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来一份高级维修”店时,已经日上三竿。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发现老爷子正端着口铁锅,站在马路边张望着。
夜莺应该也看到了,在一旁压低着声音埋怨,“一把年纪了,好好休息不行吗?”
“L.L.,关闭音乐。”我说。
“好的。”L.L.那个不带有情感的机械音传来,柔和婉转的音乐即刻停止。
车内顿时安静了许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回来啦!”老爷子乐呵呵的。
下车后的夜莺只看了眼老爷子,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店里走去。
老爷子端着那口热气腾腾的锅,里面煮好的鸡肉看着就不错。我不禁笑了,今天早饭就吃这么好。
“丫头,心情不太好啊!”老爷子腾出一只手抵了抵自己那滑落到鼻尖的老花眼镜,目光回到了我身上,“笑什么笑?我煮给自己吃的。”说罢,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朝店内走去。
我挠挠头,也跟着去了。
“今天什么日子啊?难得杀一次鸡。”我前脚刚踏入店门,夜莺那略有嘲讽的语气就从里面传出。放眼望去,那口锅已经在她手上了。
“你柳姨晚上邀我打牌,我高兴!”老爷子脸色通红。
夜莺哈哈大笑。
这爷孙俩关系好得真快。
大白天的,店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堆满的货架倒是不会让店里显得冷清。一方小桌,承受着一口大铁锅,我们三人都各自坐在小木板凳上,吃着这唯一的菜。
鸡肉非常香,口感微辣,但鲜嫩多汁,也不柴。
可能自己平常外卖吃多了,这顿饭我吃得格外香,就多干了一碗饭。
“你叫什么来着?”老爷子看向我。
出于礼貌,我其实很想在前面叫声爷爷,但又觉得可能不太好,迟疑了一会儿后,也只是回答问题,“林其羿。我叫林其羿。”
“以后我就叫你小羿了。”老爷子说完这话就没再理会我,而是用筷子在锅里翻来覆去,最后夹了个鸡腿出来。
“……”叫我小羿诶!嘿嘿嘿,挺亲切的,以前似乎也有人这么叫过我。
“喂!臭老头,你是不是也得叫我小夜啊?”夜莺抬起头来。
“丫头喊惯了。”老爷子不留情面。
“哼!臭老头,看谁能耗过谁。”夜莺嘟嘴,不满地拿着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
“那我……”我想问,我该叫老爷子什么呢?
二人突然止住声音,不约而同地看向我。这莫名而来的目光,使我心跳都加快了不少,我声音应该不大啊?
“啊……没什么,吃饭,吃饭。”我无所适从地干笑。
老爷子的余光很显然地飘到了夜莺身上,但他又很快的把自己的目光给拉了回来,他吧咂嘴,挺直腰杆说:“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又不吃人。”
我一怔,将脑子里的话带出,“我就是……在想,我该怎么喊您?”
“就叫爷爷了,正愁缺个和事佬当孙子。”老爷子咬了一口鸡腿,“现在就喊,让我乐呵乐呵先。”
我看了一眼夜莺,对方也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低着头扒饭。
“爷爷。”我喊了一声。
“好!丫头,去冰箱拿两瓶啤酒过来!”老爷子放下筷子,起身拍了拍对面夜莺的肩膀。
“看把你美的!哼!”夜莺埋头扒了口饭,然后起身走了。
没过多久,她就拿了三瓶罐装啤酒,上面清晰可见的有“三生啤酒”四个字,其右上角还画了个爆炸图案,里面画了个15℃的气泡字。
又是没见过的啤酒的名字。
“哈哈,吃菜吃菜。这肉老头子我可是加了特制香料的。”爷爷看起来挺高兴的,拿起一罐酒就要求干杯,“以后咱们家就正式成为了一家三口的大家庭!”
今天应该是平凡的一天了,我忽然有些患得患失,仍然感叹这莫名的不真实感。
夜莺回到二楼睡觉去了,我的房间就在她隔壁。我想知道爷爷的房间在哪,毕竟这店就两层,二楼也只有两间房。
和我一同站在门口的爷爷,好似我肚里的蛔虫,在一旁自顾自地自嘲:“看看这床垫!老头子我就是把贱骨头,穷惯了,这床睡得不舒服。你来得正好,这里以后就不会浪费了。”
“那爷爷你睡哪?”
