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刺眼的白光。
床边没人,一旁的窗户半开,不时有凉风灌入。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我可能是在医院,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现在是不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对了,夜莺呢?
我张开嘴,口干舌燥得让我开不了口。夜莺应该也没事,毕竟这里是医院,只要她还活着,不被烧傻了就行。稍稍动弹一下手指,我才发觉自己现在浑身都是麻木的状态,好像就只剩下头能够动了。
这不应该啊!
我奋力起身,浑身真的一点知觉也没有。嘴里非常干,我好想喝口水,现在连咽口口水都不行,干咽一下,仿佛刀子在撕扯着喉咙。
“谁……”
话说出口,嘶哑得如同一个快咽气的人。
我放弃了,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而这时,一旁的输液架吸引到了我的目光,上面挂着两个吊瓶,一个已经空了,而另一个也将近过半,都注有一串化学符号,意思是葡萄糖。
我还是有人照顾的,只要再撑一撑,撑到这瓶葡萄糖快滴完,那个人就会来吧?
这段时间真的一分一秒都相当煎熬,就像上课时的尿意,却不敢向老师说明一样,就这样默默地憋着——完蛋,不该这么想的……我突然有点想上厕所了。咋办?葡萄糖……感觉没什么动静,完蛋了,要死了,自己该不会要尿床吧?
又要社死?
我深吸一口气,干燥的喉咙里满是一股火热和刺痛。我憋足了劲,张口大喊:“有没有人……啊……哈……”
一鼓作气……直接力竭。
夜莺,快来挽救一个男人的尊严吧……
“上面好像醒了。”
嗯?谁在说话?
“嘘,你想洗澡吗?”
“不想。”
床底下有人,听声音好像还是几个小孩子。
“喂,有人吗?”我问。
“没人。”
“嘘——你别出声呀!”
床下应该有两个人。
我咳了两下,“小朋友……能不能帮哥哥……叫人……”
“小萱,床上的是个爷爷吗?”
“不知道,刚刚进来没注意。应该是个爷爷吧……”
“小朋友……哥哥的瓶子空了……”我看着吊瓶还剩三分之一的样子。我缓缓呼吸,听着床下的动静。
“这个爷爷要死了吗?”
“你怕吗?”
“不怕。我不要洗澡。”
“那就别出声了。”
不是吧?这些小孩都这么不喜欢洗澡的吗?
“小朋友……哥哥死了,床底下的……我来找你们了——哟!”
“小萱,这个爷爷会不会衍变?”
“那快跑!”
床底下一阵碰撞,接着就传出了哭声。
“小……小萱等等我……呜呜……”
“这是个哥哥。”
床边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愠怒。我笑了笑,感觉浑身酸痛了起来,恍惚中看到了床边穿着粉色衣服,小白裙的女童,双手叉着腰怒视我。
人小鬼大——在我脑海一闪而过。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还是挺迷茫的,窗外阳光明媚,丁达尔效应在窗户展现,光束照在地上,其中的飞尘清晰可见。
窗户上素白的窗帘,正被窗户口灌入的风摆弄着,飘得很高。
“尿床哥哥你醒了。”
这……令人不快的语气。
我扭头看着这女孩,果然是晚上见过的那个,看着她面相,感觉性子应该很傲。面向雪白的天花板,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她居然喊我尿床哥哥……这……感觉不妙啊!
“小妹妹,这是哪?”
“只有一个人照料的小孩子住的地方。”
她坐在了椅子上,头上的羊角辫一阵晃动。
“小妹妹,除了我以外……”
“那个姐姐在洗床单——你的。”她低着头在看一本书。
我突然有点不敢开口了。这小屁孩打一顿应该可以哭很久吧?
我默不作声,只是动了动藏在棉被下的手,然后握紧拳头。好在自己还是有力气的,我动了动身,准备努力地坐起身。
“好好休息吧!你血糖偏低。”
“我睡了几天?”我靠在床头。
“加上今天,就三天了。”她翻开了书的下一页。
“小妹妹你看的什么书?”
“童话故事。”她抬起头,“很幼稚吧?”
“为什么?你觉得很幼稚吗?”
