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第二天中午。许筱翼在上午就发短信通知我去跆拳道社门口等着,我到那里的时候,她照例已经先来了。
她叉着腰。熟悉的校服、短裙,摇摆的茶发。不同的是这次她手里多了个塑料袋。我一看,里面装着一些杂食。
每次和她碰面的时候她好像都已经等了我很久……她说不定真的很闲。和她打了招呼之后,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把咖啡色的剑指着我。
那是一瓶可乐。
“喏,拿去。饿着肚子可是写不出轻小说来的。”
“——咦?”
我受宠若惊,她接着又很自然地递给了我两个菠萝面包。
不,这个根本一点也不自然吧。许筱翼居然会有这种乐善好施的举动,世界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仔细观察可乐的封皮。大概,似乎,应该不是什么伪装过的毒药。不是拒绝碳酸的时候,无缘午饭的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面前的数百焦能量实在。
“喂,你别现在吃啊。等我打开门先。”
许筱翼按住我的手,另一边摸出昨天晚上偷到的钥匙,炫耀似的朝我晃了晃。我感觉她今天好像特别兴奋。
自己小时候亲手拆开期待已久的新玩具包装的时候,大概也有过和她同样的心情吧。不过记忆已经被时间殴打得体无完肤,我试图去理解她的想法,不过马上就放弃了。
“呀呀,这真是历史性的时刻啊。难道何君文你不激动吗?”
她用钥匙敲了敲活动室的门,对上面还留着的她昨天的脚印置若罔闻。
“没有。话说,你难道还没进去过吗?”
“当然,虽然想过自己先进去,但想了想之后觉得,要是这样做何君文同学会不会有自己再次被孤立了的感觉呢?看你太可怜于是就算了,毕竟要是你在我面前哭起来我会很困扰的。”
“你这家伙不是也被孤立了吗?!”
我才不是什么怕被孤立的家伙。原因很简单,习惯了而已。我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拿那种表情看着我?
“好啦,那种事情怎样都好。不扯闲话,我要开门了。”
许筱翼把钥匙插进锁孔,因为很久没被使用过的缘故,锁吱吱呀呀地抗议着。她费力地扭转了几下钥匙,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她一把推开门,我赶紧把头凑过去。
迎接我们的是厚重的灰尘。
“——”
我忍住咳嗽的冲动扫视整个房间。整个活动室有半个教室那么大,除了蜘蛛网和厚厚的灰尘之外没有其它东西。墙壁不知道是发霉了还是怎么的,上面有着一块块巨大的污渍。我怀疑是不是自从建校以来就没有人打开过这里,否则怎么会脏到这样的程度。
“还以为里面会有戴眼镜的无口宇宙人型终端之类的……没想到居然什么也没啊。”
“简直就是废墟吧。我说许筱翼,你不会想要在这种地方安家吧。我可是一步都不想踏进去。”
“你有洁癖?”
难道说在这家伙的概念里,不喜欢在稀泥地里打滚、浪费洗衣粉钱和水资源的人都是洁癖吗!?
何君文,你去教室把扫把、簸箕还有拖把都拿来吧,她对我说。我当然回答“我才不干!”。最后我们决定用猜拳的方式来决定跑腿的人。
“对于猜拳我可是有自信的。”
毕竟这种游戏,每个人都有同等的胜利机会。
第一局。
剪刀对石头——我是剪刀。
唔……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五局决胜负。”我玩起小孩子的把戏。
“好啊,五局就五局。”
……还是输了。
而且是完败。五败零胜。别说翻身的机会了,根本连翻身的希望都没有看到,简直就像玩格斗游戏被对手的连击一直连到死那样的状况。这个绝对不能用运气来解释吧。难道说许筱翼是某种超越了概率的存在?我的身体就算已经开始原路返回教室,灵魂却没能跟上。太邪门了。我分不清楚是她受了祝福还是我受了诅咒。
一个小时以后。
“结果整个中午我和许筱翼都在打扫活动室。”
“扯淡!明明你就只是搬了个凳子在那儿坐着看我扫地而已!!”
顺带一提,我们俩之间不论是扫地的人、拖地的人还是倒垃圾的人都是由猜拳来决定的。
我全部输掉了。
这算是教训吗?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赌徒心理真是可怕。不过更可怕的明显应该是现在坐在凳子上的这家伙。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真是厉害。一下子就变干净了呢。何君文,你有家庭主夫的潜质哦。”
许筱翼事不关己地看着四周说道,语气就像对待钟点工。
不过,比起一个小时以前,周围确实已经焕然一新了。虽说清洁得不是非常彻底,但在许筱翼来看,应该是非常满意了吧。
没什么好吃惊的。毕竟家里的卫生从两个半月之前开始就是我一个人在打扫。有经验了的话,自然就做得好。
但是在另一个方面貌似不是这样。
算了,我说过不去想那个的。
“喂,何君文?”