爷爷双手叉腰,“那柜台就是我的根,我扎根在那了。”说罢,他扭头就走,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他还唱起了戏。
爷爷的戏曲应该是带着地方口音,我反正是听不懂了。
傍晚,一阵晃动将我弄醒,我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就朝床边摸了摸。
结果我被赏了一巴掌。
天地良心,我只是习惯性地往床边的矮柜上,拿手机看时间的!但夜莺应该不会听,毕竟自己被咸猪手袭击了。
“舒服吗?”夜莺脸色通红,咬牙切齿。
我看着她,然后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打出了一个问号。迫于压力,我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该怎么说才能避免这尴尬?一般来说,说“舒服”,可能会被打,因为感觉到了,所以就意味着我碰到了;说“不舒服”,可能也会被打,因为感觉到了,所以意味着我拿她的某个部位评价了。
所以我决定实话实说:“我……我其实没感觉到诶!”
“混蛋!变态!臭流氓!你给我去死吧!”夜莺反而更怒了。
我真是冤枉极了,都说没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打我?
温柔的男孩子都是要让着美少女的,即使是单方面被打,也不应该反抗。至少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美少女恼羞成怒呗!小拳拳锤你胸口。可是这想法还是不要带入三次元了,夜莺虽然人不大,但力气却大得不像人,我反正是悲剧的被夜莺单方面的按在床上打。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就那样佝偻着背,嘴里叼着根烟,默默地看着,也不打扰。他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然后淡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嘴上早已燃起的香烟又点了一次火。
我还没喊出声,爷爷默默地将打火机放入口袋,然后腾出一只手捂着眼,转身离开。
这爷爷掩耳盗铃的做法简直了,要不是我看到了他,他说不定还能继续当个良好的吃瓜群众。
“夜莺……诶!我错了,我只是习惯性地拿手机。你为什么要蹲在床边呢?”
“你还说!”
我闭嘴,忍受着这惨无人道的如暴风雨一般的拳头。
不久后,夜莺脸上的红霞仍然没有消散,但她至少冷静了许多。
“你以后要是……在……再敢乱摸,我就剁了你的手。”她说话一点都不硬气,显得软软糯糯的。
“那你来我房间是……”
隔着棉被,她愤愤地坐在我身上,旋即转身从床边提起了两个褐色袋子,上面印有白色的巨大logo——L.L.。
“我给你送手机。”
“这手机的牌子就叫L.L.?”
“不然呢?”
“还会自爆?”
“嗯。”
“……”
这种手机能售卖得出去?我记得自己家里有网啊?那怎么突然有种自己是山顶洞人的错觉?这么牛逼的杂牌机我怎么就没听到任何风声呢?
“别想太多,这可没花钱。”
不要钱的?
“精神局特发,我们这种专门搞回收的人员才配有的。”
“这样啊!”
估摸着应该是企业内部的专用智能机了。
“手机给你,我先出去了。”夜莺站起身,白丝包裹的纤细小腿暴露在我眼前,她一蹦一跳地落地,双脚踏入小皮鞋后,就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我放松紧张的心绪,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女生的清香。
“真是太尴尬了!”我双手捂着脸,决定下次没睡醒前,再也不乱伸手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真的在心中自我暗示了好多次。
在冷静了一段时间后,我将L.L.牌手机开箱,里面的东西都是一些智能手机的基本配置,甚至耳机、充电线什么的都一应俱全。除此之外,我发现这手机好像没有插手机卡的地方,但信号却是满格的状态。
“L.L.。”
“我在!欢迎您,从者:土豆莴笋吃一年。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可以改名吗?”
“滴——L.L.改名编辑启用中……请手动输入。”
我立马将L.L.的名字改成了小爱,点击确认后又觉得不妥,于是给改了回去。抱着这块沉重的砖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只是这么沉思着,猛然一惊,而后在上面输入了一段熟悉的号码。
说实话,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给家里人打过电话了,待会该说些什么呢?聊聊家常,还是简单的敷衍一下,顺便明知故问一下老弟的生日日期?