她摇头。
“我有时候也看,书……从书中能学到很多……”相反,我并不喜欢看书。
“学到什么?”她举起书,指着书中的一个人物图画,“学这个女的遇到什么都在哭,老是等着谁来救。”
这……
“学这个男的老是拿着武器才敢去打架,没有武器就逃跑?队友都被他坑死几个了!”她指着另一个人物图画,“我以后写童话故事,绝对要比这个人写得好!”
“那好啊!有什么不会认的字吗?哥哥可以教你。”
“没有,妈妈教过我们了。”
“是嘛!”
“嗯。”
我看着她的书,里面的字迹并不是那种印刷字体,而是像谁书写的,其实也还算清晰,只是纸张泛黄,有的甚至黑了一大片,像是被烧过。
“这本书是手抄的吧,怎么这个样子了?”
“被火烧过。”
“好看吗?”
她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咔哒——”
房门被打开,夜莺探出头往我这里看了看。
“醒了?”
“嗯。”我有些尴尬,她手还是湿的,不会是刚把床单洗完吧?
“你们聊。”小女孩合上书,起身就往外走。
“小萱快去吃饭。”夜莺摸着她的头。
“知道了。”小女孩不耐烦地推开夜莺的手,然后离开了。
窗外的风还在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夜莺坐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谢谢。”
夜莺的话很突然,看她仍低着头的样子,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没事。”我开口试着打破这个“幻觉”。
“嗯。”
看来不是幻觉。
不知又沉默了多久,跨入窗口的日光已经蔓延至床边,照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扭头,躲过这刺眼的光照,然而却与夜莺四目相对。
她什么时候抬起头的?我不知道,但夜莺这过分安静的样子,让我非常不自在。
她大大咧咧的才更好。
“你……没事了吧?”
“嗯,还好啦!你就是精神力使用过度了,不过没有损伤到根基,放心吧!”夜莺挠着头,“你饿吗?”
“嗯。有点。”
“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过来。”
“嗯。”
门被一开一关之后,一切又重归于宁静了。
我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看着天花板,上面的一只蜘蛛正缓慢靠近着猎物——蚊子,二者已经凑得很近了,但蚊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蜘蛛。或许是因为身处于这个世界,天花板上的小蜘蛛……甚至是蚊子,居然能被我瞧得一清二楚。
眨眼之间,蜘蛛动了,后两条腿发力,直接将蚊子扑在身下。
“咔哒!”
“睡了吗?”夜莺从门后探出头,眼睛一眨一眨的。她径直走进,将饭菜放在一旁的矮柜上,“这里的附近没什么人家,而且……这里好像是一家孤儿院。”
声音在停顿一下后降低了音量,夜莺轻悄悄地坐在椅子上,转身端起饭碗,而后又放下,“喂,土豆!需要我喂你吗?”
我下意识地动一下手,嗯……还是很累的。
“要。”
“哎,行吧!”
她嘴角弯弯,看起来也不像是不乐意的样子。
“这里很偏僻吗?”
“周围都没信号。”夜莺用筷子夹了些包菜放入我嘴中,“现在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你好好休息,我今天守着你,免得你……”
“咳,扒口饭吧?”我觉得她快收不住嘴了,连忙打断她。
饭菜很清淡,普通的白米饭有些发酸,菜叶也不甜,孤儿院没肉……毕竟是孤儿院。
“夜莺,我们这算不算逃兵?”
“应该不算吧?管他呢!”
“那到时候还要回去吗?”
“不回去了!咱们本来就是清理战场的,又不是主战人员,而且那个人将我们拉入体制内的队伍里本就不合规矩。”
我疑惑不解,“那你当初怎么就很配合?”
“当初……当初我们不就是手痒吗?”
不是你手痒吗?算了,我也是同伙。
“我吃饱了。”
“土豆你就吃半碗?”夜莺瞪大眼睛,而后一脸担忧,“身体还不舒服吗?”
“没有,我就是吃不下了。”
“行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先把碗筷放回去。”
后面的三天,基本就这样,虽然上厕所的时候挺尴尬的,但体验得多了,就习惯了。这几天也没其他人来过我这里,倒是让我有了些许独自一人时的那种安全感。夜莺在白天六点开始,每隔三小时出现,然后在我这里待半小时,以此下去,她也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长待,顺便趴在我床边睡去。
白天也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晚上都是一觉到天亮。
在一个日月同天的早晨,我终于能够站起来了。
夜莺还是趴在床边,嘴边流下口水,像个孩子一样,不过她好像经常睡觉流口水——这是病,得治。
我顺手帮她合上了嘴巴,至于那些在淌在手臂之间的口水……她自己醒来的时候,应该就随手一擦了。
“小萱!等等我!”
