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我已经受够了。
双腿的肌肉一直传递着麻痹的讯息,我却固执地紧绷着它,不至于在跑步的过程中摔倒。从一开始脚底
还不时传来一丝痛楚的感觉,现在除了麻木以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个情况在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全然不记得了。仿佛得了急性失忆般,十分钟前的事情全部都蒸发
一样地忘记了,以至于现在为什么在奔跑,甚至往哪里跑,我都不知以然。
不过现在也不能停下,否则肯定会被身后紧追的家伙给杀死。
一个黑衣人一样打扮的家伙,手里还持有枪械。
出口到底在哪儿。
被雨模糊的视线不断地寻索着,我企图找出能通往人烟的巷道。
失去方向感的耳朵依然在捕捉着那些忽远忽近、捉摸不定的喧闹声。
然而飞退的灰色光景,在这片迷宫一般的城市建筑群中,像柏林墙一样亘隔在我与希望中间,将偏僻和
喧闹合理而又不合理地存在这同一个空间里。
这里只有转角、还有转角、还是转角的泥泞脏乱的小巷。
身上全然湿透的病号服传递来无尽的冷意,就像在无穷无尽的小巷道里奔逃的恐怖一般,深入骨髓,令
人绝望。
支撑着身体的愤怒不知在何时已经消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却是渐渐蔓延上心头的,冰冷而现实的
恐惧。
身后追杀的存在像是幻化成了能够吞噬一切的黑色妖兽一般。
咚!
子弹撞击了前方转角的铁窗栅栏,发出被弹飞时的脆响。
那里只离我头顶一根发丝的距离。
我就在那一瞬间拐入了转角的另一条小巷。
突然脚下一软,脑袋中仿佛被大量空气占据一般变得一片空白。
我意识到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似乎理所应当地如同崩断的琴弦,将脑海中思索的一切,掌控的一切全
部推倒了。
噗。
我像失控的人偶向前倒去。
然而迎接我的并不是意料中冰冷坚硬的地面。
我扑倒在一个紧实的白色物体上。
“敌人...吗。”
全身失去力量的我在最后翻转的视野中只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孔,意识便如同落入黑暗的口袋中一般,什
么都不知道了。
*********************
印象中的我并不属于这里。
我来自于一个镇灵的世家,手中掌握着安抚死灵的道术。
我并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到的,对它的产生和原理也不感兴趣。
它像一个职业陪伴着我,从父辈的手中学习它,继承它,甚至使用它去安抚祖辈的灵魂。
这个世界有许多神秘,甚至于科学以外的存在,我无法去猜度它,揣摩它,而我也并不对它感兴趣,就
一如我现在漫步在这个奇异的国度里,观察着每一个人死时的模样,却不去研究他们是谁,为何会如此
死去。
他们中有的存在于过去,有的存在于现在、有的还存在于未来。
是仿佛“根源”一般集中了所有人的死。
我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到这里,也不知自己现在究竟是生是死,留在现世的最后一幕是无比耀眼的亮光。
我不知自己将要往何处去,或许会在这里沉沦,直至永恒的黑暗。
我静静地游荡在这片充满死者的国度里,因为地面是黑的,所以看不见青草,因为天空是灰的,所以看
不见飞鸟,因为没有太阳,所以没有时间,这是除我以外便静止了的世界。
唔...
突然感觉到某种拉扯力的我发觉自己渐渐沉入了暗无边际的地面,一圈圈涟漪从脚边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或许已然无法称之为地面。
意识没入了黑暗,像铁块掉入水中一般直直地往深处沉没,而我却在那尽头看见了一点光亮。
死者之国已然了无痕迹,我在如墨般黑暗的包围中冲着那点光亮坠去。
*******************
“测试,测试,第三十二次脑部神经元激活准备。”
“三、二、一,充电。”
啪!一股电流从头皮顺着神经窜了进来。
“反应微弱,要再来一次吗?”
“再来一次,第三十三次脑部神经元激活准备。”
“三、二、一,充电。”
啪嗞!这一次的电流更加强烈,就连承受的神经也有些稍微烧灼的痛感。
“有反应了,中枢系统电信号开始传递,应该是活过来了。”
......
“...教授,0036号生命体征有些不稳定。”
“准备2号试剂,开始注入。”
“教授,0032号心脏停搏了。”
“他已经没救了,通知回收,集中精力抢救这个就好了。”
“教授,她也开始不行了,血压不稳。”
“是心脉协调的问题,注射蒙啡1/25剂量。”
“教授,心率开始下降,脑波动快没有了。”
“该死,不能就这么失败,准备第三十五次脑部神经元激活,通知手术室把东西准备好,要提前进行第
四阶段恢复性脑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