这时电话通了,我有些庆幸,或许自己真的只是太长时间没关注过最近的民生实事了。那些变异种都已经被人们熟知并且接受了,不知道政府方面是怎么安抚人心的。
“喂?”我有些小心翼翼,这么久没通过话,估计又要被念叨一番,不过都随意啦!只要不催婚就好。
“喂?谁啊?”
我一愣,拿下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几乎一个数一个数的看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输错。
“喂,请问……这是林家吗?”
“不是!你打错了。”
对面是个男的,语气有些不太好。我道声歉,表示打错了。心中开始慌乱,双手哆哆嗦嗦地按下了另外一个号码,这是我老爸的。
不出意外的话……竟然是空号!
我又按下另一个号码,这个是奶奶的,可是电话一通,却仍然是个陌生人。
最后一次,我看着手机,眼前模糊一片。
我抬手捂着眼睛,强忍着鼻子的酸意,颤抖地深吸一口气,“不应该的,我只是……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这种穿越的剧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
再一次在手机上,输入最后一个我还记得的号码,是外婆的。我仍心怀侥幸,说不定因为这几个月没给他们打过电话,他们换了号码没给我讲,是啊!还有某个绿色的聊天软件啊!老爷子用的那个软件,那个界面我怎么会认错?
顾不得电话通没通,我连忙打开了手机里面的应用商店,结果手机快按烂了,都没有查找到那个软件。
“怎么会没有呢?明明那么多人在用的!怎么会没有?”我点开手机浏览器,不死心的在网页里找了好久,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外婆的电话也是空号。
我换了个思路,在手机上输入了自己以前的号码,而给我的答复是……已停机。已停机,有人用过?是我吗?可我每个月都会充一百元话费的。
我麻木了,看看日期,今天是2022年8月3日,日期都对的上,因为八月一号我给游戏充了两百块,所以记忆犹深。
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可能是在八月二号那天晚上喝完酒回来出了什么事,所以自己说不定还在做梦!自己肯定在现实世界的病床上!或者说现在对应外面的世界,一定是深夜!对!一定是这样,要不然怎么会有衍生物这种东西了,哈哈!一看就是动漫看多了!老想着穿越异世界呢!
我把手机随意丢开,然后狠狠地甩了自己几巴掌,咬牙切齿地大叫,“醒来!醒来!睡个屁啊!快醒来!给我醒来!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咔哒!”
夜莺此时推开房门,见我那自残般的行径,连忙跑过来阻止我,“你在干什么?”
“我要回去!”我怒吼出声,突然怨恨这里的一切,怨恨一觉醒来遇到了夜莺,好像这一切都是在遇到她之后,生活就变得不再普通。
“回去?”夜莺一脸尴尬,“我家不舒服吗?还有我这个美少女在这。”
她这思维我有点跟不上,我只知道我不应该在这,太奇怪了,哪哪都显得违和,“那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我家人的电话为什么全都是错的?”
“你冷静点。”夜莺抿着嘴,“说不定你记错了呢?”
我心中一惊,摇头说:“不可能。”
“其实……你待的那栋楼,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是一处禁区了。”
我感觉周围异常的冷,如坠冰窖。我回想起那一晚,从始至终好像都没看到什么光亮,除了路灯,“可是阳台外的晒衣服,怎么解释?我怎么……我昨天只是喝醉酒了,那是我自己家。”
“谁知道呢?”夜莺看着我,“至少国内的身份档案中有你的信息,我查过你,你曾经是在失踪名单上的。而且在你与我签订协议的那一刻开始,刚好是你失踪了三年的时间。”
“三年?明明我才……只在家宅了三个月啊……”我冷静了许多,从昨天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很不正常。我一度以为这只是个真实的梦,但现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能不能把失踪名单发给我?”我浑身颤抖,不自觉地握住了夜莺的手。
“嗯。”
“上面有失踪人的出生年月吗?”