“……什么?”
“你不吃面包吗?”
许筱翼指了指放在自己大腿上的两个菠萝面包,她手上拿着(也许是)我的可乐晃来晃去。我差点忘了我还没吃午饭呢。
“当然要,肚子都饿扁了。”
从她那里拿过面包的途中,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大腿。没有被膝袜覆盖的地方出乎意料地光滑。
啊啊,她又要大发雷霆了——怎么回事,她怎么在笑?
意味不明……她在盘算什么呢?
算了,不管我的事。——这句话真是用来解释动机的万用语句。我拧开可乐,有点紧,费了我一些力气。
嘭!
二氧化碳暴走了。噗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三十秒钟之后的我正在厕所洗脸。万幸的是我有戴眼镜,还勉强保持着一点视力与理智。
晚些时候,活动室里多了点东西。
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六张课桌被拼成了一张大桌子,状似缩小版的会议桌。五张来历不明的老旧板凳不规则地围绕在桌子四周,桌子上摆放着同样来历不明的一盆假花。虽说是假花也是花,确实有着可以作为特征的淡红色,却完全没有起到任何装饰的作用。
许筱翼坐在其中一张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阅读着。打开门的一瞬间,有种她本就该存在于此的错觉。
说实话活动室里的气氛被烘托得十分奇怪,里面安静得夸张,只有摆设固执地透露出“这里很热闹啊”的信息。非要做个联想的话——就像是咸味的甜筒冰淇淋。
“你觉得怎样?”
“什么怎样?”
“当然是指我的布置。”
“很好啊——课桌是邪恶的象征,上面还摆了代表假丑恶的假花来推波助澜。这才有魔窟的样子嘛。你是想把这里变成秘密反派Boss的老巢?”
“想死吗,你?”
“我开玩笑的。”
许筱翼那一瞬间好像露出了认真的凶恶表情。好可怕,我乖乖闭嘴。
“不过,这些都是你弄的吗?先不看结果如何,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心。但是——为什么要搬五张凳子来呢?”
“嗯……是这样的。开始我是只搬了两张,不过总感觉太冷清了。我想要热闹一点。”
我倒是不觉得空凳子能让这里热闹起来……顶多只会让这里徒增一份悲催吧。不觉得很悲哀吗?就像我家那位,没有朋友,只能对着布偶熊和电视屏幕说话那样。
“以后的话,布偶装什么的啦茶具什么的啦奥赛罗什么的啦给大家端茶倒水的未来人学姐什么的啦都会有的。喂——你那个看绝症病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我只是不能理解而已。”
为什么她要这么干啊。你到底在盘算什么啊。
“我也没指望你能理解。我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热衷于编故事啊,在我看来那个简直蠢透了。还是怎么的,你想找茬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另外的……算了,你继续吧。我就当做是在用外语听力练习洗脑好了。”
生不起气来。关于她误解了这一点我也不想解释。另外,关于编故事这件事,我自己本身也失去了立场。
等等,她最开始是怎么说的?她当时那么兴高采烈地怂恿我,口口声声说这里是我的创作室,“何君文在那里一定能找到灵感的!”——结果到现在连轻小说这三个字都没提到过。
反正我也没抱期望。她的目的大概早就发生改变了吧。至于是往什么地方改变了则是不得而知。
那我呢?
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抛开那些荒唐的借口,我的动机……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注意力就被外界因素强迫分散了。
吱呀,门被慢慢地推开着。
我和许筱翼两人都安分地坐在房间里,离门口有五米的距离。我和她都没有超能力——这不是废话吗?
我居然忘了关紧门,真是天大的疏忽。不过,真的是忘了吗?
“——人赃俱获。”
门被完全打开之后,门口自己不认识的美女用上扬的音调说道。
不认识并不代表没有见过,我看着她有些眼熟,也许是在过去的什么时候擦肩而过过吧。但是能够瞬间肯定的是,“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些没有特征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大众脸们得不到此项殊荣。然而这家伙并不缺少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征,比如说保守估计大于一米七五的身高就是其中之一。她双手抱在胸前,气势凛然的样子,气质让人感觉不像个学生,但是相对的,她又穿着校服。
身材称得上匀称——有着如此的身高却不显得瘦,当然也不胖。她黑色的长直发十分整齐地垂在背后,给人干净利索的感觉。
沉默的几秒钟里,她微微眯细眼睛。先是扫描了许筱翼,再是扫描了我。深黑的虹膜之下包含着让人猜不透的深意,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我现在一定是在透过厚厚的玻璃观察没有星星的夜空。
那双眼睛现在也透出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明显的,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什么俱祸?我们听不懂耶。”
许筱翼的声音有明显的上下波动。请修改一下你句子的主语,我好像“被”代表进去了。
黑长直——姑且这样称呼她——不给许筱翼喘气的余地,以近似讽刺的语气追击道。
“我觉得我不需要解释了呀。还是说你们在装糊涂呢——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多说一句。跆拳道社活动室的门几年都没有开过了,为什么你们会进到这里来?”
