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X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啃着自己的指甲。
太阳光的边缘从左手边慢慢地掠过他的指尖，爬到另一侧的座位扶手上，他烦躁地换了个姿势坐好。
整间教室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时间”这种东西轰隆隆地驶过。何X觉得很不爽，非常不爽，就像刚刚被全世界的人耍了一样。
直到有人轻轻地推门进来，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门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手里抓着一只手提袋。看见何X，她颇为惊讶了一下，说道；
“何……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自习吗？”
何X伸出一根指头，对着眼镜女孩沉吟了半天，女孩低头轻声叹口气说：“我叫苏映雪，学长。”
“啊，映雪学妹，居然给忘记了……其实……其实我正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哦？”苏映雪好奇地问，“是什么问题呢？”
“假设，这个世界的规则每隔三分半钟就改变一次，上帝把它印在了一只面包上。一个人发现了这一点，并为此构思了一篇庞大的论文。然而三分半钟很快过去了，世界的规则彻底改变，那只面包也被人吃掉了。那么，就现在来说，那个人脑中的想法算是什么？”
眼镜女孩思考了半天，迟疑着说：“如果对于三分半钟之后的世界，就只能算是妄想了。”
“是么，真遗憾！”何X仰面扶额。
苏映雪小心翼翼地问：“是我的回答错了么，学长？”
“哪里，这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的。我只是觉得好不甘……”
“为什么不甘心呢？”
何X翻身坐好，神秘兮兮地说：“映雪，你相信到昨天为止，这间教室里还是有人上课的么？这桌子上还残留着上几回我听课时的涂鸦，墨迹都是新的；我打电话给联系薄上的同学，他们都说根本没有这节课，可是，我就是因为上这节课才和他们认识的，上节课时他们中的一个出的洋相对我来说还历历在目。更主要的是，昨天那个胖胖的、留有两撇胡子、走路稍微有点跛、带有南方口音的胡姓教授给我打过电话，说我的论文再不交就不要想着合格了……可今天我摁下回拨键，接到的提示却是‘你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苏映雪走进来，把手提袋放在讲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叠课表和一瓶胶水，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你去查过课表吗，那上面应该能给出最终答案。”
何X懊恼地说：“就是查过了，而且答案是——是我错了。没有我的名字，也根本没有这节课，那个胡姓教授也不存在。我觉得要么是全世界人联合起来骗我，要么是我被自己给骗了。”
“不，”何X摇着头又说，“还有一种可能，直到三分半钟之前，无论是这节课、这个教授，还是课表上的记录，都还是存在着的。但是三分半钟之后，教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仅消失，与他有关的一切东西也被销毁了。有人从世界系统的总机上，摁下了delete键。就这样，只剩我一个人还痛苦地记得……”
苏映雪哭笑不得地说：“既然课表上都没有，那就是学长你记错了啦。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不会说谎的。再说，以前你就……”她的话止住了，在她正要把涂了胶水的新课表粘上的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旧课表，上面有一小片烧焦的痕迹，刚好把今日今时的课程消除了；她也正是为了此事才被拜托粘贴新课表的。
苏映雪稍稍迟疑了一下，最终将新表糊在了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