“小小轩,我身为长官,现在命令你站在原地待命!”
“可……小萱长官,我身后还有一大片——骨头……”
“是骷髅!小小轩,你连衍的官方名都不清楚,你太不称职了!”
窗外的草地上,那两个小孩一脸严肃,不过这俩人我认识,就是那晚趴在我床底下的。
这两人可能名字有些同音,不过很有趣。
小小轩的是男孩,小萱是女孩,孤儿院里的青梅竹马……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股来自言情小说般的幻想风暴。
小小轩站的笔直,举起手喊:“小萱长官!我可能已经逃不掉了,我……我请求支援!”
“不好意思了小小轩下等兵,现在士兵紧缺,你得死守!”
“啊!我就一个人了!”
“下等兵!你身后可是数以亿计的平民百姓啊!”
“长官!”小小轩敬了个礼。
我怎么觉得突然就燃起来了?离谱,难不成我……还是个中二病?不不不,小孩子而已,一个人的时候也能够嘀嘀咕咕的,两个人……也就是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世界而已。
“长官,我发现前方的城堡上有人形骨头!”
“下等兵!那是个大怪!我已经释放了你变身的权利!”
他俩的目光忽然就看向了我?
“别动!前面的骨头,我已经将你包围!投降……就放过你!”小小轩一副金鸡独立的样子,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这个“大怪”。
好家伙,莫名其妙自己就成了BOSS,这能忍?
“哈哈哈,我的另一个分身已经找到你们的大本营了,你们很快就孤立无援了!”
“什么?”小小轩非常配合,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报告长官,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小小轩,你现在离我很远,你应该打电话给我!不是让你直接扭头给我说!”小萱长官震怒。
“报告长官!我刚才已经一秒变身了!精神枢纽已经绕了地球两圈,然后插在了长官你的身上!”
这小伙子有前途啊!精神枢纽绕地球两圈!
小萱一脸懵,“原来如此,下等兵!你的表现很不错,现在你就正式为中等兵了!”
“是!小萱长官!”
“好!现在你的任务是进攻!击杀大怪就可以撤退了!”
“报告长官!我是一个人,请求支援!”
“中等兵!你的兵已经派出了!”
“什么?那人呢?”
小萱仇视着我,“被大怪拦住了!”
“全死了?”
不是拦住了吗?
“是嘛?”小萱点头,“世界就靠你了。”说罢,她直接倒地。
“长官!”
我在干嘛?我就说了一句话而已!
“你!”小小轩看向我。
“啊?咳!”我尽量不动声色,故作一个充满威严感的“BOSS”,“就你一个了。”
“什么?”夜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愣,感觉不妙。
“我知道,现在我就要变身了!来吧!大骨头骷髅!”小小轩扎着马步,不知道在憋什么莫名其妙的大招,导致脸色都涨得通红。
“……”我该怎么收场?
“你在看什么?”夜莺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额……小孩子的戏剧……”
“变吧!滴滴滴滴滴……”小小轩一人玩的很开心。
哎呀,不忍直视,我一成年人都觉得尴尬!溜了,溜了!我连忙把窗户关上,因为夜莺已经到了我身前,所以这场荒诞的玩意我还是当作没见过吧!
夜莺看了一眼窗外扎着马步的小小轩,“那孩子在干嘛?小萱待会可能又要挨打了,衣服昨天才洗完,今天又在地上打滚。”
我眼角余光窥视窗外,小萱还很入戏的躺在地上。夜莺的话很灵验,没过多久,一个手里握着根柳条的中年女人,朝着小小轩他们走去了。
中等兵小小轩一下子就破了功,转身拖着他的长官,屁颠屁颠地就开跑,不得不说,这位士兵还是很忠心的。
我忍不住笑了,变身的中等兵还是败在了柳条之下。
傍晚。
洗了个澡的我蹲在草地上。
远处的小萱很严肃,小小的人儿,如同含苞待放的高岭之花。她面前的小小轩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学生,一声不吭地听从“上级”的教诲。
他们二人好像和其他的小孩子玩不到一起,肉眼可见的两个团体在这片草地上出现。他们两个人能玩得开心吗?