“我们是怎么进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黑长直好像觉得许筱翼的话很滑稽,扶着额头哼笑了两声。
“哎呀哎呀。你说有什么关系?是呀,有什么关系呢?你知道吗,我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一来就发现自己的桌子被人弄翻,文件全被墨水搞得一塌糊涂了呢。而且还因为某个活动室的钥匙丢失被狠狠骂了一顿——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
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感觉一切都顺利得有点过头呢。不是因为不妙的事情没有发生,而是发生了但我们不知道而已。
许筱翼顿时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我也是。
可以轻易总结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面前站着的这位是学生会主席。
知道这点之后,对这位的看法瞬间就被微妙地逆转了。这应该是出于躲避危险的动物本能,因为这家伙不是什么闲人,手里可是握着亮晃晃的名为权力的利剑啊。
“哈——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辩驳而已,应该说是哑口无言吧。桌子上的假花不自然地摇晃着,真奇怪,明明没有风,室内却产生了气压。怎么啦,许筱翼,拿出平时你对我的气势来呀?
这样下去情况会恶化吧。“那个……您生气了?”我尝试着用敬语来缓解气氛。
“我可没生气。我现在可是高兴得很呀,哈哈哈。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又有可以任意玩弄的对象了不是吗。”
在说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糟透了。我有预感,面前这个女人——这个高挑的黑长直,会是超越许筱翼的麻烦人物。
“不过我说,你们做事情也太不小心了吧。那个哪里叫偷,简直就是无遮无拦地抢嘛。我很久都没见到这么有趣又猖狂的事情了呢,那个,你,我桌子上的鞋印你准备怎么处理?”
她偏着头逼近我,看我的眼神如同豹子在欣赏无处可逃的猎物。我缩起下巴。寒冬就这样提早三个月来到了。
“呜!”我没出息地发抖发抖发抖。
她脸上挂着会使欲望这个词发生偏差的暧昧表情。我能够感觉到她呼出空气的热度。我想从她凑近我的脸往下看去,因为那样好像能看到沟壑——但是却不敢。这是什么意思啊,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怎么的?完全无法揣摩。
一旁,许筱翼正惊慌地盯着这里。她是因为昨天我的笨蛋举动而在发怒吗——怎么觉得不像。出于某些不清楚的原因,她忽然有了斗志,三两步走过来将我和黑长直主席隔开。
“够了吧!”
“——诶~许筱翼你不喜欢这样?”
原来如此——黑长直的表情这样写着。
“……什!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可不要小看了学生会主席哟。在这个学校里面我可是盖世太保那样的人物,要怎么理解这句话就看你啦。不仅是名字,我还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呢。当然也包括你的,何君文。”
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豪,黑长直挺起胸脯。现在我能够下结论了。很遗憾,这是她唯一不及许筱翼的地方。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松蘑。”
像是在生物课本上出现过的,十分奇怪的名字。不过倒是很好记。
“我明白了。管你是学生会主席还是什么都好,松蘑,你想做什么事的话就直说。不过,要是你想把我们赶出这间活动室的话,请务必做好事情不会轻松的觉悟。我们不是好欺负的,就算你是主席也一样。你说对吧,何君文?”
我说对吧?一点也不对!不过迫于形势,我只能嗯嗯两声。
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呛人的火药味。
“——是这样啊。真有意思,要是你们态度再软一点,说不定我就会改变想法了呢。该说果然不差吗……”松蘑很满意地点点头,“可惜你们误会了,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找你们的麻烦。”
“咦?”
“你们大可继续使用这间活动室,不过当然是有条件的。”
我和许筱翼异口同声地问条件是什么。
“啊,更正更正,上面那句话应该是“我们大可继续使用这间活动室”。把这当做要挟也无可厚非,因为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嘛。也就是说——
让我加入你们吧。”
松蘑。
来自高三年级五班。
也就是说,所谓的学姐。
长相标致,行为娴熟。一举一动中找不出破绽。
成绩方面,高考科目全优,会考科目也全优。成绩册上写满了只能仰望的三位数。老师评语洋洋洒洒一页纸,满篇只看得到“优秀”二字。
交际圈广泛,口才犀利。
优秀到别说超越,连并肩都只能是梦想。
可望不可即,跟太阳一样耀眼的存在。旁观者将她视作偶像,甚至更甚。曾经有过两个男友,不过交往时间平均下来不到半个月。模范学生、三好学生,以及——
学生会主席。
管理者。上层的位置。
而且——
道德模范。
——以上为从这个名字里回想起的,道听途说的片面评价。
可是。
要说我从这件事里得到了什么教训的话,“眼见为实”,这样一句滥俗的话可以完美地概括。
这家伙哪里是什么道德模范呀,这个世界简直是颠倒黑白……
“咦,原来你们不是准备在这里搞●●●的吗?”
