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满绷带的手颤抖着揭开窗帘,日落后的最后一缕霞光得以被送进满是漆黑和漂浮灰尘的房间。
开到最暗的电脑屏、呜呜作响的机箱、静置到落满灰尘的手机、摆了一地的泡面桶、满地的绷带和乱扔的到处都是的药品。唯独床和被铺的整齐反倒显得一丝诡异。
昏黄的霞光在他的眼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直视太阳般令他难受。眯了眯眼,又拉回窗帘。视角回到电脑屏上,似乎上面暗的就要融入环境的game over才是他能接受的亮光。
咔咔咔的键盘声响起,一切又归于原样。
一箭暴击终结了最后的boss,结算界面却没有出现,连游戏声音也一起停了。
突然出现的异样让他一阵心慌,但心里却没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电脑问题?他点了点鼠标,画面和声音又恢复原状。
<踏入禁域的人总想着逃离,但他们的面前只摆着两条路。留下或死去。>
操控的角色忽然冒出的台词让他感到疑惑,但随即,心中异样的感觉忽然传遍整个身体,隐隐约约的痛感如同雨点般敲击被绷带缠绕的伤口。
来了,来了来了,它们又来了。
痛感逐渐消磨了力气,所幸还未消磨殆尽的片刻之间便已经俯下身去抓拿的地上药物,其中拥有强制兴奋作用的药品开始生效,勉强抵住了痛感。
从地上随意的抓起两瓶药,费力的走出卧室。
.......
梅雨季节总是来的准时,高求市的雨也来的准时。
雾蒙蒙的天空仿佛要被雨水撑破,只待最有一股水气便会兜不住的样子。
终于,最后一股水汽升上云层,点破了雾蒙蒙的天空,释放了积攒已久的雨。
天空下的城市中,两把未下雨便撑开了的黑伞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周围没人,自然也没人在意。
一脸胡渣的男子带着少年站在别墅的门口,核对着手里的照片。
<一名少年拿着钥匙串正摸着别墅大门的钥匙>
正常的照片,照片中少年缠满绷带的手却被特意的圈了出来。
照片被抛飞到空中,又被雨滴渐渐打落。
男子摸出一双黑色薄手套开始穿戴,与少年对视。
和照片中同等年龄的少年,却是一名强大的‘复仇者’,但如若一开始便失去了复仇的方向,一开始便被蛊惑了常识,那应该‘自救’的力量全被利用,他注定要溺死在扑朔迷离里。
两个同等年龄的少年,用尽全力的自救,却只是在别人控制中再正常不过的小小反抗。
“动手”,男子说道。
‘带着美梦而沉眠,伴着噩梦而惊起。滞留与人、异界的第四位预者,请将这人间造物,沉沦于两界封印之处。’
周围的雨变得更大了,粒粒雨水冲击着大地,连黑伞都要压断。照片立在地上,显得万分怪异。周围安静异常,四周开始弥漫水雾,远处的建筑变得模糊。
恍惚间,仿佛有些许东西破碎了,但响声却被雨声覆盖。
.......
他拿起地上随意抓起的药品不要命的往嘴里倒,又拿起客厅的水壶嘴对嘴大口吞咽,好让难以下咽的药能伴着水下肚。
扶着墙,向外走去,却扑倒在地,掀起一阵灰尘。双手捂着肚子,刚喝下的水和刚吃下的药吐了一地。
眼睛泛着红肿,充斥红色血丝的眼球里怪异的水雾伴着血泪涌出。
眼睛开始颤抖,瞳孔却变得暗淡无光。
四周安静异常,连心跳都听不到。
.......
