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世界的谎言
黑暗的环境里一副荧光风铃在没有风的房间里发挥着完全不该由风铃来发挥的功能。租住的单人公寓,被我称为家的地方,每天让我产生回家愿望的只有眼前泛着绿色光芒的风铃。如果有风的话眼前的绿色也不会擅自发出声音,简单来说风铃被我给全面固定在了天花板上。用胶带把风铃的下摆牢牢地粘在天花板上,这是只为了在黑暗中观赏荧色的光辉导致的结果,任性的胡作非为引发的必然,幼稚的希冀换取的异常。
只要是在这个被称作“家”的地方,做任何事都不会有别人看到,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指摘,可以放荡行骸,做一切想做的事。比如说躲在家里模仿漫画里的人物摆出施放冲击波的动作,比如说一丝不挂围着家里跑步,比如说坐在床上尝试看自己能不能舔到自己的脚之类的。当然,这些我全都没做过,是不是该在什么时候试试看呢。
有点感到悲哀呢,明明是一个可以做任何事的地方,理所当然地释放着富有安全感的光环却是一个实实在在被固有的面积限制住了的狭小空间。
中午的阳光想必是异常强烈的吧,不过我现在正躺在床上关住窗户并且拉紧了窗帘,仿佛自己本身就是被囚禁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一般一动不动。
学校那边仿佛预见了今天的事情一般恰如其分地提前就下达了下午休息的决定。自己也本来打算用在家睡上一下午这种奢侈的行为来庆祝,不过经过中午的对话连这份心情都不复存在了。
「可恶,那个女人,果然是在耍我吧,结果是一个和我一样没有双亲教导就不会说谎的人啊。」
没有听众的抱怨。
没有受众的发泄。
独自一人的牢骚。
自言自语的擂台。
很多事情也都是这样,在人前无法做的话独自一人的时候则会偷偷地尝试,这样的行为恐怕谁都有吧,不过自言自语地发着脾气什么的我自认为是初体验。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窗外的坠落声和随之而来的尖叫声,不要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发生就好了,这样的期盼本身就可笑至极并且无济于事。
把窗帘拉开后我双眼几乎要充满了泪水,齐家在窗外躺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因为是一楼所以眼前红色的光景显得格外扎眼,我从床上翻滚下去摸索着爬到电话前。
「您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请问……」
「啊,啰嗦死了混蛋,快派救护车来!!」
往常的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可是向着自己也无法决定说话内容的话务员乱发脾气什么的也不是自己平时的行为。中午的对话过后我就一直处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状态,这一点我直到之后再次回到家里都没发现。
自然,我早已冲出房门跪在窗外的土地上努力欺骗着自己去仔细确认眼前的人,结果根本就不可能认错的,果然是刚刚还在我对面聊天的齐家,美丽的脸庞伴着喷溅在上面的红色液体有着一种洞穿心扉的美感,有着这种想法果然是不行啊。而且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我也是无可奈何到无可奈何的程度了。
还是停止思考就好了吧,我往墙根挪了挪,靠坐在那里才发现周围早已被各种人围了起来,哭泣的孩子的声音只会令人产生烦躁的感觉,可是更多的细语声才是我此刻烦躁的根源。
脑中本是一片空白,不断聚集过来的围观者却硬是在那空白的画面上指指点点,就好像心灵遭到了玷污,思想被人用土石垃圾之类的不断侵扰一般。闭上双眼就觉得一群虫子从我的脚底板不断向上攀爬,进到我的眼睛里、鼻孔里、耳朵里、嘴巴里,最后被我嚼烂吞入肚中也没有任何改变。
我只好抱住自己的膝盖并强行否认眼睛的欲望,蜷成一团的身体明显地能够感受到肌肉和骨骼抖动传来的咯咯的声音。
这个时候突然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巴掌也没有令我十分的清醒,只是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一对傲人的**。眼前的女性用毫不掩饰的悲哀的神态看着我。被这样注视的话不幸会加深的吧。就像被驯服的动物一样成为被害者对面的人一厢情愿地施加的读作“同情”写作“诅咒”的行为罢了。
不过得到救赎的感觉却是无法否认的。
自然而然地寻求帮助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啊,店长,你怎么在这?帮我把这些人赶走,空气都变得浑浊了。」
「见习小鬼,现在不是你精神恍惚的时候啊,像个男人一样面对发生的一切才对吧。」
身体在被不断的摇晃着,眼中失去的焦点也逐渐回了过来。
「店长,看来我被世界给摆了一道呢,倘若现在发生的事情是这个世界表达的谎言的话我们恐怕都是无能为力的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见习小鬼。我坚信世界比起人类要值得信赖的多呢。」
店长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却连靠自己站稳都办不到。
「世界为什么总是被信任着呢?」
「如果连所处的世界都要怀疑的话,那么从我们出生的一刻起连同自己的生命也都被否决了吧。」
「不喜欢,不信任,不遵从,不明白,不依靠,如果到了这种程度,否定自己也是可以的吧。」
我干脆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店长的身上。
「太消极了吧!喂!打起精神来啊,见习小鬼,我可是说着不该由我来说的台词来安慰你的。」
「是啊,我甚至都在怀疑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说着仿佛满怀深意的话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店长难道是作者的亲戚吗?」
店长也一直任由我趴在她的身上,就像安慰哭闹的孩子一样抚摸着我的头。
真是丢人啊,这样的话完全失去了修行的意义了啊,就算拼命地学习说谎的技能自己却还是老样子,一旦有所依靠就完全不愿再出一点力气。
地平线上升起的救护车携着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完全进行不下去的对话。与人交流时尴尬的沉默时间人们都是如何度过的呢?又或者说会纠结在这种事情上的也许根本就只有我自己,我把这样的无理问题强加在人们的头上说不定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不会显得太寂寞而已。
世界比起人类要值得信赖得多么,我不断揣摩着这句话。
理所当然地随着救护车一同抵达了医院。
吊瓶
氧气罩
病床
以及
店长
这样的场景描述应该会让人误认为接受治疗的人是店长吧。那么补充说明:病床上的齐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从她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开始就以一个应该说是非常合适,还是非常搭配的状态与病床和吊瓶结合在了一起。
虽然想要解释误会不过似乎造成了新的误会了呢。给人造成错误印象就是谎言了,所长确实是这样说的,不过现在这种状态还能被称作谎言吗?
