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厨娘,我走喽。”林涛一边跑一边调皮的喊道,修拉举着擀面杖在后面穷追不舍,“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修拉小姐,才不是什么厨娘老太婆!”
林涛敏捷的跳上马车,姐姐早已等候在那里。
“小艾克。”
“明白。”圣艾克回头朝修拉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利落的挥起马鞭,远远地把她甩在后面。
“气死我了,这些小鬼头。”修拉拎着擀面杖气哼哼的往回走,“今天我一定要在他们的完饭里加比昨天多一倍的芥末!”他攥紧拳头放在胸前,表情阴险的说道。
美惠子和曼德尔一直在一旁观战。美惠子捂住嘴巴,扑哧扑哧笑出了声,曼德尔对这一场时常发生的闹剧到见怪不怪。
“那三个家伙又已经走了吗?”这时候国崎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问到。
“是的,老爷。”曼德尔恭敬的回答。
“看来我这个老东西今天又得走着去国会了。”国崎叹气到。
“老爷,我帮您叫车吧。”美惠子笑眯眯的建议到。
“算了,算了,反正我早就已经习惯哩。散步,就当是散步好了。”国崎一边摆手一边走出了家门,曼德尔提着公文包跟在他身后。
“一路走好。”美惠子双手合十在胸前,向前微微的欠身,温柔的说到。
说起来时间还真是白驹过隙一样的快呢,不知不觉的,姐弟俩已经在这个家生活了六年之久。他们在去年取得了天国公民的身份,并且相继考上了高等学府。国崎生前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教育家,而在天国,他是同样受人尊敬的国会议员,姐弟俩在他的教导和熏陶下,不仅阳光开朗、彬彬有礼,而且已经学会了独自担当一些事情,独自思考一些问题,拥有了自己的主见和价值观。姐姐林璐成长为了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妙龄少女,弟弟林涛则变成了一个轻狂不羁、敢作敢为的棒小伙儿。
“我说小艾克,今天修拉又往我们的饭里放芥末怎么办呀?”林涛问道。
“没关系,我自有妙计。”圣艾克一脸诡异的自信。
圣艾克把姐弟俩送到学校之后便赶制马车去国会等国崎去了。
学校的课程不必细表,像人间的课程一样,老师在上面讲着,学生在下面,或是打瞌睡,或是传纸条,或者干脆就认真听讲。也有月考和年终考试,一样还要排出学生的成绩和名次,不过课程较人间倒是轻松不少。一天游四节大课,中间是午休,放学后还有各种社团的活动。如果说人间的课堂是为了传授知识,那么这里的学校还附加了另一个义务,就是给那些因为各种事故而未能完成自己青春的孩子一个平台,让他们真切的体会到学习的苦恼和快乐,让他们不完整的青春尽量有滋有味。
林璐的成绩向来优异,这个文静的女孩参加的是文学部,她和她敏感而细腻的笔锋在这里也大放异彩。至于林涛,虽然成绩不上不下只是中等,但国崎也似乎并不为此操心,他参加的社团是一个名叫达拉斯的组织,社长是一个名叫杰克的青年人,这个青年人以及他的达拉斯不知不觉的影响着林涛对天国之都的世界观。
“我查过一些关于天国之都的历史,天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3516年前,而现在恰巧是天国3516年,也就是说天国没有天国元年以前的历史记录,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就像所有文明的起源一样,天国也有它的传说时期。正如许多人间创世纪的神话一样,天国的最初也是一片混沌,不像现在把天国之都和地狱之府划分的泾渭分明。但是既没有盘古,也没有上帝,天国之都和地狱之府就在天国元年这一年突然出现了,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前身,你们不觉得很蹊跷吗?而在这之后的3516年中天国之都的制度日渐完善,统御着整个灵界,虽然时常有小规模的暴动和斗争,但是从未撼动过他的地位。我们默认一切有灵性的生物拥有灵魂,而依据物种起源的假说,人类是由猿猴进化而来的,但是我们只有接纳人类灵魂的天国之都,却没有猿猴灵魂的收容所,也就是说是像国家一样的存在,是人类在漫长演化过程中有某些智慧的灵魂所创造的,他们在魂之大河上偷偷开凿了一条运河,把人类的灵魂引入其中交由自己掌握,从此灵界之长的灵魂把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但是这一切真的就是真理吗?我也无从知晓,所以我建立了,以便借助众人的力量一起查出事情的真相。”放学后杰克在达拉斯的演讲中说到。
