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号。
那件事发生之后两个半月。
上午第四节是数学课,放眼望去是满黑板的函数与方程。
挤着五十多张课桌,空气流通状况糟糕透顶的教室里,光头的数学老师叽里呱啦着火星语言。
“……这个区间的范围是二到正无穷,二是闭区间。”
天知道那些歪歪扭扭的曲线是要朝着哪里去。我因为生理刺激而夹紧双腿,焦急地左右张望。
在梦境与现实中辗转反侧是几分钟之前的事。最终完全失去睡意的现在,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窗外。操场上空荡荡的,天上万里无云,是少有的晴天。
现在已经接近十月了。开学二十几天之后,虽说气温还没有开始大幅下降,秋天的气息却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明明是这样怡人的时节,却不得不坐在这里听让人想大骂家乡话的数学课,实在是令人十分不快。
我想着最适合这样的天气的事情明明应该是散步或者郊游——但是实际上,我并没有可以一起去这样做的朋友。
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悠闲得有点自暴自弃了,还是考虑更实际一点的问题吧。现在我所面临的危机来至膀胱的超负荷,也就是上课之前因为口渴一口气喝下半升水的恶果。
光头老师不停在用粉笔吱吱地刮着黑板,就像猫爪子一样,发出让神经莫名紧绷起来的噪音。
要命。
下课铃响了之后,我飞也似地往厕所冲去。这是拼上了性命的百米冲刺。一股陌生感袭来,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如此努力过了。
我一边长舒一口气一边洗了手,畅快地走出厕所。一个大约一米五五,有着茶色长发,肤色是健康的肉色的女生靠在男厕所正对面的墙上,伸脑袋往厕所里面望着,像是在等着谁。
她对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我说:
“喂,你的拉链忘拉了。”
“……”
……不对。重来重来。
——我一边长舒一口气一边洗了手,畅快地走出厕所。一个大约一米五五,有着茶色长发,肤色是健康的肉色的女生靠在男厕所正对面的墙上,伸脑袋往厕所里面望着,像是在等着谁。
她对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我说:
“喂,所以说你拉链忘拉了啊。”
“……”
我扶了扶眼镜。不管怎么说同样的幻觉连续出现两次还是有点太过蹊跷了。也许是因为昨晚和小瑾一起吃的快餐有些不健康的缘故……这无论如何也没法解释呀。
总之还是试着低头看看吧。我往下看了一眼——牛仔裤的拉链正咧开嘴爽朗地笑着。
抬头,面前的女生摇晃着茶色的长发,也在爽朗地笑着。
“这种情况大家都遇到过的啦。我理解你。”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吧!
我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现在这个情况下这句话莫名地贴切)拉好拉链,“咳咳”两声之后,反方向走开——准确地说是逃跑。
“等一下。”失败了,她一把拉住我的衣服。
“不能等!不注意风纪是我的错,真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跑不动。她力气出奇的大。就像老虎钳一样死死钳住我的肩膀。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是何君文对吧?其实我是在等你。”
“那就更不能等了!我才不想和在男厕所门口守望的女变态扯上关系!”
你是要性骚扰吗!我说着试图逃跑,她却把我一把扯到面前。她手的触感简直就像是海绵,但现在似乎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只能放弃,顺势坐到墙边上的消防器材箱上。
“唉……到底是有什么事?还有你是谁?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急着要到男厕所门口来等我?”
我重新端详起她。看样貌的话,她应该是和我同年级的高二学生,但我却完全记不住自己有见过这个人。她有着姣好的身材,微卷的长发及腰,并且穿着校服,身体似乎很柔软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她的下半身,黑色的膝袜与短裙之间有着一小片绝对领域。
不不,上面的最后一句话是完全是因为我是坐着的而她是站着的缘故……总之,不管怎么说她在外貌协会的评定上都能得到很高的分数,应该是很受追捧的类型吧。可是“以貌取人”始终是个贬义词,也许在其它地方看到她我会给予相当正面的评价,但是事实上从她对我做的第一件事起,我就想把她从优雅矜持的名单上涂掉了。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是这样的,我有事要拜托你。”
有事要拜托我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提,真是有够诚心……话说回来,我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别人来拜托自己的时候。我明明什么都不会,只是个废物而已。有什么事情是只有我能办到而别人不能的?
“说吧,是什么?”