“那上面有身份证号。”夜莺在手机上点击了一下,“我正好有这份名单,不然的话……”她抿嘴不再言语。
“滴——您收到一份来自封主的密件。”被我扔在远处的手机发出提醒。
夜莺可能知道我要做什么,好心提醒我说:“需要查找什么的话,可以直接跟L.L.说。”
“嗯,谢谢。”我捡起手机,默默地将那份名单下载,却没敢打开查看。
晚上的这顿饭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的轻微撞击声。
我知道原因在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这或许是一个牵强的理由,可如果自己真的初来乍到,成为这个世界里的外来者,那么以后该何去何从?
直到三双碗筷全部完成了它们今天的任务之后,我们三人却坐在饭桌旁一动不动,谁也没起身。
我如坐针毡,最后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情况了,“我……对不起。”
爷爷摆手,颇为大方,“没事没事!年轻人,看开点,日子还长,不论身处何处,都要随遇而安。更重要的是要保持理性,不要胡思乱想。你的事呢!老头子我清楚的很,反正你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了,下一次夜莺再打你,你直接跟我讲!爷爷我绝对一视同仁!”
看来爷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夜莺嘟嘴,直接鄙夷道:“你清楚哪个呢?纯纯的跨服聊天。”
“丫头闭嘴。”爷爷一瞪眼,看似严肃,却莫名有些滑稽。
“谢谢。”我低着头。
“用不着,反正你是老头子我的便宜孙子,哈哈哈!”爷爷叹了口气,“小羿啊!”
“啊?”
“脸不疼了吧?”
我有些不适应这种关切的神情,“没事,这个其实是我自己打的。”
“丫头是个女汉子,我懂!”爷爷大手在桌上一拍,吓得我抬起头来,“不过今晚还得委屈你。老头子我晚上有约了,所以店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夜莺脸色一变,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阴阳怪气似的,“是一缺三,还是二缺二啊?估计就没有三缺一的可能性吧?这一次又气走了哪个奶奶,或者是姨姨呢?”
“哼!臭丫头!”
“略~臭老头!”夜莺做了个鬼脸。
“丫头,人生就是要折腾的,不然可就白活了。”爷爷起身,双手背负,嘴里感慨万千,“你看看这七夕将近,是秋天里的第一抹春意啊!”
等爷爷一走,我和夜莺就陷入沉默了。
“今天,抱歉!”我诚恳地说。
“没事。”夜莺用筷子夹了块鸡肉放入嘴中,“以前失踪人口回归的时候,痛哭流涕的人都有。你还算坚强,只是自残而已。”
“今晚我来守店吧!”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我二十二了,以前爸妈也说我独立自主得早,可又有谁知道,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罢了。起身走向柜台,没想到这里还塞进了一条老人躺椅,上面有一张灰色的绒毛单被,看起来挺厚实的。
“不用了。白天都没几个客人,晚上就更不用说了。”
“那……还有营收额吗?”
夜莺蹙眉,“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店开了好多年了,也没见它倒闭啊!那肯定是赚了的。”
我点头,认为言之有理。
“爷爷精神力十足啊!这么晚了还去打牌。”我试着寻找话题。
“你觉得是打牌?他上次还跟几个年轻阿姨勾肩搭背呢!简直老不正经!”夜莺扭头就往楼上走去。
我站在原地,或许自己真不是个会说话的料。
夜渐深,夜莺收拾好碗筷,就上楼了。
店外的路灯忽闪着,却也引来不少飞蛾。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周围好像有蛐蛐声,而且声音还不小。
城市里能听到这种声音,着实是罕见。
我躺在躺椅上,听着这些小家伙的声音,恍惚间有种梦回小时候,在大树底下观星、乘凉,直到入眠。再一睁眼,看着天花板,上面都黑了一大片,像是被烟熏的。
这家店是有不少年头了。
我起身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那个青蛙小闹钟,上面的指针对应的正好是晚上的十一点。我还没有丝毫倦意,无聊的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有没有什么游戏,尤其是我充了两百块的那个。我总是心存侥幸,自以为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哪怕一丝丝的BUG。
果然那个游戏也不存在,虽然玩法类似,但终究不对。
夜莺……算了,她不在这里,我反而能更加放松一些,一想起她那娇小的身躯,我甚至都不敢太靠近她,虽然人挺漂亮,如果个子能再长长就好了,合法萝莉可能就是她那个样。
“唉!”我双手捂着脸,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股火辣辣的疼痛。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这里不是以前的世界,所以才导致我水土不服,而引发了神经失常的自残症?