“为什么有些灵魂会来到天国之都享福,而另一些则在地狱之府背负着沉重的赋税和苦役,还有痛苦和折磨,你们认为难道一个包容的国家会把罪有应得挂在嘴边吗?难道在人世的犯下过罪孽的灵魂将永远得不到救赎吗?我们要看透事情的真相,对这一切的一切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杰克继续说道,“是谁,通过怎样的评判方式,决定这人的灵魂能够来到天国之都,而那人的灵魂却被发配到地狱之府?他们又是从哪里获得的这样的权利,并且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来保证没有私心、没有偏袒、没有收受贿赂?并且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发生着,一些正直而善良的灵魂下到地府,而另一些险恶而卑鄙的灵魂却得以苟延。天国的制度已经遭到了玷污,人们不再淳朴而善良,政府也不再一尘不染、洁白无瑕。这其间牵扯着巨大的利益链条。事实上政界的某些民主人士和地府的一些地下组织,已经在通过立法改革和革命等不同的方式试图改变现状。”??????
杰克说了很多,他向来是个喜欢高谈阔论,大胆发表自己意见并希求尽量影响到听众的人,而且事实上他的言论却是在林涛的脑中久久的挥之不去,少年人在他的影响之下第一次对社会的制度产生了深刻而理性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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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吃过晚饭,修拉和美惠子收拾餐具,整理厨房,曼德尔走出家门办理几件国祺交代的事情,圣艾克喂好马儿便漫不经心的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瞌睡,林璐和林涛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白天的功课,国祺则回到书房撰写公文。时值盛夏,蟋蟀的梵阿玲在窗外响个不停,是原本闷热的天气更加躁动,白天杰克的话在林涛的脑中久久的挥之不去,他想也许身为国会议员的国祺叔父能够解决自己心中的疑惑,他抉择了好久,终于推开了书房的门。
“叔父,有些事情我想请教您。”林涛略显局促的说。
“呕,有什么事吗?”国崎面带微笑的说。
“今天有位同学谈及了天国的历史及其政治,他对天国的历史产生了疑问,难道建国正史中所记叙的真的就是事情的真相吗?难道天国真的有如人们想象的那样一尘不染、自由开放吗?”林涛一字一顿的说着,国崎听得很认真,同时他也为林涛这番语出惊人的话感到震惊,也许没有谁比能身为国会议员国崎更了解天国的历史和政治的了,但是看着林涛青色而稚嫩的面庞,他却语塞了,应该用怎样的语言或者说以怎样的方式来阐述这个沉重的命题呢?是的,他犹豫了,“花一样的年纪本就应该生活在花一样的梦里,也许他也只是一时好奇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的吧?”国崎这样想着。
其实国崎的身份并不像所有人所熟知的那样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国会议员,也许国会议员只不过是一个辅助他理想的媒介而已,事实上国崎是天国里一个民主改革党派(民盟)的首脑之一,他的理性与睿智,还有其国会议员的特殊身份曾无数次的带领着民盟在与政府的博弈中略占先机,从市政的议程到立法的完善。但是此时的国崎却犹豫了,从人间到天堂,一路走来,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面对巨大的压力与重重的考验,一颗博爱的心与一个兼济天下的崇高理想,他所追求的不只是为活在现世的人们而祈福,他希望他后世的子孙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不用忍受像他这样的煎熬和考验。但是与此同时他又知道他所从事的事业并非是仅凭一代人的努力便能有所建树的,他接下了前人改革的旗子,并且有义务把这杆旗帜亲手交到他的接班人手中,这样的矛盾以致绝缠着他。自从林璐和林涛来到他的家中,这种矛盾更日益折磨着国崎的精神。