“嗯……那我就说了。”
她用食指托住下巴,把目光转离我的眼睛——组织语言的动作。
这时我也想到了,要说值得别人来拜托我的事情的话……一定就是那个了吧。
“那个啊……你帮我写部轻小说吧。”
她的表情十分诚恳也十分可爱。
但是她搞错了。
“对不起,不行。”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站起来。
“为什么!?”
“你搞错了。”
“怎么会搞错?你不是何君文吗?我可是听说你很厉害才专门来找你的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是不想写。而是因为——
“我现在……已经什么故事也编不出来了。”
没错。以前的事情都是过去式了。何君文现在已经编不出故事,而且正拘泥于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不是一无所成这个问题上。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何君文了也无可厚非,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作为何君文应该有的许多东西。
就算你这样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也没办法啊。说实话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长久累积的才能——可以称之为才能吗——被周公带走一去不复返的时候,我也悲伤了好一阵子呢。
在那之前,我还侥幸地以为,也许自己和小瑾不同,在两个月半前的那件事里只失去了表面上的东西而已——结果果然还是没逃脱深层次的命运。虽说医生诊断我和小瑾不同,没有精神上的损伤,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你是骗人的吧?”
“我也希望是骗人的。”
可惜不是啊。
我也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再次编出什么故事来。最近我本来是不想碰这件事情,决定如果几个月之后自己还什么都编不出来的话,就永远放弃编故事这个东西的。
我又说了一次“对不起”,然后从她身边走开,她在背后大叫着“怎么会这样。”
“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她还不肯放弃。
“免了。”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你不肯帮我写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也不知道我的声音她到底听见了没有。她接下来就沉默了,我也没转头,径直往前走着。然而,几秒钟之后她却忽然大声喊道:
“那就别怪我了!要是你不帮我写的话,我把你在男厕所门口非礼我的事情传遍整个学校!!!”
咦咦咦咦咦——————?!
我终于领教到了什么叫做人言可畏。这个女人真亏能对只见了一面的善良少年做出这样的胁迫举动,还要求我在中午去食堂与她“详谈”,声称要是我不去的话就当场将我的所谓真实面目曝光出来。
……这家伙的节操到底值几毛钱啊?
于是我在第五节课下课之后,无奈地来到食堂。食堂里面挤着百来号学生——话说我还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我该怎么找到她?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耳边传来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我转头望去,那家伙坐在食堂门口第一个桌子边朝我挥手,脸上尽是笑容。
想得未免太周到了。我不情愿地走过去,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份饭菜。回锅肉粉蒸肉加红烧肉,两份都一样。情侣套餐?才怪!
“哟,你怎么来了?”
“别给我装无辜!”
她呵呵地跟我打趣,好像是庆祝胜利的笑声让我心烦不已。我悻悻坐下,看着面前的饭菜。
“还有第三个人要来吗?你的朋友?”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我是笨蛋。
“这一份当然是你的啊!”她把盘子滑到我面前,“全食堂最稀有的三种菜我都抢到了,可是花了血本的啊。”
黄鼠狼给鸡拜年。
解释一下。学校食堂的菜品称不上丰富,素菜还好,还算有些花样;肉却就只有粉蒸肉、红烧肉和回锅肉三种,而且统统少得可怜。所以说每次开饭,肉菜都会在十分钟内被哄抢一空。固然能在食堂吃到肉菜是我的梦想之一,但面前的三份梦想一拥而上怎么说也让我有点吃不消。
“……不管怎样,你的心意我是确实地接受到了……”
我掰开一次性筷子,捻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好吃,不过似乎已经有点冷了。
她也掰开筷子,一手握住一根敲击发出啪啪的响声。无法理解,这大概是某种行为艺术吧。
“——那么我就再重新介绍一次。我是高二八班的许筱翼,许诺的许,筱是竹字头下面加上生死攸关的攸,翼是机翼的翼。以后请多关照。”
“这种要长期合作的态度让我怎么也安不下心。”
“别这么说。既然都上了贼船就安安心心当贼吧。”
——许筱翼,说实话其实是个不错的名字。既然她早上都叫过我的名字了,那我也没有自我介绍的必要了吧。
“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来谈谈关于轻小说的事情吧。”
“唉,终于又来了么……”
我很钦佩她的积极,可是她在某些地方真的搞错了,而且是错得很是离谱。
“其实也没什么难度是不是?我只要你帮我写一部轻小说就行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可是连那个什么轻小说是什么都搞不清楚。那是小说的一种类别么?就像科幻、悬疑之类的?”