敲击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体型很胖,虽然很冒犯,但年纪看起来起码五六十了,白裙在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心宽体胖的男人在女装。
“吃饭了!吃饭了!”
听着这嘶哑中带着尖锐的声音,草地上玩耍的小孩子都闻声而来,就像是一群小鸡仔,等待着喂养者撒食。
硬邦邦的馒头,搭配白菜清汤服用。
这就是这个世界上孤儿院?感觉就像是漫画里的场景一样。
夜莺坐在我身边,一大口咬下馒头,然后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汤,她好像品尝的并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人间的极品佳肴。
“夜莺,这孤儿院没人捐款吗?”我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在这空旷的食堂里,还是莫名的响亮。大家对于我的话好像充耳不闻,但我也没好意思在继续。
等我将这些东西吞入肚中,夜莺起身握着我的手就玩外面走。
“坐。”
孤儿院前的草地角落,一个大树下还留有一个简陋的秋千,上面的锁链锈迹斑斑,看起来不太安全。
夜莺坐在秋千上,而我环顾四周,然后与她坐在了一起。
“我们这些天可得小心点。”
“什么意思?”我不理解她的意思。
“你觉得孤儿院是什么?”
孤儿院……不就是孤儿——只有孤儿的地方吗?
“孤儿院就是牲畜厂。”夜莺不等我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这番话。
“你说什么呢?”我起身面向她。
“这可不是我说的,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沉默了,“你呢?就你自己的想法,孤儿院是什么?”
“孤儿呗!除了一个圣母,全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在这里吃了几天饭。”
“我也吃了啊!”夜莺双手叉腰,“吃了就吃了,放的也放了,但是事实就是事实。还有,你别转移话题。”
她晃动着秋千,然后越荡越高。
“没人领养吗?”
“你养吗?”
我养,我拿什么养?
“看吧?你都不养。没人要就太可怜了,所以每个星期就会来一大批人,选几个健康的孩子,有幸活着,那就熬出了头,不幸的话,可能自身就能造福好几个家庭也说不定。”
我抱臂**了两下,感觉鸡皮疙瘩有些刮手,“是我想的那个吗?”
“什么?”她朝我微笑。
试验品什么的……
“去哪?”
“昨天组织来人,应该是找我们的。”
“昨天来了人,谁来了?”我觉得不对,“不应该是找蛞蝓小队的人吗?”
“我和你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那本小册子你也看了。”
“那我们今天回去……组织?”
“不回去了,老王八都快成玄武了,回去找死吗?”
“那什么时候走?”
“现在。”
“现在?”有没有在开玩笑?现在去哪?
夜莺跳下秋千,握着我的手就开始朝孤儿院的西南方跑。
“去哪?”
“这些天我专门挖了几个狗洞。”
“你多久醒的?”
“第二天就醒了。哪像你,躺了四天。”
我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那天昏迷在途中,是谁将我们带过来的呢?
“钻吧!”
在一处墙角, 夜莺将盖在上方的草皮掀开,映入眼中的所谓的“狗洞”大得足以塞下我俩。
“你挖了几个啊?这么大!”
“三个吧……好像……”
听她这口气,我就觉得应该不止三个。
外面的景象看起来是一片荒芜,周围的土地上稀稀疏疏的长了些杂草,放眼环顾四处,不见任何树木。
我回头看着身后的围墙,若非如此,我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说这一切像是一个梦中梦。
“夜莺。”
“在。”她伸着懒腰,“诶——这是哪?”
“要不看看地图?”
夜莺眨眨眼睛,“你不是怕负重而扔掉了吗?”
“怎么可能!手机是不可能离身的,哪怕它没电了!”
“不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夜莺指着我身后的墙壁。
“不是。”
“我就说呢,这里的环境这么差,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走这么远呢?”
这话我不喜欢听,还有——这玩意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夜莺微笑着看向我,“行了,先走吧!我们绕到大门前去,然后按照大门的朝向走。”
“可以。”
走了其实也没多久,当我思绪游离的时候,夜莺突然将我一把扯在了一块巨石后。我回过神,还没开口,夜莺竖起手指朝我嘘声,而后一阵汽车行驶的声音经久不息,一直在巨石前经过。
“他们是干什么的?”