早在他的肉体还在人间活着的时候他便知道他所从事的改革是一个牺牲性的事业,所有和他关系紧密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他的事业而受到牵连,来自政敌的攻击和政党的迫害自从他向着理想前进的第一步伊始,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钢刀一样,随时可能挥刃而下,将他的生活砍得面目全非。所以这个男人为了他的事业和理想放弃了许多弥足珍贵的东西,父母的忠告与教诲,朋友的建言与真情,甚至连自己爱慕的女人也抛之脑后,是的,他放弃了组建自己的家庭,甚至有意的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会关系,因为他不想因为他的理想而左右别人的理想或者驾驭别人的意志,况且作为改革者的先驱,本就是一个随可能着流落草泽甚而锒铛入狱的事业。他不想让他的朋友为他同情、焦虑和担忧,他更不想让他的妻子因他而惴惴不安和殚精竭虑,他不希望有一滴为他而流的眼泪和一颗因他而伤痛的心。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不可预见,从没有奢求过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的他却平白无故的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监护人。每当他看着姐弟俩欢快的笑容,他便隐隐约约的感到不安与伤痛,他真心真意为自己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家庭而感到幸福,但是同时他又不知道这份从天而降的幸福能过被保佑多久。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长夜里,他披衣而起,望着碧天的星斗与一角柳眉般的弯月,梳理着自己散乱的思绪,回想起自己至今为止并不完满的人生,他觉得是时候应该放弃自己轻狂的理想,而在现实的生活中找一份稳定的幸福,但是与此同时他又想到,多少次迎头的重击都坚挺的走过的他,如今却因为一点安逸而放弃了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这不是很荒唐吗?这不仅等于否定了自己的过去,更扼杀了能够使他坚持至今的精神慰藉。况且没有了他的民盟势必举步维艰。
抛开脑后的那些顾虑,国崎看着眼前林涛稚嫩的脸,看着少年人那求知的目光,他低下头去,陷入了深深地思索。“是直面惨淡的现实,还是活在幸福的梦幻里。”这个在自己的青年时代就冷冰冰的横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命题,如今像一个轮回一样又回到了国崎的面前,只不过这次的抉择不只是关乎自己的命运而已,这更关乎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今后要以怎样的心态走怎样的道路。国崎本想着等林璐和林涛在大些的时候找一个更恰当的时机把这个命题交由他们自己去抉择,但是显然现在已经不容的这些幻想了。“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该担当的也迟早要担当,人生没有什么不能承受之重,有的只是迎难而上的果敢与坚毅。”这句青年时代的座右铭如今又回荡在了国崎的脑海。国崎知道中国古代的圣人孔子有过“十五至于学”的教诲,望着眼前这个已经十六岁的少年,国崎知道也许是时候该吧一些事情抛给他独自的思考与解决了,于是他下定了决心,至少要让孩子们了解到自己生活在怎样的一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有过怎样的历史。
“把你姐姐也叫来吧,”国崎清了清嗓子说到,“这件事情迟早要和你们谈的,既然你今天问到了?????”国崎补充说。
林涛看着叔父平素和蔼的脸上显出及其认真的表情,知道自己问到了一个极其严肃的话题,他快步小跑到姐姐的寝室,和林璐一道走进了叔父的书房。林璐是个聪慧的女孩儿,她显然嗅到了书房中弥漫着的与平时不同的气味,于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等待着叔父的发言。
