散发出来,停在空中最后凝聚成一个并不厚实的人形,那是女孩的魂魄。
有人说死去的人跟睡着了差不多,这句话还是很贴切的。女孩的魂魄飘在自己尸体的上方,一脸的迷茫,就像刚刚睡醒一般,仿佛对眼前的情形懵懂不知。
“我是鬼差,你死了,跟我走。”白叶嘴巴开合着吐出还算是语言的东西。
“啊!”
半晌之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女孩终于反映了过来,惊恐的神色攀上了的她的脸,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女孩都会做的举动,放声尖叫。
白叶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听不见女孩的尖叫。语言是生命的特权,死去的女孩已经丧失了说话的权利,她长大着嘴巴却没有一丝的声音发出来。白叶也不会语言,他嘴里发出的‘话语’不过是一种灵魂共鸣的波段而已。
发现自己异常的女孩不知所措的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女孩手忙脚乱的向手术台上自己的身体飘去,她想要重新进入自己的身体。死亡?魂魄?鬼差?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谁会相信?女孩认为自己在做一个一个噩梦,只要醒过来眼前这荒诞的一切就全部会消失。自己死了?!谁会相信!
白叶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女孩的魂魄晃晃悠悠的接近着自己的尸体,然后就在女孩伸手接触自己尸体的瞬间,尸体上的闪出一丝黑气,女孩被弹开的同时那条手臂消失了。
彻底的安静,女孩傻了。
“死去的灵魂,简称死灵。”白叶慢悠悠的说着:“死灵被一切有形的物体抗拒着,如果你不想消失就乖乖的跟我走。”
“我死了?”女孩睁着麻木的双眼看着白叶,嘴唇开合着。
“你死了。”白叶听不见但看得懂唇语。
“我死了?我怎么会死?我为什么会死?……”女孩歇斯底里的嘶吼着,除了引起一丝空气的震荡之外没有任何的效果。
为什么每个已经死了的家伙都这么麻烦。白叶走到女孩的身前,伸出手臂刺穿了的女孩的魂魄。
“你死了。”白叶说着:“你现在是一个不为世间任何东西所容的死灵。现在的你失去了语言,失去了感知,再过几分钟你会跟我一样失去感情失去情绪,最后你将彻底的消失,所以跟我离开,然后去轮回。”
白叶的话就像是寒冬的冷风一般打消了女孩最后的侥幸,女孩看着自己被贯穿的灵体,扯出一丝苦笑:“我明白了,那么能让我跟自己告别一下吗?”
“随便,但是尽快,你的魂魄撑不了太久。”白叶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自己很漂亮,自己拥有大家的喜欢,自己有爱自己的爸爸妈妈,自己有还没有实现的梦想。女孩看着被扔在手术台上尸体,脸上笼罩这一种说不明白的情绪,这或许是自己最后情绪的表达,说不定过会儿自己练这点权利都会失去吧?还真是可悲啊。
“十六岁?轮回?消失?”女孩背对着白叶说着一些别人都听不到的文字:“死亡比消失更加的让人痛苦!”
“去死!”
女孩猛然回过身来向白叶扑了过去。我不要轮回!明明已经度过了十六年的人生,为什么顷刻间就要放弃掉然后去经历另外一个虚无的轮回!明明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宝贵的东西,为什么却要我全部忘掉重新开始?你一个连东西都不是的鬼差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我不要!女孩嘶喊着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白叶扑了过去。
仅剩的右臂停在白叶的面前却没有办法再行进分毫,女孩被禁锢在了白叶面前的空气之中。不自量力?飞蛾扑火?不知死活?女孩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希望能够在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情绪,哪怕是是对自己的嘲讽。可是她失望了,白叶的那张死人脸没有任何的变化。
“杀了我。”女孩无声的说着。
如你所愿。白叶勾动手指,水晶球飞回到手中,然后手臂挥动,水晶球在灯光下划出一条迷离的弧线砸在了女孩的魂魄上。
碎了!女孩的魂魄就像是冬日的冰雕被大锤打碎一般,可怖的裂痕在她的魂魄上绵延,然后碎裂。被打散的魂魄在空气中飞舞如同被惊扰到的萤火虫四散飞舞,接着一颗一颗的熄灭最后消失。
鬼差的工作是拘押死去的魂魄,这是工作不是义务,对于不愿意配合的魂魄,让他们消失掉是最合适不过的做法了。握着水晶球的手臂垂了下来,白叶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地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消失。你的问题我不知道。”
结束还是开始?不管怎么样,这件手术室终于又再一次的安静了下来。白叶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死去,他的工作很忙。
就在白叶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握在手中的水晶球上似乎沾染了一点有趣的东西,那些东西慢慢的汇集,最终汇聚成一滴水珠,在白叶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掉了下来,然后砸进了他的腿里。
白晃晃的天花板上,女孩的脸庞仿佛仍在摇曳,看着下面的白叶发出着无声的嘲讽。
你比我更加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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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这个在华夏流传最广的传说所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灼热的油锅烹炸着犯下凶杀之罪的人的肉体,刀山上罪恶的灵魂永不休止的翻滚着,或者还有那些背叛之人张着嘴巴等待着被拔舌的厄运?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地府里既没有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刑罚,也没有十殿阎罗那雄伟的宫殿。这里只是一个囚笼而已,在这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风雨,没有阳光,甚至没有黑暗,除了魂魄轮回的虫道以外什么都没有,这里是地府,一个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的囚笼。
一个虫道里,白秋缩蜷着身体呆在里面,眼睛看着自己的小腿,里面有一个类似于水滴的外来物,那是在昨天清理女孩死灵之后留下来的。因为没有皮肤的感知,等到白秋觉察的时候,‘水滴’已经完全融进了他的腿里。虽然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
与鬼差身体发生接触的东西?怎么会?白秋摩挲着自己的小腿,眼睛里有一种思索。鬼差是受到一切事物排斥的东西,无论是有形的无形的还是生存的死亡的,只要是存在的物质对鬼差都是不顾一切的排斥。能够融进鬼差身体内的‘水滴’是什么呢?不存在的存在?白秋发觉自己等同于四岁婴儿的脑子已经没有办法思考这种问题了,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白秋从虫道里钻出来向地府的核心飘去,鬼差的身体是不会被伤害的。
在地府,鬼差有很多,但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可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就像是机器人,受到自己的本能已经地府的意志的驱使。而这地府的意志就存在于地府的核心。
白秋站在地府的核心之地,将水晶球横在自己的额头前面,接受着地府意志的驱使。一团发了霉的面团,这是白秋面前的东西,地府意志的存在的体现。
它叫做‘规则’,地府唯一拥有自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