经常陷入诸如此类的自我矛盾境地的自己放弃了思考,摆出一副“啊哈”的表情向身边的店长搭话
「仔细想想我所住的简陋公寓其实也只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旧楼罢了,三层的高度应该不至于送命才对。不过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搞不好是最可怜的坠楼方式——头向下吧。」
「人类总会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奇迹般的能力的。」
店长的语气就和推理完成的侦探一样
「虽然看不出,店长却是一个爱说教的人啊。」
「见习小鬼,这么说也太失礼了。如果我是病床上的这位,听到你之前的一系列言论早就跳起来揍你了。」
「呵呵,怎么说我也是谎言使吧,对于我所说出的话店长还是不要当真的好。」
「实习生的你也妄自尊大地称自己为谎言使么?」
「谎言罢了,完全不会对周遭带来伤害的仅仅是为了自我满足的谎言而已。虽然我对谎言使这样一个中二的称呼并没有好感,可听者总会因为这类的名号产生敬意的。既然可以获得别人的另眼相看那么凭空添加给自己名号这种事谁都做的出来吧。」
「说谎!」
「还请自行判断。」
「那么我现在就算来问你少女生命垂危的理由也得不到答案喽。」
「要说得不到答案的话应该是必然的,虽然在别人看来我是完完全全的事件相关者,甚至是责任人一样,可惜的是我也完全没有头绪啊。猜测的话应该说是自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猜测的来的结果好无意义的吧,既然如此,也就无可奉告了吧。」
「呐,我在想,少女的意外事件的凶手不会是你——见习小鬼吧。」
突然就被指认成了犯人,店长的胸部也无法掩盖我的惊讶了。
「原来如此,打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成了嫌烦候补了呢,如果不是自杀事件的话。」
「毕竟中午发生的口角和事发地点上来考虑的话,原因的根源无论如何都指向了你吧。而且哪怕把自杀的可能性包含在内,造成自杀的原因也会自然的落在你头上了吧。」
「嗯,因为什么都没做的话自己很难意识到这些呢。」
「那么见习小鬼,你和少女之间发生过什么?」
「应该说矛盾的只有我这边而已吧。任性地结束了工作,自顾自地发着牢骚,纠结在个人的问题上无法自拔。至于另一边无所谓地吃着免费午餐的少女能够产生的唯一存在的负面感情也许只有对眼前的小丑产生的厌恶感吧。」
「除了自己没有受害者的单方面的冲突吗?还真是你的风格呢。可是我并不认为冲突过后只有你自己是受害者哦,见习小鬼。只要有冲突就不会存在单方面的受害者的,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才是唯一的受害者,这种天真的想法是不行的。」
首肯,不用表达出来我的身体也早就表现出了赞同的姿态了吧。
没错,想要把受害面局限在自己身上恐怕就和想要把世间的罪恶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圣者一样不靠谱吧。不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受害人只有自己的这种伟大的想法,只不过是懒于应付冲突开始到结束所必须经历的繁杂的过程和强烈的精神波动罢了。
仅仅是一味的退却。
「虽然受害者只有自己不可能办到,不过却可以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对于冲突来说。也就是说,如此小规模的矛盾形式能带来的最坏的结果也已经被预先调剂,完全无法引发能够造成生命危险的毁灭性结局吧。」
「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可不允许你再掺杂谎言了哦,我也就放过你好了。本来还担心你有没有强迫别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着。」
终于,店长标志性的微笑回来了。
「我的信誉始终是如同伊甸园的蛇一般呢。」
「哼!谎言使结果不就是骗子而已吗?信誉早就让你扔了一地了吧。」
对于夜晚的医院均表示厌恶的我和店长都同意先各自回家,日后探病之类的也完全没有约定,至于住院费用结果还是由我和班主任分担了下来。对于孤儿的齐家来说,似乎是有着养父母这样的监护人的,可从未露过面。从班主任那里得知平时哪怕是家长会也都从未出现,学校内的一切事宜均是齐家自己操办的。
对于这种幽灵监护人齐家恐怕也是无可奈何吧,就好像某个支付了大笔医疗费用却没有一点办法讨回损失的傻子一样。
想必好奇心旺盛和同情心旺盛的人现在一定很想知道齐家的伤势吧,不过之前的描述几乎已经构成了结论,完全不需要我多费唇舌了。可是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总是想要把结论给说出来,就如同那些剧透的人一样,虽然本意也许并不是单纯的因为知道了后面的剧情就在初次阅读的人面前炫耀,可自己却无法控制地想要说出来。人们总是有着“不这样做就不行,这句话不说出来无论如何都跟自己过不去”,这种别扭的心态存在。而我就是极度扭曲的一类了,所以我急切想要再把已得出的结论叙述一遍。
虽然很危险但是由于出血不多,着地点又是湿软的泥土所以齐家手术后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仅仅是处在昏迷的状态。
至于尾随我的齐家以及尾随齐家的店长甚至是齐家坠楼的原因我再一次因为懒惰放弃了追究。
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可平白消失的人民币却不断咒骂着我并催促着我找到齐家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