做过简短的介绍之后国崎引入了正题,“中国古代有过大同社会和桃源仙境的向往,古希腊也有过亚特兰蒂斯作为理想国而深扎于人们的灵魂深处,各地文明都有过对人类社会的终极理想,但是关于天堂的幻想各大宗教却南辕北辙:穆斯林希望天堂是一个葱郁芬芳的大花园,在天堂里享福的人坐在垫子上,有风姿绰约的美女相伴左右;善良的天主教徒只希望在上帝现身的时刻达到精神上的极大愉悦;而印度教徒和佛教徒则认为人要在转世奔波,只是在今生与来世之间存在短暂的休息与顿悟——佛教徒称之为涅槃。所以天国之都并非任何理论层面或宗教意义上叠加而成的乌托邦。但是正如你们所知,最早在灵界觉醒的人类的智慧之魂,他们并不甘于死亡的寂寞,于是他们偷偷在魂之大河中开凿了一条运河,自此人类的灵魂掌握到了自己的手中。他们又将各个民族、各种文化、各地宗教对理想国和天堂的假设和构想相取舍,形成了早期的天国意识形态。在那里没有种族、国界、信仰的分别,没有社会等级的框架来束缚人们的手脚,没有金钱财富来混乱人们的心智,只要在天国法典的范围之内,人们拥有相当的自由,按照法律规定人们义务的进行工作,把人类社会的物质和精神文明在这里淋漓酣畅的挥洒。无论你是什么样的肤色,来自世界的什么地方,生前拥有怎样的财富和社会地位,这些都不在重要,只要你拥有一个健全的人格和心智,就将在这里被平等地对待。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国的执政官员们发现人类的灵魂因为在人间的各种经历已不再纯洁且高尚,他们把各种人间的恶习带到了这里。孩子们,这世上并没有谁存心作恶多端,只是他们还不习惯为人以善。于是丑陋的交易和黑暗的斗争在这里爆发,这里成了人间的续集。孩子们,你们得知道,人的性格并非是刻在皮肉和骨骼之上的,残暴的灵魂到了哪里都骄奢淫逸,懦弱的灵魂无论在何方都卑躬屈膝。早先来到这里的人想方设法的要维护和扩大自己的既得利益,而后来者们又要为谋得自己的一席之地而处心积虑。是的,天国之都正在堕落,向着他的创造者们相反的思路发展着。所以自天国的议会内部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这场革命声势浩大,波及到了每一个人类的灵魂和命运,地界之府正是那场革命的产物。他们通过审判把罪恶的灵魂隔离在这里,使人类的灵魂清浊分明。但是自此人类的灵魂也不在平等。
“在此我给你们做一个形象的比喻,水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事物了,它存在着固液气三种形态,但是却并不因为形态的改变而就不是水了。它们自海洋升华形成云朵,漂浮到陆地降下雨滴,渗透进大地,汇流入江河,在重返海洋。人类的灵魂也是这样,无论是在毫无凭借的天国,还是在作为容器的人类躯壳里,都是不改其本性的。你们不要不相信,我有很好的理论依据来证明肉体和灵魂的差异。首先远古生命的形成,例如单细胞生物,是利用了一系列元素的化学性质,加之恰到好处的化学反应而形成的,虽然在生命的演化中生命的形式愈渐复杂,但是其本质并未发生改变,也就是说复杂的生理反应可以分解为一步步精确的化学反应,换句话说只要掌握了这些反应的本质,我们就能超越炼金术师般的试炼生命了。但是你能告诉我哪个化学反应能让我记住知识、技能和个人经历吗?哪些化学反应又能塑造我们的性格呢?在明了一些说,如果我们每天吃相同的事物,那么我们从外界摄取的供我们发生‘化学反应’的元素是一样的,所以我们理应有相同的思维方式才对,或者说什么元素之间的反应能帮我们记住英语单词,那么我们直接摄取这些元素放在大脑相应的位置不就行了?所以是灵魂在操纵人类的肉体,而且旧的肉体的衰亡并不意味着灵魂的死灭,经历一个轮回后我们还会降生在新的容器中,更简单地说就是我们有来世。”国崎语速平和的说着这些姐弟俩闻所未闻的可以用惊人来形容的事实,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用认真和冷漠代替了平素的温和。
林璐的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裙子的下摆,林涛双手紧握,姐弟俩此时都紧锁着眉头,听着舒服石破天惊的诉说。国崎清了清嗓子,端起书桌上的红茶淡淡的抿着,这短暂的沉默在姐弟俩仿佛无尽的漫长,他们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悲伤、张煌的时候牵住自己的小手一路走来,走过六年岁月的男人,这个向来温和而通达的家长,心中翻起了万千思绪。