“不清楚。车队挺长,起码有十来辆。”夜莺趴在巨石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窥视着那些车队。
我并不在乎这些,我只知道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总算是有了一条清晰的道路了。
“我们沿着他们行驶过的这条道走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赶紧走!”夜莺看着远去的车队,然后跑向了远处的另一块巨石。
她这样走我觉得挺安全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待会是有人来,还是有人去。
我跑到了她身边,“怎么样,找到了其他的石头没?”
话是问了出去,但夜莺没有回答我,嗯……如果说任何声音都代表着回答的话,那么我面前此刻举着类似枪一样的玩意的无人机的话,应该也算了。
“举起手来!”
无人机里传出的是一个稚嫩的声音。我还没回神,一旁的夜莺就像是应激反应一样,双手早已高举。
“举起手来!不然我开枪了!”
“别开枪!”我也赶忙举起手的同时也可以靠近了夜莺一点,然后小声开口,“要枢纽吗?”
“别乱来。”
“双手抱头,转身,走!”无人机里传出声音。
“他不会开枪吧?”
“听他的话!我们可是半个编内人。”
“能算吗?”
“我觉得能。”
小姐姐你哪来的自信?
再一次进入孤儿院,我觉得一切都白忙活了,自从回到了这里,我和夜莺就被关在了地下室,而且一人一间小黑屋。停留在孤儿院里那些身穿黑袍的人,就是那些车队的人,他们全部还带着白色镶金边的面具,算是朴素中带着些许奢侈,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多,夜莺这个财迷可能就是原因之一了。
黑袍人对我俩好像并不在意,我也搞不懂他们到底是训练有度,还是有什么别的通讯工具,总之他们没开口说过一次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将我和夜莺关起来了。
小黑屋里乌漆墨黑,只有一个小窗口长在了门上,或许这就是送饭的口子。
“土豆在不在?”
“在!”我抬眼看着对面门上她伸出的手,这人有时候毛病不小,你不是看着我被关进这间屋子的吗?“怎么?”
“不怎么,就是想给你瞅瞅老娘的技术。”只见她将手收回去,不一会儿又伸了出来,只是多了一样东西——铁丝。暂且不谈这铁丝是哪来的,但她在看不到门外的锁的情况下,只将铁丝插在锁孔里,然后晃动手两下,居然就开了。
“你这技术,真是好技术!”我忍不住夸赞。
“厉害吧?”她拉开门直接蹦了出来,双手叉腰,得意极了。
“你铁丝哪来的?”
“铁门上扣的!”
我怀疑直接是不是听错了,“哪扣的?”
“铁门上,那上面的毛边都生锈了,很容易扣的。”
不不不,这并不容易。
“夜莺,帮我开个门?”
“不行。你太菜,我先去看看情况,待会再来救你。”
我沉默不语,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她拒绝得太干脆了。
“真的会来救我?如果你不救怎么办?”我问。
“那要不要拉个勾,在盖个章?”
夜莺没有再作声,而是转身将自己的牢门轻轻合上。
周围沉默了,我有点慌,她不会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救自己吧?虽然我菜是真的,但做人不能妄自菲薄啊!我能有多菜,说白了新手教程才开始几天?
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夜莺已经走到我面前,伸出了手,然后将铁丝丢了进来。
“给你一个机会。打开了就来追我,打不开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我来救。”她轻声说完,然后扭头就走。
我清楚地看到她脸色通红,耳朵都红透了,她是在憋笑吧?什么叫做给我一次机会?我抬手将头上的铁丝拿下,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压根就不顶用啊!
“夜莺!”我觉得她会回来的,“要不还是先盖个章吧!喂!别走啊!”