“……●●●?”
好不容易从准备战斗的状态里脱离出来,道德模范刚坐下和我们聊了几句,说到我们在这里是要做什么的时候,嘴里轻松蹦出来了个十八禁的词。
太突然了。也许是因为我太纯洁了吧(相较之下),呆呆地和许筱翼对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哇哦,许筱翼的脸变成了熟透的苹果。
“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不对吗?啊,我懂了,难道说是要■■■■?哦哦,那样也不错呢,要是用★★去◆许筱翼的▲▲的话,应该会很刺激才对。”
“不对!怎么可能!★★怎么能◆进到▲▲里去!▲▲可是用来▼▼的地方啊!怎么可能会刺激,只会感觉到痛苦吧!话说回来,你快点给我停止色情攻击啊!!”
许筱翼的脑袋就像烧红的铁片被一下子沁到冷水里那样,冒烟了。
“啊啊,许筱翼,你快点冷静……”
“你也别装作不感兴趣嘛。何君文,你想想,要是许筱翼是给你●●●的话——”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太糟糕了——不过思维却跟不上理性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想干什么?才刚刚认识不到十分钟,为什么就能够搞得这么熟络啊!?很明显我们是被她玩弄了嘛!
我和许筱翼没过一会就燃尽了,倒在地上等待重新启动。期间那家伙一直坐在其中一张最干净的板凳上看戏,外带用言语暴力煽风点火。比起语言,行为倒是始终不失优雅。
房间里的尴尬气息很浓,不过松蘑……学姐不知道是没发觉还是根本就不在意,笑得很开心。骗人的吧,不在意吗!?
恶作剧的笑声。不过怎么说呢,至少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对此感到惊讶,但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人这种动物是很奇妙的,只要能够生存下去,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够适应。
后来我才发现,这句话无论是用来解释我、许筱翼或是松蘑学姐,甚至于另外的几个人的情况,都能够讲得通。所以说,事实大概就是这样。
这个暂且不谈。
平静下来以后,我和许筱翼交头接耳,彼此都表示“听说的学生会主席是这样的人吗?”,我们两个都由于外界的评论和眼前的事实发生了冲突而混乱不已。
“那个啊……难道说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个性?”
我向松蘑学姐问道。
“不是。”
得到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意料之中,或者说是意料之外?
“也好。反正是都厚着脸皮来加入你们了,跟你们说说也无妨。”她收起笑容,认真起来,“刚刚那个样子的我,在这扇门外面是不存在的——应该说是不能存在。再怎么说我也是背负着视线和压力的人,要是这幅样子被人发现了的话,事情毫无疑问会变得一团糟呀。”
这样啊。
松蘑学姐是优等生——这点始终没有被动摇。何况还不是普通的优等生,是优等生中的优等生,优等生的优等生次方。
“你的意思是……你讨厌自己好学生的身份吗?”
“当然讨厌。但是,不是讨厌就可以丢掉的。应该说是由于我过去的失误吧,没有意识到这点,一不小心就做得太过火了。结果大家都把我的成绩当做理所当然,不保持的话,某些人就会失望。”
说到这里松蘑学姐苦涩地笑了笑。
我和许筱翼都没有接着追问下去。互不干涉对方的隐私,这是与人交往中基础中的基础。
优等生不是那么好当的。虽然我跟那个完全无缘,但是能够想象那样的情况。要是每天都必须按照他人的期望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扮演自己不想成为的人,一定会很烦恼,而且会很累。
“……也许是有点奇怪,不过不是人格分裂啦,还没有到那种程度。顶多就是戴了一张有点闷面具而已。要说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的话,我想大概是现在在这间活动室里的这个吧。我这人的本性——也许就是这样。”
就算表象光鲜,但是实际上,荣誉和声望有多大,压力和期望就有多大。
自己去顶的话会被压垮,造出一个替身来则会轻松许多。
好像能够理解。但在逻辑上推不通啊,这一切的前提条件——
“要拿到那么多成绩是很不容易的吧?”