一定是这样。
以后还是要压制一下内心,尽量放空一些,不要想得太杂。对,尤其是要早睡早起。夜莺嘛!其实能当个不错的妹妹,虽然调皮了些,但怎么能叫自己的爷爷为臭老头呢?
我就这样思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冷醒的,睁眼瞥一眼店外,才发觉自己身上已经盖好了被子。这不用想就知道是夜莺给盖的,毕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店里。我记得这毛绒棉被昨天是被自己当坐垫的,不过一想到夜莺的力气那么大,能拿出来也很正常。
虽然有些丢人,但怎么说我也是被她压着打过的。
店外传来漱口的声音,我起身看去,发现今天的夜莺穿着一身黑色的洛丽塔。我觉得吧!今天的她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不要误会,我是说金钱一般的光芒。
这妥妥是个富婆啊!我也是糊涂,自己摸过的那辆车,怎么看都不便宜啊!为什么一定要等她穿着另一件洛丽塔时,才后知后觉她是个富婆的事实呢?
“难不成我骨子里是个色胚?”我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了起来。自出生以来,母胎solo至今……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大群人指着我骂闷骚。
我双手抱头,黯然神伤,“不会吧?”
“你怎么了?”
“啊?”我一抬头,夜莺就已经站在了柜台前,嘴巴上的牙膏泡沫几乎遮住她半张脸。
她看着我,眉头微蹙。
“你这是要刮胡子呢?”我为了掩饰这尴尬,随口说。
“这显得我脸小。”她白了我一眼,转身朝屋内走去。
虽然她说得也没错,但这自恋我给满分。所以她为什么瞪我?
再回想时,我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内心的想法给念了出来。
行吧!天下的男人……不说绝对,反正我好色。
“夜莺,还有没有新的牙刷?”我在货架上随意看了看。
“货架上自己找。”夜莺接着满满一盆热水,“别找中间的,那里面也不知道臭老头丢了多少只刷鞋的。他为了卖出去,还特意用包装包好了。”
“……”
这店能开下去也是个奇迹。
“丫头,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这时爷爷吹胡子瞪眼地大步走进来,脸上还有不太正常的红润,估计是喝酒了,有些红得发紫。
我低头看着面前包装亮眼的牙刷,上面的毛看起来明明挺新的,但我还是放弃了,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找了一个。
“那我拿一个喽!”我提醒了一句。
“你拿吧!你可是老头的亲孙子。家里我不管,反正以后出门,你得让着我。”
“嘿嘿嘿!你这丫头。”爷爷打了个嗝,“今天我高兴,你俩出去逛逛吧!”
我不反驳夜莺的酸言酸语。不过要我让着她?她需要让着吗?就她一个人,十个我也不得不让啊!更何况还是我老板呢!
对于爷爷的话,夜莺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点头,“可以。”
“那今天去逛街怎么样?”她看向我。
“我就不了。”我讨厌逛街。
夜莺语气一冷,“你说的让着我。你还是不是男人?”
“走。不就是逛街嘛!我给你当司机。”
“给我拎包……”
“只当司机吧?”
“老头其实挺喜欢我的,而且家里比较重女,以前我老爸就被爷爷打过屁股,你难道也想尝尝吗?”
说实话我不想,但我总觉得这话可信度太低了。
“今天过节,不打人。”爷爷坐在躺椅上又打了个嗝,看来是醉得不轻。
“那你爷爷为什么打你爸?”我好奇心起。
夜莺完全不顾被打脸的事,说:“因为我爸不会扎辫子,所以我告诉了老头。”
“……”
就这事?爷爷护犊子的话,那还真说不准。正当我准备接受的时候,夜莺双手叉腰,“算了,反正今天还是有别的是要干的。你不去也得去,我可是你老板!”
“所以呢?”
