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是又一次陷入了对赵应风这个人的思考。他似乎心思很深，极具城府；可似乎又不是——打起仗来除了“莽夫”“壮汉”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定义，我用肋骨都能想得出他的“策略”。但奇怪的是，凭着这种莽撞强硬的打法，赵应风几乎是没什么阻拦地灭了九国。难道真的是天意么？
回答我的只有轻微的风声。
笃笃的马蹄声中，渐渐迎来了大片焦黑的土地。烧成一节一节的炭一般的枯枝，在铁蹄下发出彻底碎裂的“咔吱”响声。“这里的枯木，冬天尤其容易点着。”赵应风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的笑意。是了吧，这里就是那日在国都望见的火海。
其实离国都还有十里的距离。
这里是一整片的胡杨林，冬天里全都落尽了叶。大火虽然不会烧到那边，但造成的冲击力是显而易见的——原本已经涣散的人心，彻底溃散。不知道这是他有意所为，还是“恰巧”抓住了要点？
其实，人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我望着这片荒凉之地，不禁幻想，当它燃起鲜艳的火光时，同时燃起的人心底里滋生的恐惧，摧毁了所有坚固的防御——更何况，这是一个有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之人掌权的国家呢？我想起了那日匕首上鲜血的主人——至今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字。但愿这里因他而死的人们也不知道，秒的到阴间还要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驾！”赵应风猛喝一声，叱声划过耳际，风声也忽的放大。烈马加速奔离这个到处都是死亡气息的区域，很快冲上了一望无际的平野。
虽然自进入西陵以来，见到的几乎都是这样旷阔的平原，但因为旅途和征战，始终没有精力再去注意这雄壮的景色。世界在面前变得无穷大，天地无缝相接，在很远的尽头揉在一起。赵应风松了缰绳，让马自由奔跑起来。马性子烈，撒开蹄子的一刹那我没坐稳，一颠簸就歪了下去，赵应风却早料到似的伸手揽过我，另一只手复紧住缰绳。
“我有时真不敢相信，这样弱的体质，你是怎么习武的。”他把我扶住，又扯了扯缰绳，笑道。
谁说习武一定要习得五大三粗了？我白了他一眼。
“不过是这马性子太烈，下次给你换一匹。”
“马性子烈，也是它在向往自由吧。”
赵应风听到这话却变了脸色。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却并不指望这些，于是转回头去，淡淡道：“走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
“马有些烦躁地踱步在广袤的平原上，赵应风过了好久，突然问了一句，语气里很有几分危险。
但我对他怎样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想死，你同意么？”
“你那么想死？为什么？”
“你以为我想要自由？有了自由又怎样？我什么都没有了；权利？更别开玩笑了；天下？那是你；还有的，你给不起。”我嘲讽地道。却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我自己。
“我给不起？”
我笑了：“你给不起。你不是神。”
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震动。因为他的双腿一紧，马开始了小跑。四周是一片茫茫的荒漠了，没有树，没有草，像谁的心。我也懒得再说什么，我只是习惯性的与他持相反意见，习惯性地刺激他，挑战他的底线。
心跳淹没在愈来愈紧的马蹄声中，如同渐紧的鼓点。风生生掠过脸颊，头发的束带散开，发丝在风中乱舞。赵应风猛叱一声，声音中带着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