“怎么会。这些都是简单又肤浅的东西——如果你说的是学习的话。成绩的高低无非就是由天生的才能和后天的努力来决定的。努力包括效率和时间,只要方法到位,效率高了的话,只需要很少的时间和精力就能够取得很好的成绩。”
受打击了……
“但是成绩好又能如何呢?就算是学生会主席又能如何呢?不是我想要的,我不喜欢这些呀。”
是在自嘲吗?这讨厌以上,但又未满‘恨’的语气。与其说是想要摆脱,不如说是因为纯洁的东西被玷污而感到无奈。
“我很累啊。表面上很健康,其实内部很虚弱。不过,反正你们两个都是笨蛋吧,我就不用那样遮遮掩掩装模作样的了。”
我们?不,我是被许筱翼拉来的,那家伙才是主角。
“姑且不问你为什么偏偏来找我们,但是关于钥匙的事……”
“放心好了,那把钥匙你们拿着就好,因为备用的有很多。之前的事我都既往不咎。关于这间活动室,我会在那边瞒住学校的。啊,果然跟想的一样,现在心情十分畅快啊。不管怎么说,我会常来这里的,把我当内人就好。”
当然,能把我当成朋友就更好了。——她补了一句。
“另外,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有着某些……特别的地方。编故事,ACGN。虽然不能理解,但是印象不错。话说回来……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绝对不能丢掉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呢。”
虽然这话有些偏差……不过,就当是那样吧。
“我……十分热衷于玩游戏。倾心地,钟爱。挚爱。热爱。”
她一字一句表达着她的爱意。
表情虔诚得就像个圣徒。
物以类聚。
本质相同的事物,最终会像异极的磁铁一样互相吸引靠近。
于是,故事到此正式开始。
——不对,还没呢。
我忘了一件事情。本以为是可以忽略的小事,但是那实际上是个预告。
昨天来活动室的途中,我碰到了三个男学生。
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没事找事的混混而已。三人都是标准的坏人脸,挂着自以为很帅的脸部肌肉一边倒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中一个的头型像是刚刚被龙卷风席卷过,另一个则是脖子上戴着金色的大十字架,第三个穿着绘着暴露美女的白色T恤衫。
也许是因为我看上去十分好欺负,所以很容易就成为了不良青年们吃饱喝足后,作为余兴节目找乐子的对象。他们在走廊上向我走来,其中一个人故意撞了我的肩。颠倒主被动关系之后三个人以此为理由挡住我面前的路,开始老套到家的“喂,这家伙不是……”以下省略。
他们扯到了关于我的流言。流言不过是关于我和许筱翼最近走得很近,会不会是种种种种之类。那些话大概有百分之十左右属实,其余则是以讹传讹夸张化的结果。不过要是非要从那些流言里总结出个结论来的话——
“他们两个都是脑子有问题的白痴啊,哈哈哈哈哈!”
在我这边看来,到底是谁脑子有问题还有待考证。他们三个都只顾自说自话,装作根本没有搭理我,其实句句都是在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何必呢,不用玩这种套路也可以的。
我当然不会高兴了,谁被说坏话都会生气的。
“……喂,你——听说你会编故事对吧?这么说还是个文艺小青年了?”脑袋上顶着一片废墟的那家伙也许是不适应卖笑,板起脸直接向我问道,“怎么不说话?你是傻子?”
“只是觉得没说话的必要而已。”
“哦?那你是看我们不顺眼了?”
“非要说的话,就是这样。”
我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三个人明显对我如此的态度不甚满意,脸上的假笑人间蒸发。
“哈。真巧,我也看他不顺眼呀。我说,我们要不要揍他一顿?”
“是哦。反正现在有的是力气,揍他一顿吧。”
恐吓——也许不只是恐吓吧,虽说有一半是我自找的。这情况对我非常不利。这些家伙和我不同,大概是时常有“锻炼”到动手能力的缘故,手臂上有着棱角分明的肌肉。打架的能力与服饰的欣赏水平恰巧成反比。
何况还是一对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应该称不上打架,而是就像他们说的,是单方面的“揍”吧。
刚刚不应该一时冲动的,祸从口出,这下糟糕了……
我试图拔腿逃跑。
“不可能逃得掉的啦,笨蛋。”
只上前了一两步,三个人就很巧妙地站成一个正三角形把我围了起来。这里是走廊,没有复杂的岔口,无论是向前逃的路还是向后逃都没希望。
怎么办。完蛋了吗?我脑袋飞速运转,可是没有得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啊哈。”
他们掰响手指的关节,慢慢向我凑拢。
“你……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胸前戴着金十字架的那家伙嚣张地问我。现在是午休时间,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四下无人。刚才装作无所畏惧是为了不在气势上输掉,不过看样子我就快要原形毕露了。在此之前,我想着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再痛快一把。
“……有。你的胸毛真恶心,早点刮了吧。”
“你这混蛋——”
“呜——!”
咚。眨眼之间我的肚子就挨了一记重拳。正好打在胃上,痉挛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接下来是朝着膝盖的一脚。脚因为疼痛而失去了站立的力气,我比预想中还要轻易地被踹翻在地。
地板冰冷。
比想的还要糟糕,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对方还不是三个人一起围殴,只是金十字架一个人在殴打我而已就变成这样。
痛得在地上打滚的同时用余光看到,被我刚才的话完全戳中了痛处的金十字架,脸孔颜色加深,表情扭曲。看他的眼神,他是当真想把我杀掉。
“混账!!胸毛又怎么样!!你他妈去死啊——!!!”