男子走在前头,两人走向别墅。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扭开大门,铁制的门把手却如同易碎的玻璃,碎裂。
“是影的气息。”少年看着前方的漆黑一片说道。
男子拉了拉手套,“应该是副体,主体还没来。在这里,解决它。”
少年猛地冲进黑暗中,撑开左手,拍在石英地砖上。猛地一捏,五指撑起,地砖凹陷,地上的灰尘如水雾升腾。
屋外的雨‘停’了,所有的雨水都以下落的形态悬浮在空中。路上溅起的水花,地上流淌的雨水,连天上的云都一动不动。
男子抬起左手,猛地捏起拳头,别墅的周围亮起一层层深浅不一的靛蓝色圆圈。
拳头用力向下挥去,层层蓝圈亮起直射光,垂直的光直直的印在天空的云层中。所有的水都被靛蓝的光照到,同化为不透明的靛蓝色冰珠。
天空悬着一颗颗同样大小的冰珠,地上更是里里外外叠了几层高的冰珠,将地面铺成了一片靛蓝。
“雨。”男子说着,也向黑暗中冲去。
少年困难的将左手握起,随之,靛蓝色的圆圈被蔚蓝色迅速侵蚀,天空中的冰珠也随之变色。
‘第四阶*不智者的困囚’
颗颗蔚蓝色的冰珠如同出膛的子弹射进别墅,就算是水泥墙也不能损坏他们丝毫。但冰珠触及两人的衣物,却又融化,感受不到一点痛感。
冰珠在黑暗中炸裂,满屋冰珠碎片都被黑暗吞噬,连一丝水汽也不剩。
“留下。”黑暗中传出空灵的声音,那是影在说话。
黑暗迅速褪去,但那却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该死,是主体!”男子吼道,但身边的少年已经被黑暗包裹。
依和影常结伴而行,但连依都不知影有两副身体。
没有主副之分,没有外貌之分。
两个身体不过两团能够吞噬光的‘雾’。在历来消灭的影中,也未有尸体这类物质的存在。他们仿佛是意识体,但种种行为却又表明了他们拥有物质构成。
影有两个身体的发现源于偶然,而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想清其中的规律。作为‘饵料’的少年带着影的一副身体逃入人间,而另一幅身体在冥界被六名【颂歌】成员围攻摧毁。待到他们摧毁了影的物质构成,却又发现那根本无法摧毁的意识,以及一副身体已然逃入人间的真相。
无法捕捉的意识和逃入人间的身体,被他们以主体和副体命名。
而如今,意识与物质构成重新融为一体,真正的影,回来了。
......
天上下着暴雨,雨水洗刷着地面,一把黑伞在无人的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握住伞柄的手和捏着药瓶的手都缠满了绷带。
他看了看绷带两侧渗出血,伴着雨水,木楞的吃下几颗止痛药。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但貌似又被身体里的怪物给救活了。
是因为那怪物没法独自躲避颂歌的追杀吗?但杀死自己的不是那怪物的同伴吗。
他思考不了,也不想思考。
他只知道自己还没有安全,虽然身体不再隐隐作痛,但心中异样的感觉还未消散。他要逃,为了活着而逃。
......
男子瞄了眼颤抖的双手,镶入双手的手套像是将手染成了黑色,连手上的经脉都看的清清楚楚。
少年从黑暗中奋力的挤出身来,颤颤巍巍的直起身。双拳紧握着,连指甲镶入手掌也没丝毫感受,满是汗珠的脸庞上,却是令人胆颤心惊的暴戾面容。
“杀了它,我要杀了他。”少年沙哑的向男子说道,但那更像是他命令着自己。
男子惊讶的看着少年的模样,他原以为少年已经‘死’了,但现在似乎...
“但首先要活着。”他如是说道。
影的能力都很匪夷所思,但少年刚刚经历的,却是促使这座城市的颂歌成员死伤惨重的罪魁祸首。
没有怪物能轻易杀死五人一队的颂歌小队,但那只是在物理层面上。
奇怪的黑暗包裹住人的身体,而那人将感受到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一种察觉之后能让人疯狂的恐惧。而那黑暗几乎未曾失手,除却可以被称为‘老人’的那些成员,少年还是第一个精神完好的走出黑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