“既然我们拥有来世,”国崎把红茶放回到书桌的角落,继续着刚才的谈话。“那么又有谁不愿意自己的来世过得幸福呢?于是交易的平台产生了,死去的人们希望自己的灵魂能进入天国,天国的子民又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寄宿在一个家庭阔绰的肉体里。所以虽然天国和人间的货币不能像美元和欧元那样兑换,但是在彼此的利益诉求之下,实际上交易并非是不可能的。于是人间的财阀和天国的权贵侵占了相当一部分灵界和物质界最好的门票。我们来为那些被遣送往地界之府的人们设身处地的设想一下吧,他们之所以不能来到天国,是因为他们在最后的审判中被评定为‘恶’的魂,因为谈们在人间的阶级地位低下,家庭并不完满或者社会并没有给予他们应有的关怀,总之,因为他们出身的低下,所以不得不面对逐渐沉沦的命运,只有极少数人能挣脱命运与生俱来的枷锁。于是他们来到了地府,不得不背负起比我们多的多的徭役和赋税,天国庞大的财政体系正是建立在他们额头的汗水之上的楼阁。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回报都是为付出者们准备的,向来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他们在回到人间的时候又被送进了贫穷的躯壳,如此往复的轮回中,虽然他们不记得,但是痛苦却并未因此停下它残酷的折磨。
“当然,以上我说的这些就连在天国不过是只有少数人明晰其原委,但是人们却多少能够察觉一些现象的,所以由此灵界的人类产生了分裂。以政府和当权者为代表的团体默认并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并享受着这样的现状,他们是这一切的最终受益者,他们把持着绝大都数的行政职权、司法机构以及军队。另一派是以最底层的地府为核心的革命派,他们是被迫害的群体,并且他们确信如果不采取行动事情并不会有丝毫的改观。他们纠结了所有对此愤慨的同胞,打算以武装暴动的形式推翻政府从而建立起一个新的理想国,他们的态度坚决而又强硬,不容得丝毫的质疑与动摇。事实上这两派也确实在明面和地下展开着争锋相对的殊死搏斗,虽然政府掌握决定性的资源而略占上风,但是后者决绝的作风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说到这里国崎摘下他的金丝眼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纸巾,哈了一口哈气,细致的擦起了镜片,仿佛是要给姐弟俩以思考的缓冲一样,又仿佛是在整理思绪,提炼接下来的讲述。在一片沉默中,姐弟俩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接下来第三个派别,”国崎一边说着一边把金丝眼镜折好别在上衣口袋里,“就是我所隶属的”说到这里国崎停了一下,好像是在思考合适的词汇进行描述似的,“姑且称作驯良的改革派吧,”他舒了一口气,似乎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说出口,“简单来说我们既不想姑息现状,也不想通过暴力的手段来改变现状,我们希望以更加温和的手段来推动体制和法规的完善,从而弥补当下的漏洞,使现状得以改观。我们没有绝对的职权、强大的军队和誓死相搏的信条,我们所拥有的只是一颗赤诚的心和坚定的信念。我们在国会有相当的议席,并极力拉拢有良知的政客,希望通过国会以立法的形式进行改革。当然我们在民间也有相对应的组织,通过演讲、集会和游行等方式推动这场自下而上的改革浪潮。”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国崎支应到。
曼德尔走了进来,他左手扶着门把,右臂弯曲于胸前,上边搭着一条白毛巾,微微欠身,显得恭敬而彬彬有礼。“老爷,晚餐已经做好了,请和少爷、小姐一起去用餐吧。”也许是察觉到了屋子里的气氛,或者是进屋之前早已预料,总之他低着头,目光邪邪的看向地板,刻意不与任何人的视线相交,仿佛不用察言观色也能读懂人心一样,没有一点多余的谚语和一丝多余的动作,把现场的气氛把握得恰到好处。
“我知道了,这就来,你先下去吧。”国崎回应到。
曼德尔保持欠身的姿势不动,身体稍稍后退,轻轻的关上了书房的房门。
“那么,今天老头子我就先说这么多,作为长辈只能告诉你们所选择道路上的风景,是否选择或者选择什么样的道路还要自己抉择。记住,我们并不是背负着罪孽选择我们要走的路,而是要背负起我们所选择的道路上的罪孽。”抛下这样一句难以理解的话国崎伸了伸懒腰,戴上金丝眼镜,从软绵绵的沙发上站起来,轻轻抚摸着林璐和林涛的前额,然后步伐沉重地走出了书房。林璐和林涛怯生生的跟在叔父后面,今天他们才感到,自己对这个六年来朝夕相处,已经如此熟悉的男人,原来是这样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