大吼的同时。低下身快速扭腰,带动全身,结合重力,向地面送出拳头。
拳头朝我的脸正面飞来。不可能躲闪得掉。
——唰。
“呜噗!”
我睁开因为条件反射而闭上的眼睛的时候。
一声闷响。
被上勾拳击中下巴,口水都喷出来了。
呜嘎嘎嘎嘎!好痛好痛好痛!痛死了!简直痛到直接休克!
呃,我是说金十字架那家伙。
金十字架胸毛男正骄傲地昂着头,像是被几十斤的铁秤砣轰击了一样,做了个夸张的后空翻,最后用脑袋在陶瓷地板上硬着陆了。
只觉得面前刮过了一阵风。不过面前倒是真的出现了一个乘风而来的青年。他像摆POSE一样保持着挥出上勾拳的姿势,嘴里哼着“锵锵叮咚锵(大概)!”这样的节奏。
我真心想用偏见的油性笔在他的脸上认真写上“白痴”二字。不过那个上勾拳刚才却确实地让金十字架坐了一次免费过山车。那是真材实料的完美铁拳,无可挑剔。
“哦——!秒杀!”他像打赢了比赛的拳击选手一样高兴地将双手举过头顶。
“——!”
三个不良里面最结实的应该是穿着色情T恤衫的那个,可是忽然出现的青年比他还要要壮上几圈。青年的身高肯定在一米八以上,虽然穿着这个学校的长袖校服,让人联想到动作片明星的发达肌肉却还是极其明显地暴突了出来。他留着干净的小碎发,棱角分明的五官看上去相当桀骜不驯,却不像那三个不良那样惹人厌恶。
他表情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愉快,看上去就像是一头玩着游戏的熊。
华仔!——混蛋!你这家伙他妈是谁啊!?”
头发位于龙卷风重灾区的不良——就叫他灾区不良吧。大概是没有正面看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伙伴的惨状,无畏地向青年冲了上去。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右手像炮弹一样打出。
“嘿。这还差得远呢。”
——刚才比喻有失妥当。不是说青年没有熊壮,而是熊没有青年那样敏捷的身手。
青年凭借着惊人的反射神经,单手拨开他挥来的拳头,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像抖衣服那样凭借蛮力往身旁一甩。
“喔喔喔喔喔喔——”
这下那家伙再次遭遇了龙卷风。他的整个身体由于离心力而离开了地面,成为了青年手里的链球,做着悲惨的圆周运动。这样转了很多圈之后,青年一松手,那家伙就飞了出去。
飞到了五米之外,他试图与墙壁比试硬度,结果不言而喻。
“没意思。太弱了,根本就没有挑战性嘛。啊哈,那儿还有一个。我说那个,你你,站住。喂喂你跑什么呐——”
青年转向最后一个站着的不良——那个穿着色情T恤衫的家伙,“别过来别过来!”那家伙撒丫子就逃。
青年摇摇头,没有去追的意愿。
他转身面向我。
“啊。这里怎么还躺了一个?你还能够睁着眼睛,这么说我应该没打过你才是。”
“难道你把他们杀掉了吗!?”
他朝我耸耸肩。
“没啦——只是打晕过去了而已。我是收了手的,要是真的搞出什么毛病那就糟糕了。我可不想在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就被开除。好了,趁还没人看到我,现在得快逃才行。唔——”
他没有伸手拉我起来,而是稍稍偏过脑袋。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而是为了躲避飞来的一把小型蝴蝶刀。戴着划破空气的声音,蝴蝶刀就这样突兀地插在了离我脑袋三厘米远的墙壁上。
我被吓得心惊肉跳。
按理说本应该因为捡回一条命而庆幸,青年却只是恼怒地转头朝扔刀的色情T恤衫喊叫了几声。
T恤衫早就遛得没了影。青年切了一声,很不满意地踢飞了面前的一块小石头,然后把手揣进兜里,随性地走开了。
“等等——你是新转来的学生吗?”
我朝他宽阔的脊背喊道。他吊儿郎当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并且回答我:
“要是别人找到你的话,可千万不要说你见过我啊!”
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呢?是因为松蘑学姐刚刚做完自我介绍之后,活动室的门就再次被打开——应该说是被撞开了。不介意自己成为三双眼睛焦点的那个人,正是那个熊一样的老兄。
“你好!这里是跆拳道社吗?”
他朝气蓬勃地向我们问道,不过随即表情就变得诧异起来。我能够理解。毕竟打开跆拳道社的门,却发现有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正端着橙汁开着茶话会,看到这一幕的人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通过了一扇连接异次元空间的任意门。
空气有凝固的趋势。那家伙的表情说是错走进了女厕所还不大贴切,那应该是走错进女厕所不说,还看见里面居然有其它男生在搞一些猥亵的事情才会有的反应。
“呃……”
他退了出去,然后又走进来。
“咦!?”
