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听见帐外隐约的谈话声。
“给李公子送饭呐?”
“嗯。主上特意吩咐的。”
“你说这李公子是什么人呐,又不能打又不是谋士,主上还特别关照他?”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打乐楚时俘虏的,主上好像靠着他得了不少好处吧……”
“哎,就一俘虏还——”
“你少说两句,被人听见了要杀——啊……皇、皇上!属下刚才……”
话音未落,只见帐门被撩起,猩红袍遮蔽了日光。赵应风放下手中的东西:“该吃饭了。朕来,顺便给你换药。”
“怎敢劳驾您呢,换药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感谢您送饭过来啊。”我冷色道。
“你怎么这么倔?”他蹙眉,走至炭盆边将火烧旺,屋内一下亮了起来,“你会换要么?”扭过头,一双狭长的凤眼直视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话说我还真会,“请您快出去吧。”我别过眼睛。经过这么久了,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居然还是不习惯与他对视。
“朕倒是比较喜欢你叫朕的名字。”他又拨拉了一下炭火,站起来从带来的东西里找出一个小瓷瓶和纱布,“以后不准用敬称。”
“……第四十条禁令是吧,知道了。”
“啧。”他咂了咂嘴,不过并没有多说,守在我肩上向下用力让我坐在榻上,“解开衣服。”我瞥了他一眼,懒得再争,默默照做。可是我究竟在干什么呢。不是要极力反抗他的吗,不是想了结这一切的吗。真正见到他时却轻易地被牵着鼻子走了。身上的纱布一点点解开,里面还有些许的血迹。“你知道么,你的血简直吓死人的多。”他把旧纱布扔掉,一边这样说,之后在新的纱布上抹上从小瓷瓶里倒出来的糊状药膏。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熟练自然,如同家常便饭一样。我不禁讶道:“这些事情,你……”
他把纱布又缠到我身上,翘了翘一边的唇角:“你知道,一个不受父皇和皇后喜欢的儿子,总要学会保护自己。”笑得邪魅,却也无奈。
我默然,却忽的觉到腰上一紧,纱布拉紧后,冰凉的药膏直贴上伤口。我暗自蹙眉忍过那瞬间的痛感,药的凉还是让我忍不住一哆嗦。
“痛么?”他挑眉。
“不。”我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垂下眼。
他把纱布一圈圈缠好,“你太死板了。朕都没见你笑过。”
“抱歉,我天生就这样。”
怎么可能,又不是面瘫。可是一切都变了。因他而变——让我没办法露出冷硬、憎恶之外的任何表情。
“你恨我?”他打好结,又问。
废话。我没回答。
“你爱这个天下么?”
“不爱。”
“不爱?”
“我只爱我的一方天下,对他国毫无兴趣。”
“云湘的梦泽、丰贺的沧海、西陵的长风,都激不起你的欲望么?”
“因为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够了。别再说了。你明知道的,我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人,我只想让江水的子民安居乐业。你已经毁了我的一切,还不够么?还要在这里说什么假惺惺的废话?你我本就是两路人,为什么非得有相同的认识?
这样的想法,难道不是很可笑的么?
“你真这么觉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我一愣,他伸手把我按倒在榻上,另一只手狠狠地压上刚换过药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