“不对。”她放下筷子把手抱在胸前,像是进入了什么奇怪的模式,“那不是某种特定的题材……怎么说呢,应该说是一种风格吧?轻小说,Light Novel。我也解释不清楚,总之就是某种能够让人轻松阅读,不做作而且能让人身心俱娱的东西吧。”
“听了你的话我只是更加糊涂了而已。”
“哎呀麻烦死了,总之你给我写。”
“强人所难也要有个限度!这样吧,我换个问法,什么样的小说才算是轻小说?”
“作者说是轻小说的就是轻小说。也就是说你胡乱写点什么,说它是它就是,没跑了。”
“太乱来了!虽然不懂但一定不是那么回事!”
她皱着眉头一副“麻烦死了”的表情,陷入了思考。真正应该嫌麻烦的应该是我才对。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在最根本的地方搞错了啊。
“那个,许筱翼啊。”
“嗯?”她抬起头来。趁还不算太晚,我决定把事实告诉她。
“你是以为我很会写小说,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她点头。
“我要给你解释清楚,下面的话你好好听我说完。”
她又点头,“说吧。”
“……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你得到的信息是错的。我唯一擅长的东西就只有‘编’故事而已。听清楚是‘编’而不是‘写’!好好理解一下这两个词的差别吧。也就是说,我根本就不会写小说,也从来没有写过!
我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天赋,就连学校的作文课都应付不了。一塌糊涂。而且现在我连编故事都编不出来了,只是个完完全全的废物而已。所以说——我是写不出来那种东西的。”
我说完这一长串话之后,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可是重新看向她的时候,她还是依旧满脸无所谓。
“那又怎样?不会的话就慢慢来嘛。”
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心。
一方面因为第一次有人不以能力的强弱来判断自己而开心,另一方面却觉得惋惜——她的期待,怕是要变成徒劳的了。
“你有认真理解我说的话吗?”
“有的。你说你不会写小说,所以我说‘没关系,我不着急’。”
“咕……”
你不着急我着急啊!几个月可是嗖地就过去了,我原本的计划可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做出有可能是一生以来最重要的决定的啊!不要这么随便好不好!
“何况我早就猜到了。既然我不是什么会吃书的妖怪学姐,你又怎么可能一开始就会写小说?”
“你在说什么地方的方言?拜托用标准普通话来表达你的意思。”
“闭嘴。这份爱你是永远都感受不到的。肤浅啊,凡人,真是肤浅。”
她以悲悯的眼神盯着我,像什么新兴教派的传教士一样,眼里写满了宽容。
既然你说闭嘴我就照办。我选择性地将它们无视掉,开始专心对付盘里的饭菜……不对,饭肉。
和鼓吹的不同,食堂的肉瘦肥比例大概小于二分之一。简单的来讲就是基本上全是肥肉。简直就是在坑穷学生们的钱,好在这次不关我的事。
我是大概头一次同时摄入这么多脂肪,对着还剩一半的盘子,勉强把一吐为快的冲动抑制下去。
许筱翼的盘子还是满当当的,事实上她根本就还没开始吃。
“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她善解人意地问我。
我决定就此放弃剩下的食物,反正又不是我付钱。我捶着胸口大喘着气以缓解胃部传来的压力。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我说啊,你为什么非要写部轻小说出来呢?”