“今天是七夕哦~”
我一愣,感觉到自己脸上发烫了,难道她……不过我整个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刑”的!七夕?七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夜莺,而她看着我,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她这是在诱惑我?不是三大错觉吧?难道……七夕……约会……动物园、游乐园、电影院、水族馆一条流程,会不会去鬼屋啊?到时候我应该不会害怕的,我一个男人!嗯!真是秋天的第一抹春意!
我回过神,再次看向夜莺,她这一次神色狡黠,咧嘴一笑。
这不是诱惑啊?她这是在嘲讽吧?
“你的资料,啧啧啧,真是平淡如水,还没我小学打架来得激烈。”
她确确实实是在嘲讽我。
“所以……”我故意拉长最后一个字,等待她的下文。
“我勉为其难地带你去玉素巷怎么样?”
其实不怎么样,我压根没听过这个地方。可她看着我的眼中分明闪着光,实在让人拒绝不了。
“我请客。”
“好啊!”
白嫖果然还是我的最爱。
车载L.L.再一次播放动漫歌,夜莺的心情很好,也跟哼唱着。但我的心情不咋地,因为这歌是未闻花名的片尾曲。
我不记得我有报过这首歌啊!
不知道L.L.是不是也是个单身狗,一连又播放了白色相簿中的《心はいつもあなたのそばに (CONCERT Ver.)》、夏洛特的《君の文字》、天使的心跳的《一番の宝物 (Original Version)》等……
更甚的是,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它给我来了首《比翼の羽根》。
我严重怀疑L.L.是不是窃取了我的隐私,而且故意在七夕节逮着我杀,尤其是最后一首歌,真是服了。我昨天还想着把夜莺当成妹妹来看待,今天它给我来这一出?
我跟夜莺简直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我开车没出事已经是奇迹,尤其是每播一首就激起我对其TV的映象。而夜莺全程自嗨,妥妥的社牛人,好歹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啊!给点面子行不行?
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我停下车的第一步就是把音乐给关了,然后才熄火。
“你怎么了?屁股坐疼了?我看你开车,全程跟得了多动症似的。”夜莺扭过头看着我,一脸惊讶,“你该不会是要拉屎了吧?”
“……”
这妹子挺漂亮,白瞎了一张嘴。
进入玉素巷,我钻进了一旁的公共厕所。真的,我本来是不想上厕所的,但是夜莺那么一说,尿意就来了。
我出来的时候,夜莺双手背负,在路旁无聊地踢着石子。我没有急着喊她,而是打量了一下周围充满古风的建筑。
说实话,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真的很难得。脚下的路也是真真正正的泥土路,上面还长着草。
进入玉素巷前,首先穿过一个木牌楼,上面刻有龙飞凤舞的金色字迹——玉素巷。
嗯……刚进入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但这木牌楼旁边立着的那块破木板,简直是纯粹的恶意化身——“七夕快乐,单身贵族与狗勿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嫉妒”。
写这牌子的我不知道是谁,但“它”恶意满满。
我不着痕迹地瞥一眼夜莺,这就是她所谓的“勉为其难”?
虽然不知道“玉素”二字出自哪里,但古风韵味倒是挺足。当然也不排除就是随意起的名。
当中山装的我和洛丽塔的夜莺进入其中时,我总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很刺眼,只好不安地低着头,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其实我俩算是众多汉服中最显眼的存在了,更何况我穿得如此另类。
夜莺一把将我拉到旁边的小摊处,招呼一声那个穿着青衫素衣的商贩,然后在商品上指点江山,“来两串。”
那是个卖冰糖葫芦的,不过夜莺要了两个冰糖苹果。
我也不喜欢吃酸的。见她扭过头来,我就乐呵呵的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接那其中一个必定属于我的苹果,毕竟某位亲爱的老板说过的请客。
但现实是,夜莺直接绕开我,跑到对面的水果摊,买了个橘子给我。
就真的只买了一个。
“给你,不谢。”夜莺一蹦一跳地走在前头,心情异常好,还哼着歌。
我有些纳闷,也没想太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随手剥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还别说,挺甜的,看看这橘子,又大又红,该不会是沙糖桔吧?
