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森林之后,景色就大不相同了。两岸是绵延的郁郁葱葱的墨绿,丰沛的水汽被奥尔登森林挡住,让这里规律地每天下午都要下一场雨。江面水气氤氲,狮鹫的叫声一眼望不到头。我和欧克茜丹一向是飞在天空的,偶尔偏离舰队去看看谢富瓦尔上校的部队。他的部队与蓝色的亚尔斯蓝制服不同,都是森林墨绿的颜色,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普通翼骑兵的半狮鹫其实也是能飞翔的,半狮鹫可以维持飞翔大约三分之一个昼夜,而欧克茜丹的顶级狮鹫——特蕾西尼亚郡的纯白狮鹫——可以不间断地飞翔大约两个昼夜。翼骑兵团是缩编团,外加上缺额,这两个翼骑兵团加起来只有一千人左右,准确地讲是一千零十五人,包括三十六匹真正的狮鹫,它们可以连续飞翔大半个昼夜,组成了我们这支舰队的侦察兵,三人一组地在天际线的边缘紧张地四处张望。
第三天的晨会,我们发现路程已经过半,一路上无事发生,如果河水将继续这么平静,我们可以明天下午都到达圭阿内镇,最近的侦察兵回来似乎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圭阿内方向的炊烟。目前,河道已经缩窄了不少,我们的舰队首尾相距很长很长,晨会上所有人都相信这个时候是敌人从侧翼偷袭的最佳时期。虽然侦察兵们回来报告目力所及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敌军,但是大家依然都焦虑不安。有人建议现在切换成之前那种稳妥的行军方式,但是很快就有人指出小道的宽度不足以让我们充分展开部队。于是我们只好决定将侦察兵换为两人一组,增加侦察频率。
中午的时候,所有人神经开始紧张。侦察兵说发现了前方小道上有一个被废弃的简易工事,于是大家都停下来了,几十艘船用锚停在河岸边。这里的河岸石卵密布,也不可能搭建简易码头,只能靠狮鹫将辎重驼上驼下。现场混乱不堪——有些狮鹫显然不太适应突然双脚可以才到坚实的,不会摇晃的泥土——直到下午才可以列队前进。显然,我们与凯伦穆特上校的合作到此结束,从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不愿意为了一次私活将自己的士兵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中。
“尊贵的帝国幻之公爵,神明竟然是如此的残忍,让我对您的服侍只能到此结束。不是因为前面的路太过坎坷,而是我内心深知此时离去比留下更有助于公爵您的计划。在遥远的布雷洛,您忠诚的格古拉庇尔·阿拉斯皮尔–凯伦穆特会每时每刻为您的凯旋祈祷。”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尊敬的上校阁下。”欧克茜丹替我回答了他的奉承,现在只有库洛孟汀上校知道她的身份,“届时希望月光与美酒让我们畅快共叙。”
中午派出的传信兵也回来了,阿特迷斯团也转向向那个废弃工事前进。我们将翼骑兵分为三队前进,希望进行夹击;森林步兵团堵住小道。我和库洛孟汀上校认为我们不太可能遇到敌军——按照他的经验,埃尔沙亚和弗雷厄姆不会这么置废弃工事于不顾,因为这会暴露军队的很多信息——但是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工事,还是防御性质的战壕与鹿角。
“他们要在这里防御什么呢?”和我们一样不解的还有欧克茜丹。
随着狮鹫一声长鸣,我们冲进了这个“暂时营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营房也没有拆除干净,到处散落着轮子,长木板,金工或木工的工具和长方形的土方工地。
“库洛孟汀上校,对面军队里有什么是需要这些的?”
库洛孟汀上校脸色惨白,“炮兵…尊贵的公爵,我们遇到了炮兵。”
显然,这个消息足够劲爆。
我想到布雷洛袭击刚刚开始的那个夜晚,满天的榴弹呼啸而下,这个世界的确是有炮兵的。这么一想,这个消息也理所应当了起来。谢富瓦尔上校从他的经验来看——他十几年前参加过在东方诸省与弗雷厄姆的战争,那时他还只是个列兵——这里的工事预示着敌人一共有六门火炮,其中一门或两门出了问题在这里维修,所以我们才会看到这里的一切;他不知道这里火炮的类型,从这匆忙的工事里看不出是攻城跑,野战跑还是其他什么炮种。
“六门火炮?”库洛孟汀上校并不相信这个判断,“六门足够提供一个旅的火力了。”
“但是敌人没有那么多。”谢富瓦尔上校继续说,“这里最多只有一个营的人驻扎过,应该是一支运输小队。”
“如果我是敌人,我并不放心让六门火炮没有掩护地行军。”
“森林就是最好的掩护。”
“公爵,”欧克茜丹不希望继续这种争吵,“请您下达指示。”
“何如奋迅如霹雳,一剑可当百万师。”
“那是什么?”