我发誓她要敢回来跟我拉勾,我绝对会拉着她的手,不给我开门我就不放手的跟她玩。
可事实是时间过了很久,地下室也熄了灯,全部都处于一片漆黑。
不知不觉又独自一人了。我说我这么大个人,为什么会有些怕黑了,现在蜷缩在铁门这里,祈祷着夜莺——祈祷着我自己能一觉醒来,就回到自己的那个小屋子,开始自己的生活,在难得放假的时候就缩在棉被里,睡到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那种懵。
今天的月亮应该不错,我开始幻想一个衍长得像个嫦娥,美得不要不要的,然后来解救我。
难得的春梦,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
后来,梦中的她带着我高飞,腾云于空,与月亮肩并肩,然后她突然说要炉鼎,我脑袋瓜子发麻,仙气飘飘的衍突然又变成了浑身伴随着黑雾的魔,甚至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使我无法呼吸。
“土豆!给我……”
“林……林其羿……吃……”
我惊醒过来,黑暗中有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快醒醒,土豆,林其羿!”
我拍了拍她的手,“别捏我鼻子。”
“你睡得挺舒服啊!捏你鼻子快两分钟了,你居然才醒。”
我站起身,“你有灯吗?”
“我告诉你一件事。”
“怎么了?”
沉默许久,夜莺说:“你怕死吗?”
“怕。”我毫不犹豫地说。
“怕的话就要杀人。”
“要枢纽吗?”
“不要,会暴露的。”
“那怎么办?”
“除非你能弄出黑色的枢纽。”
黑暗中,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夜莺的话又传了过来,“你最讨厌什么?”
“很多。”
“你喜欢美女吗?”
“不,我喜欢小姐姐。”
“那好,你喜欢小姐姐吗?”
“嗯。”
“把枢纽放出来。”
我纳闷了,“你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夜莺双手叉腰,很自信地说:“不着急。弄出黑色枢纽的话,我保证能出去。”
“就算现在是黑色的,如果中途又变了呢?”
“放心,我只要这一次就行。”
“难不成你的能力。”
“好了,赶紧的。”
“你早说嘛!门上的窗口……”
“我封住了。”
我将枢纽放了出来,尽量控制在十缕左右。枢纽就像是胡乱挥舞的鞭子,我是放弃治疗了,控制它是不可能控制住的。
“你喜欢小姐姐吗?”
“……”为什么又问?我环顾周围,完全没看到夜莺的影子。
“快说。”
“咳,还好。”妈的,没光的时候我还放得开些。目光一瞥,枢纽变成了紫色,色彩略淡。
“你喜欢水手服吗?”
“嗯。”这问题跟枢纽变色有什么关系?目光再瞥一眼,枢纽还是紫色,就是颜色深了一些。
“兔女郎加黑网袜?”
夜莺思想不太纯洁啊!还好我的枢纽还是紫色的,难道不色色就不会变紫吗?
“不喜欢。”
“你是不是男人?”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话音刚落,我的枢纽变绿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绿我自己?
“别打岔,黑丝好看吗?”夜莺的语气冷了几分。
“还好。”我一本正经,但枢纽还他妈是绿的。
“认真点。”
“我很认真的在回答你的问题了。”
“你……喜欢白丝吗?”
我脑子里一闪而过了某个画面,“还好。”
“看来你很喜欢。”
“……”我的枢纽变粉色了。
敢情这玩意才是色色的颜色!
我努力放空思绪,然后心中默默地背诵《琵琶行》,这很不对劲,眼前的夜莺不会是个假的吧?可能是藏在地下室的衍生物,能力是勾出人心中的色色的一面,然后借此来捕猎。
“你喜欢白丝吗?”
还问?我紧闭双眼,脸皮已经发烫。
“你……是个单纯的人呢!”
我睁开眼睛,面前站着的是夜莺。
“你是夜莺?”
“你很疑惑?”夜莺说。
“没有,跟枢纽有关,你说过的。”
夜莺仰起头看着我,“要不要看看我丝袜上的图案?”
我心脏怦怦直跳,“这可以看,收费吗?”
“抓住了。”
“什么?”
“黑色的。”
“对于专心,你的程度要比色色更大呢!”夜莺掐着我枢纽的末端,狡黠一笑。
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枢纽已然变黑,黑得莫名其妙。
“这个黑色好纯粹啊,你就这么在意我袜子上的图案?”夜莺看着枢纽,然后随手插在了背上。
“咳,能不能别问了?”说不定我只在意看看不合法的要不要钱钱呢?
“走吧!”
黑暗中,我的枢纽像是被什么给压迫住了,明明是十几缕,但现在被挤压在一起,绷得笔直,这或许是夜莺的能力,但现在不论我怎么思想,枢纽的颜色也没有变化。
“左转。”
夜莺的话在我脑海响起。
“一开始我们牵着手不就行了?”