“看看我的背影。”夜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我还没理清她的意思。
“看看我的背影。”她回头一笑,面露狡黠。
“……”
我一早就猜到了这妮子憋着什么大招,结果就这?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头看着她,嘲笑道:“哼,幼稚。”
说罢,我意犹未尽地又拍了拍她的脑袋,毛茸茸的。
“你找死!”
命运给了我一个过肩摔,既然躲不过,那就受着,当然还伴随着社死,也只有夜莺不以为然了。她甚至在帅气的转身离开时,还抬手捋飞着自己左耳前的发丝,给自己加了一把戏。
“哼!你给我等着!”我这话也就过过嘴瘾了。
这该死的人的通病。
我马上爬起身,红着脸一蹦一跳地去捡飞远的一只鞋,周围嘻嘻哈哈的看着我出糗。
“最萌身高差诶!”
“她男朋友好惨啊,哈哈哈!”
“那小妹妹好可爱啊!好想……”
大人不计小妹妹之过。我忍了,我愤愤地一拳打在地上。但是那位妹子,你男朋友很不对劲诶!你都不生气的吗?不过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开始躲我躲得老远?算了,周围的人都在道路两边,我反而能更加看清夜莺的背……萝莉影。
我一瘸一拐地跟上夜莺。她吃苹果都吃得打嗝了,然后意犹未尽地拍拍肚子,转身又奔向一旁的点心摊位。
“呀!没事吧?不好意思啦!”夜莺故作惊讶地看着我,从点心摊上拿了一块试吃的塞入了我的嘴中,“来,尝尝,好吃的话就告诉我。”
如果没有最后一段话,我其实还挺感动的。
“怎么样?甜吗?”
“绿豆糕啊!”我的最爱,“还不错,挺细腻的,不过甜度不够。”
“那这个呢?”她踮起脚尖,将一块黄色的糕点递了过来。
我一不小心又被喂了一块,“桂花糕啊!甜度够了,不过有点腻。”
“哇,你……行家啊!可我怎么感觉都一个味儿?”夜莺惊讶地望着我。
“低调,低调。”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两只手都无处方法,最后左手僵直,右手挠挠脑勺。我细细回味了一下,其实这两种点心还是好区分的,怎么会一个味儿呢?
夜莺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眼睛都不带眨的,“你……”
“我……”
周围的红灯笼照亮了她的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好似会说话。
我扭过头去,在内心告诫自己,这不过是灯光效应罢了。
“你没交过女朋友吧?”
我看着她,“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吗?”
“不是。”夜莺耸肩,“钢铁和松木,你觉得你是哪种?”
“就说我直呗!不用拐弯抹角。”
夜莺摇头,她两只手并立,“一个是纯纯的直,一个是蠢蠢的直。不相同的。”
“……”
夜莺捏着裙摆,脸颊微红,“我其实喜欢蠢蠢的直哦!”
她这是在装可爱吗?我沉默了一下,如果精神力等于智力,所以这反间计能搞定我?哼!
“我精神力八百多。所以你也单身?”
夜莺一跃,狠狠地踩在了我的脚背上,“去死吧你!”
她不再理会我,转身去买了一百块钱的绿豆糕,然后塞到了我怀里。
这次逛街,我和她算是表现出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了。
夜莺就在前头,嘀嘀咕咕地埋怨道:“臭老头,老实人才不好呢!我这辈子都不要结婚了。我一个人也能灭掉衍之慎言,不就是慎言嘛!不就是那群狗屎荆棘嘛!哼!给老娘走着瞧!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们串成糖葫芦!”
我菊花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不敢再跟上。
夜莺也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瞪着我,意思就像在说:你不跟上就死定了。
我连忙跟上,但是周围人越来越多,在人群里挤了好久,好不容易跟在夜莺身后,我又开始犹豫,好一阵子才说:“周围人挺多的,要不牵个手以防走丢?”
我其实挺怕找不着回家的路的,还有一点,我不太喜欢热闹,尤其这种人挤人的氛围,让我有种窒息感。
夜莺却脸红到脖颈,又一次给了我一个过肩摔。
我躺在地上怀疑人生。我到底说了什么令人误会的话,导致她要给我来一个过肩摔?不过我还是很庆幸周围的人躲闪得快,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
“牛郎织女邀相见,衍生鹊桥终成型嘞!”