不,你没有看错。这里就是跆拳道社啦。我感觉十分愧疚,不过不知道另外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有没有同样的感受。
“……奇怪,这里明明是跆拳道社的活动室没错呀?话说——你不就是昨天中午的那个!”
他像是见到熟人那样指着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总之先打个招呼吧。
“何君文,你认识这坨肌肉纤维吗?”
“哇啊!松蘑你说话小心一点!还好他没听到,要不然会像那些猎奇动画里面一样,直接把你的脑袋连带着脊椎扯出来的!”
“是吗?这家伙看起来确实很壮,但和铁●战士比起来应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我倒是不觉得生化●机4里面一辈子不露脸的佣兵那样的家伙在现实中会真的存在。”
松蘑学姐也发明了一门自己专用的外语。对话真的有好好地成立了吗!?
门口的青年很明显不能理解两人的对话,他皱起弯刀一样的眉毛,一定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吧。
“呃……我说,这里是跆拳道社吧?”
“吵死了。不是啊。你能不能快点出去?”
松蘑学姐对于青年的忽然闯入好像不是十分高兴。也许是因为刚刚自白过后有点害羞,以至于被打扰之后产生了烦躁的心情吧。
假设不成立。这个人身上明显不存在羞耻心这种多余的东西。
“咦!?可是门牌上明明写着‘跆拳道社’四个字的呀……”
“你看错了。你没戴眼镜吧?”
“什么眼镜?我明明就没有近视嘛!”
“你错了。你其实早就近视了,只是自己没有发觉而已。”松蘑学姐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
“什……难道说?不……不会吧?唔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近视了吗!?”
青年试图用左眼去观察右眼,不过他没能改变固有的物理定律。
“没错。我建议你现在就去看医生,要不然两天之后就会视网膜脱落,变成瞎子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的东西我才不干!!怎么办!?怎么办!?医生呢?医生?要快去找医生才行啊——!!!”
青年一边大叫着,一边惊慌地跑走了。
他是笨蛋吗。
“唔。是个格外认真的家伙呢。”
“说是认真,他只是单纯的脑子不灵光而已吧。话说学姐,这样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话说何君文,你叫我松蘑就好。学姐这种叫法我觉得别扭。”
“不了,我就叫学姐学姐。总觉得这样比较过瘾。”
“——你这家伙……看你不是在装腼腆的样子,难道你叫我学姐,是想让我叫你学弟吗?你有这种特殊癖好?被称作学弟的时候会有快感产生吗?”
“不对!!你的思维已经快要摆脱地球引力的束缚了吧!!?”
不要满脑子奇怪的东西好不好。松蘑学姐也是,许筱翼也是。要是可能的话,还真想剖开这两个家伙的脑袋,看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构。但在这样做之前我就会被杀掉了吧。
在这之后,我们三个继续坐下聊天。说是聊天,但实际上我只是在听天书。
诸如“某个有着鬼玩了都要哭那样霸气的名字的游戏的第五代,主角忽然变成从文艺青年变成了糟糕的邋遢大叔”“能够在活动室外面展开一层A.T.FIELD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人误打误撞闯进来了”这样的话,已经彻底超出了日常会话的范围,作为碳基生命体的我大脑解码失败。
就这样度过了一点也不充实的一个小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了。逃掉的最后一节选修课也已经结束了很久,往窗外望去,看得见橘黄色的夕阳。
松蘑学姐说最近是学生会工作的淡季,学生们都出乎意料地安分守纪,也许是因为现在就业压力加重了的缘故,违纪的现象也少了许多。
我稍微提起昨天中午的那件事,“走廊上有没有发现两具尸体?”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为什么要这样问?”以及能够看穿一切的疑惑的眼神。真是失策,我低估了学姐思维的穿透力。
不过她似乎并不想刨根究底。
“刚刚当上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我还会多管一些闲事的。不过现在没那份闲心了,那些东西也不归我管,是纪检部的事情。”
“是吗?”我反而觉得有些无聊,于是转向一旁努力攻读漫画书的许筱翼,“许筱翼,你还不走吗?”