“如果要打架呢?拿你挡刀可以吗?”
“当我没说。”
“好了,就这里了。”
“什么?”周围乌漆墨黑,什么也看不到。
“通风管道。这里是地下厨房,不过灰尘很多,应该没人用过。”
进入通风管道,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即使夜莺在前头,这股味道也挡不住,恶臭夹杂着血腥。
“夜莺,我要吐了。”
“你吐吧,反正我在你前头。”
夜莺的话里也伴随着轻微的干呕,果然这味道是个正常人就都忍不住。
这时我有点慌,“你能忍着不吐吗?”
“能……呕……”
我觉得自己不该问的。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的,只知道没洁癖的我都被夜莺整出有洁癖了。
“我滴妈!”我直接躺在地上,呼吸着这清新空气,虽然手上和膝盖上满是秽物,但都无所谓了。
“我想我爷爷了。我想洗澡。我嫁不出去了。以后你敢对别人说今天这件事,我保证,你说出口的那一天将会是你的忌日。”
“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我在你身后可是清理了两遍通风管道啊!”
“扑哧!哈哈哈……”
“呵呵……”
夜莺躺在地上哈哈大笑,我下意识地看向了她身下,果然漂亮妹子都是骗人的,一次性的衣服,哪来的白丝啊,都他妈是长裤!
我默默地将枢纽断开,“接下来往哪走啊?”
“要不在外面睡一晚?”
“然后明天起来又被抓回去?”
“哈哈哈,对对对,就抓你!”
“有那么好笑吗?”我就不理解了。
“对啊!然后再擦一边通风管道!哈哈哈……”
“噗!”我服了。
“人跑了!地下室的人跑了!”通风管道里突然传出人声。
“赶紧走!”夜莺拽着我的衣服就狂奔。
“你笑声太大了!”
“别逗我了,再被抓回去就真的要再擦一次了。”
“你有别的能力吗?随便弄一招半式,只要别被人追上就好。”
“没了!求人不如求己吧!要不各跑各的,看谁跑得快?”
“别啊!我只是个充电宝!我的衣服你随便拽!我再多说一句,你随时把我扔下。”
“小兔子乖乖……”机械音在我耳畔出现,只见我肩上居然趴着一只白色的兔兔玩偶。
“这是什么?”我正想抓住这玩偶,可下一瞬,这玩偶双眼闪出红光,冷光伴随的兔牙锋利无比,连夜莺转身挥来的精神力刀刃都被直接咬碎了。
“夜莺。”
“躲我身后!”夜莺双手又一次凝聚了两把双刀,“既然出现了,怎么不露个面呢?”
“桀桀桀,小兔子乖乖……”
一只又一只兔子玩偶伴随着怪音,从荒芜的土地下窜出,有的怀抱一张扑克牌,而有的却抱着一颗黑色程亮的炸弹。所有的兔子玩偶都面向我们,黑黑的眼睛渐渐猩红,都是一群红了眼的兔子。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空旷的地带传来了小女孩的歌声,悠扬,却又像是在脑海中传出。
“桀桀桀,小兔子乖乖……桀桀桀,把门开开……”
兔兔玩偶全部变大,化为了一张张兔子模样的大门。
“这不就是拆盲盒吗?”我有些烦躁,抽奖是开心,但对于非酋而言,开心不起来。
“准备起飞!”
话音刚起,我被夜莺丢起,天空星光极其璀璨,然后地上挑起了一只兔子,举起了一只爪子,朝着我一拍。
“桀桀桀,小兔子要乖乖……不能跑!”
我落地的那一瞬,夜莺接住了我。
“怎么样?”
“好疼。”
“我问你看到了什么?”
“你希望我看到什么?”我反问。
“看来你没看到。”说罢,夜莺张开双脚,马步扎紧。
“还来?我其实看到了。”
夜莺将我放下,“说说看。”
“额……今天没月亮。”
“我没瞎。接着说。”
我感觉压力挺大。
“星星……”我忽然恍然,“星星很亮,就像是修图的一样。”
夜莺抬头看了一眼,“很好,枢纽给我。”
所以刚刚把我扔上去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