前头一个大舞台,上面是身穿白袍古装的男主持人,脸上带着一个风骚的粉色面具。
我捂着腰和夜莺一起驻足观望,身后时不时传来阵阵窃笑,让我好不自在。我忽略了身后的杂音,开始好奇台上的那个人,怎么敢把衍说得这么光明正大,而且周围都是轰动的掌声,难不成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年轻人的现状吗?
没过多久,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我吃绿豆糕都吃饱了,打了个嗝后,开始欣赏轻歌曼舞。
快到正午的时候,人群中也多了一些身穿粉色衣裙的女生。我知道这服饰叫褙子。她们的服饰都一个样,手里都提着一个竹编花篮,从头至尾的给每个人一朵花。
我和夜莺当然也有。只是仔细瞧瞧,这些都是假花,而且上面还隐晦的用红墨写了串数字。
“我的是八八八诶!”夜莺举起手里的假栀子花,然后凑过头来看,“你的是多少?”
我没有回答她,只默默地看着手里的蓝色假玫瑰,好一会儿才发现数字写在了茎干上,是七百八十五,没有多吉利,但也没用多幸运。
夜莺早就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目光,正雀跃地拍着手。
“好!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七夕对对碰!今天的第一对!这一对,就要在这一届七夕大会上,首次登台亲嘴嘴了哦!还会接受到来自大家的祝福时刻!”
这主持人嘟着嘴、扭屁股的样子简直太妖娆,实在是辣眼睛。
“那请各位看大屏幕,让我们瞧瞧今天的幸运数字……”
舞台上的大屏幕在飞速的转动数字,而台下的夜莺一直在大叫着:稳了稳了稳了稳了稳了……
“第一个数字是……七!”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我心里咯噔一声,突然很慌,一边祈祷着千万要不稳,一边怀着强烈的不安,环顾四周后,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一个同样拿着一朵蓝玫瑰的小姐姐。
我决定出手了,哪怕她身边有男朋友。
“好!第二个数字……”
夜莺双手握拳,一下子就与主持人异口同声了,“八!”
“你妈的,我是不是得去买张彩票?”我沉声暗骂。我不喜欢被人注视,那些目光就像是一个个激光,太刺眼了,我绝对遭受不住!
“小姐姐,能跟你交换吗?”
“啊?”这个一袭白裙的妹子很显然被我吓到了。
周围目光聚集过来,这样下去恐怕会惊扰到夜莺。
“我跟我妹妹来的。帮帮忙,交换一下花。中两个号了,求求了!”我微蹲着身子,尽量将自己隐藏起来。
“第三个数字……”主持人话语一顿,“……会是多少呢?”他的声音表现的比中奖人还要激动,甚至有些癫狂。
“最后一位!好!七百八十五!斗牛中牛牛的吉利数字啊!”
我不慌不忙地回来了,就站在夜莺身后。我虽然不打扑克,但斗牛牌还是懂一些的。只是照他这说法,估计死的都能被他念成活的。
“你是七八五号吧?”夜莺语出惊人,“看来你只能找我亲亲了。”
“土豆,莴笋!”夜莺的声音越来越大。
“啊?”我回过神来,“什么七八五啊?我明明是四四四的。”我一脸淡定的将“自己”的蓝色玫瑰递向夜莺。
她瞪大眼睛,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蓝玫瑰,不死心地在茎干上吐了口口水,然后还擦了两下。
我咧嘴一笑,她简直像个小孩子,居然还吐口水。
“这不可能啊!我明明……”
她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防空警报声响起。原本欢快的人群突然就变得如同逃难的难民了。
“怎么了?”我有些茫然。
夜莺的脸色不太好,但她还是给我一个答案,“今天七夕节,估计是衍生鹊桥来了。快五年没出现过的衍生物。”
她抿着嘴,“老头昨天不是去打牌了。他可能是去了一趟墓地。”
“去墓地做什么?”
“没什么。”夜莺拉着我的手,“我们赶紧回去!”
她看起来很慌乱,像是在担心什么。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我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怎么就突然如此急切了,像是被什么按下了快进键,太突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