“那是遥远的地方的歌谣。我们现在就是帝国的宝剑,理应直取敌人的心脏。”
“遵命,尊贵的公爵。”
于是我们继续沿着林中道路前进,翼骑兵的快速行军让我们到傍晚就走了二十普格尔。这时候侦察兵报告说,前面似乎就是敌人的营地了。有工事,有炊烟升起。如果我们翼骑兵全面突击,月亮升起之前就可以到达。
“就地隐蔽休息,”我和库洛孟汀上校说到,“等月亮升起我们再出发。”
“尊贵的公爵,敌人如果只有一个营的话,没有必要这么保守。”
“库洛孟汀上校,那我们如何保证敌人不逃脱?我希望我们的消息不要被透露。”
克拉姆中校凑过来,“尊贵的公爵,这一点您不必担心。幻师营可以保证这点。”
我对他的保证很感兴趣。
“我们虽然是格斗幻师,但是并不是没有这种幻技——洛朗科——他可以做到。”他招招手,示意一个身后的士兵快步上来,“他会范围幻技,可以标记前方所有士兵。”
“那标记会被敌人发现吗?”
“只会被幻师发现。标记是让敌人被闪烁的幻雾包裹。”
“可以。”
于是大家进入紧张的状态。狮鹫保持在地状态,森林步兵找到了几处略大的空地,可以作为狮鹫起飞的助跑场地;洛朗科和几名森林步兵团的精锐一起作为前哨隐匿在离敌人很近的一个斜坡。
侦察兵不断汇报来新的消息,现在狮鹫侦察兵已经暂停,是森林步兵团的精锐小队在树干间腾挪,视线穿过树叶阴翳的遮挡,紧盯着那个不大的营地。一个胆大的侦察兵违反了纪律,足足在敌人眼睛底下藏了半个小时才逃跑;不过他的冒险物有所值,他准确地计数了营地内的敌人大约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其中有一部分还是没有战斗力的火炮工匠;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斥候回来,他估计此时对面还有两队斥候在外,我们需要把他们也一网打尽。六门火炮被摆在了营地中间,弹药放在中间用布蒙着,士兵们在四周扎营。
有了这位胆大的侦察兵的描述,计划最终确定了下来。在月亮升起之前,所有人都开始悄悄分散到预定的地点。我和欧克茜丹来到洛朗科潜伏的位置。这是几棵大树树冠相交产生的空中平台,在地面十多米高的地方,扒开树叶俯瞰,对面营地的一切尽收眼底。
我注意到对面和那天在布雷洛在敌人很像:棕色的制服,完全不像在森林里面的军队。像阿特迷斯森林步兵团都是墨绿与浅棕交杂的制服,在森林里有着迷彩的效果。这个世界的士兵还是冷兵器为主的,步兵拿着长刀剑,翼骑兵拿着长枪,森林步兵团拿着短刀和手弩。长弓手只占步兵中少数的比例,他们在这次行动中也几乎没有什么作用——高大的树冠阻碍了他们的箭矢——只是作为我们的预备队以防万一。
亚尔斯蓝的轻步兵是蓝色的制度,仅仅在关键部位才有铠甲保护,大多都是护腕护肘,少数显然家境略为殷实的还配备了胸甲这样略微奢侈的护具。不过森林轻步兵都只有护腕,可能是为了森林里轻便前行的关系吧。翼骑兵也是蓝色的制服,铠甲也多了不少,至少都是半身甲,不过没有盾牌,倒是往往除了长枪也有弓箭,都是短弓。长弓兵很少,整个森林轻步兵团也就几十名。没有像投石机之类的重型机械的武器。幻师都是湖蓝色的长袍,多数只有一个短刀匕首防身。这个世界的幻师不需要特制的武器才能释放幻技,不过一样也有为了特殊的幻技专门制作的幻器,比如眼下洛朗科的这个金玦就是。
天完全黑下来了。现在狮鹫在天空飞翔也很难被发现。我把幻雾注入金玦,洛朗科瞄准了对面营地的中心,把金玦抛了出去。幻雾源源不断地从金玦涌出,让对面营地每一个士兵都有幻雾闪烁。
就是现在!
库洛孟汀上校的狮鹫一声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