“等我看完这本吧,现在正是精彩的部分。”
为什么要等这家伙一起走啊?我这样问自己。这几天我都是和她一起回家的。毕竟前几天这间活动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作为男生不可能丢开她独自离开,那样反而会显得心里有鬼。
“我也一起吧。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顺路。”
“好啊,学姐,不过我还以为你要留下来捣鼓学生会的工作呢。”
“所以我说过现在是淡季了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要说多还是很多的,不过没有到需要加班加点的程度。”
“是因为学姐脑子比较好用,所以处理事情处理起来很快吧。”
“不,我觉得恰巧相反,是何君文你太笨了吧。”
扯着没有意义的话。也许是因为新鲜感的缘故,不觉得无聊,倒是觉得很悠闲。
躺坐在椅子上光靠聊天就可以消磨数小时的时光,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过无所事事的暑假。暑假的话,我记得除了上一次之外,都是这样悠闲地度过的。
这间活动室似乎与世隔绝了。
但这只是错觉而已。
许筱翼收起手里翻到底的漫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在这时,门被第三次打开了。
不请自来的“客人”这次有三个。
不幸地,我认识他们。
因为从很多方面来讲给我的印象都极其深刻,想忘记也忘不了。
金色十字架与胸毛、色情T恤衫和龙卷风肆虐的受灾地带。三个不良带着各自的注册商标一起出现在门口。其中两个的手和脖子缠着绷带,也许还裹了夹板,不过从脸上看来,痞子气却丝毫没有收敛。
他们是为了报复我才来这里的吗?
不像。我当时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们被那个青年收拾了而已。
那么他们是来找那个青年报仇的了?
不对。他们应该根本就不知道那家伙来过这里才对。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根本就找不到缘由。
“啊呀。昨天中午的那小子也在这里啊。”
他们没有预料到我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话说回来,他说“也”——
哐当。
松蘑学姐猛地站起来。
“——哎呀。主席,你果然在这里。”
色情T恤衫闻声看去。像是押宝压中大奖了一样,她满意地盘起手。这么说来,这家伙果然就是三个人中的老大了。
但是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松蘑学姐狠狠地盯着T恤衫——只是狠狠地盯着。她捏紧了拳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那样咬着嘴唇。
“……滚出去。”
这是她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中透露着无边的厌恶。
连理由都不需要,松蘑学姐和他们之间明显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咿呀?”
“滚出去。”
默默地重复,愤怒作为佐料被添加进话语。
“这可伤脑筋了。主席你要是这种态度的话,我们可是会不高兴的哦?啊啊,原来是这样吗,因为这里有其他人,所以那种条件说出来会觉得可耻——”
“——我·叫·你·们·滚·出·去·啊!!!!!!!”
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咆哮。
松蘑学姐完全被惹毛了,突如其来的怒火就像火山爆发。她以不符合她身份以及气质的响彻整个楼层的咆哮宣泄出自己心中的愤怒。
要是她手边有什么物品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三人扔过去。声波在房间里来回反射,我和许筱翼同时看到对方打了个寒战。
但即使如此,学姐也并没有采取其他行动。按理来说,爆发出那种程度愤怒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将心中的怒火转化为武力。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打得过还是打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都应该感觉到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所带来的力量与斗志,心中应该是有着想要爆发出来的原始欲望才对。可是松蘑学姐没有。她的身体是在颤抖着,拳头也握紧到指甲都快要陷进肉里。这已经不是愤怒的级别了,其中还饱含着无上的恨意。但即使如此,她依然什么也没做,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向那三个人咆哮着“滚出去”。
我顿时明白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其中有隐情。松蘑学姐因为顾及着什么而不能和这三个人动手。
不过也不需要她动手了。因为这时候,救星大大咧咧地出现了。
“呼、呼、哈、哈……你们,让开一下,好不好。”
扒开三个不良。上气不接下气,一只大手压住膝盖支撑身体的那个青年,用另一只手指着盛怒松蘑说道:
“混蛋,你、你这家伙……明明我就没有近视嘛!我还一直跑到市医院,冲进眼科手术室叫医生把视网膜移植给我,然后还跟保安们大干了一架。啊啊啊啊啊啊,累死我了。我说你,欺骗转学生难道觉得很开心吗!?”
“……”
“……”
“……”
“咦,你们三个,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
于是,事情就这样不终而终。
松蘑学姐的危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似乎是暂时解除了。那三个人眨眼便消失了,连一句“你给我记住”这种反派角色告别语都没有留下。我后来问起松蘑学姐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却只是回答“呀,那时真是丢脸了”然后以各种巧妙的方式转移话题。
但是今天这件事确实带来了深远的影响。最直接的一点就是,那个青年受到了我们的热情接待。
青年的名字叫做袁龙飞。我擅自把他界定为“青年”是因为他的块头早已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范畴,但事实上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高二转学生。
很明显的,这家伙不是什么普通人。这个人有着自己的信条。
不知道他是体会到了什么。是不是在这间活动室里产生了一种朦胧的“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的感觉呢。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又是选修课。我理所当然地逃掉了,进入这间活动室的时候,松蘑学姐和许筱翼正聊着天。
然后,五分钟以后。
“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转学生——袁龙飞抱着一个大约有两百斤重的沙袋,走进了活动室。
好啦。
这就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