主语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不过这个问题好像触碰到了关键,她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你要听吗?我倒是觉得没必要。”
“你说没必要的话,那就一定是有必要的了。”
我果断地说。
许筱翼也是个异类。
这话不是我,而是她自己说的。她还说虽然自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但按照别人对她的反应看来确实是这样。
“‘异类’这个词是不是很有味道啊?就像身体变异或是有着超能力之类的。”
不过并非如此。所谓的异类就只是与普通人不同的家伙而已。普通人。“正常人”。大多数人。主流价值观。只要有人与这些背道而驰,抑或仅仅是走了另一条小道——那就是异类。
许筱翼偏偏将“ACGN”视作最值得追寻、最有价值的事物。我至今对那东西的概念还是一头雾水,所以在这里引用她自己的话。
“ACGN,Animation、Comic、Game、Novel。动画、漫画、游戏和轻小说。就是这样。”
以上。许筱翼全身心地热爱着ACGN,以成为宅女为荣,对于其它的一切不感兴趣。
然而,从别人的眼里看来,她所热爱的ACGN则是完全没有意义,一文不值。只是虚幻、幼稚、低级、浪费时间的玩物而已。
许筱翼因此非常生气。于是,相对于别人将她孤立,她也从主观上把别人孤立了。
“那些不理解二次元的美丽的家伙是我最大的敌人。ACGN所带来的感动他们根本就不懂,明明不懂却一昧的否定。”
以这样的态度与人相处,当然是交不到朋友的。所谓的“朋友”们,很多都是在互相迎合,拉好关系,以备有需要时方便拿来利用。当然这也是在互相满足人类本能的交往需求,排开寂寞。
很多时候,“朋友”充其量不过是个有机道具而已。
不是全部——是很多。
但是许筱翼就连这样的“朋友”都交不到,当然会受人排挤。
所以说今天早上的事发生也是理所当然。
早上,一个女生和她发生了争吵。起因是那女生贬低了她所热爱的东西。
贬低的内容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垃圾。
许筱翼的逆鳞就这样被一把扯掉了。血流不止。无论怎么辩解也没有用,最终她试图证明ACGN并不是垃圾的时候,那人说:
“既然你说你这么喜欢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这件事到最后就变成了一个任性的赌局。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独自做出动画或者游戏有些不切实际,漫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捣鼓出来的东西。然而有一样东西却被大家奇妙地误解着。
小说。“只要去写就能写出来吧?”写字谁不会呢。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我要是写了,你会读吗?”
“当然,只要你能写出来,我保证认真读完。”
实际上那并不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但是许筱翼认为就是。于是爽快地做出了自己要写一部轻小说的承诺,这直接导致了接下来牵扯到我的一系列事件的发生。
“……不对,你明明给别人说的是‘你’要写一部轻小说出来吧!”
“你脑子太笨了吧?你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是你写的?”
我的前庭器官受到了明显的冲击。真是神一样的逻辑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跟别人打赌的?我猜她最开始是因为别人贬低自己的兴趣而生气,后来就完全变成想要让别人丢脸了吧!这不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脾气吗!?
“你不要一直叹气好不好,搞的我心情都连带着低沉下去了。”
她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愧疚的神色!我愁眉苦脸,她把身体凑近我耳边小声说: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十秒钟之内决定,否则我就默认为你拒绝,把那件事情公之于众了。你看,食堂里面居然有那么多人呀。”
明目张胆的讹诈。
“你这家伙仗着自己是女生就为所欲为……”我闻到她头发的气味。
“是又怎么样?还有七秒。”她严肃地看着手表。
“不是说了我写不出来……”
“五秒。”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秒。两秒。”
“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啦,我干就是了。”
我没骨气地瘫软了下去,许筱翼随之露出满足的笑容。她说不定真的是个变态。
“你肯配合就好办了。”
我的手被单方面地握住,上下摇晃。
“那么就先这样吧,我要走了。”
她说着端起自己的那盘午餐——三份肉菜在上面几乎完好无缺——毫不犹豫地在一旁的回收桶里倒掉。唰。我隐约瞥见周围经过的几个学生脸上写满了诧异。
回到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还是闹哄哄的。一堆堆的学生聚集在走廊两侧,说笑谈论着永远也不会腻的话题。通道中央还不时有互相追逐的男生跑过。
一群男生把一个男生围住并且抬起来,对着一旁的钢制水管玩起名叫阿鲁巴的游戏。事件的发生点马上响起浪涛一般的起哄声。有人笑得在地上打滚。
我心里有种空洞的感觉。于是坐在今天早上坐过的那个消防器材箱上,看着那里。消防器材箱火红火红的,明明毫无联系,我却自然而然地联想起了那家伙。
说起来——她“也”没有朋友吧?
我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亲切感,毕竟上一次和人像那样毫不顾忌地交流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世间充满了巧合,我因为自己所热爱的东西不被别人理解而被大家排斥,恰巧她也是。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
走廊尽头是教师办公室。一个老师掀开办公室门愤怒地踩着地板向事发地点走去,一边走一边呵斥着。
他经过消防器材箱,没有发觉到我的存在。
走近那里的时候,学生们随即哄笑着散去。
走廊上又变得安静起来。
我感觉有点闷。
离上课还有好一阵子,随便去哪里散散步吧。
不过,当然得避开高二八班。
我从窗子里瞟到了天空的一角。今天天上万里无云,是少有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