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在和平年代,作为一名学生,经历一周的校园生活后,走进咖啡厅,享受一杯美式,更令人感到惬意了。
阳光透过玻璃慢慢地舔上红褐色条纹的圆木桌,似乎也想品尝一口我手中的绝味。
木制的店门会不时地拨响挂铃,伴随着少年少女们的声音传入耳中。这可不算噪音,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享受。
这就是对于学生而言最美好的时光了——不同于身置周末那样的转瞬即逝感,也不同于经历寒暑长假一般的空虚难度感,工作日的最后一天,解放后的几小时,既脱离了高中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也不用考虑时光流逝的匆忙,更不必绞尽脑汁地思考去如何打发时光。
不过也要考虑父母的心情。晚归的孩子在父母看来就是叛逆。
这样想着,我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离开了这片内心的净土——
本来是这么安排的。
“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是一位女性。她身着白色衬衣,或许是因为今天炎热的天气,她将原本外搭的黑色夹克挂在了手臂上。下装是与夹克一套的黑色西裤,脚下踏着一双高跟,以衬托她修长的腿。
这般模样出现在咖啡厅的前台,无疑是一幅名画。
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用小勺轻轻地搅动卡布奇诺上面的泡沫。动作优雅而轻柔,不像是等人时的沉郁与烦躁。
我拿起还剩半杯的美式,朝她走去。
“你好,请问你在等朋友吗?”
向我搭话的是一个高中生。看上去不像是应考生,但是毕竟时间已经这么晚了,父母会担心吧。
“没有,我一个人。小弟弟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那请允许我拼个桌吧。”
没有听我说话。
“不好意思,我更喜欢一个人……”
“你不喜欢卡布奇诺上面的泡沫吗?我一般会先把上面的泡沫留到最后,再单独享用它。就像奶茶表层的芝士一样。”
听人说话啊。
“你是一中的学生吧。虽然劳逸结合很重要,但不可以在外面逗留太久哦。”
他棒球服上的校徽来自冀桓市最优秀的高中,冀桓一中。凭借超高的升学率,这所学校在全国都非常有名。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校内的竞争压力。从里面出来的学生总是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表情。
“没事没事。话说你是校友吗?”
“不是。”我为什么要回答他啊。
“行了小弟弟,让我安静地享受这杯咖啡吧。你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毕竟这家店的咖啡味道很淳嘛。我强烈推荐美式哦。你喝过吗?”
“没有。还有,把话听完。让你赶快回家。”
“请等我一下。”
他去前台买了一份甜品拼盘回来。
看得我真是差点失去理性。
“小弟弟,别挑战姐姐的忍耐极限哦。”
“喔,可怕可怕。”他将拼盘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然后用塑料叉挑起一块马卡龙,“要试一个吗?”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来找茬的吧?”
“找茬倒还不至于,我就是来找你的。”
“这个搭讪方式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
“下次会改进的。”
别吃了啊喂。
但在这位少年背后,店门被悄然推开了。
也许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走进咖啡厅并不会被周围的人认为奇怪。但一个身上散发这危险气息的家伙一定会引起我的注意。
“好了小弟弟,你真的该走了。”我以近乎威胁的语气逼迫他:“从后门走。”
“这个提拉米苏蛋糕也很好吃哦,不过要快速把它消灭掉。然后中间的巧克力酱流出来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我正想着哪怕使用暴力也要赶他离开,但刚进门的女生已经悄然逼近。即使目光没有朝向我,但身上的气息从来没有变化过。
她选择坐在我旁边的桌子。说明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还是说她不过是一个诱饵,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在附近?
少年已经走不掉了。他如果现在离开,就会立刻被那个女生挟持。
不对——
难道说这个少年才是真正的诱饵吗?
谁知我看过去的时候,他正把眉头扭成一团,看起来极其不解。
这算什么?想松懈我的注意力吗?
就在这时,那个女生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凝视着我,并朝这边走来。
目标是我?是少年?还是两者——
是身后。
她走向了身后的厕所。
她知道我已经发现她了,所以决定改变计划?或者说——
她并没有看我。
是在看我端起来的咖啡——
反光——
狙击手。
大脑得出结论的瞬间,我瞬间跃起,抱住少年的脑袋顺势倒下。
“砰!”
一发子弹便这样与我错过。
但袭击绝不会这样结束。
刚才假装去厕所的女生已经举起一把小刀向我发起冲刺。
我已经做好了反击的起手式,她突然将小刀朝我扔来。尽管出乎意料,但躲开它并不难。
我借助蹬腿的冲劲从攻击轨迹的下方绕过,并打算制服那个女生。
“嗖嗖——”
只感觉腿部有几丝凉风刮过,身体意想不到地跪倒在地。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还快,转眼间我又感觉自己的脸遭受了一记重踹,险些晕眩。
原来如此。
“我……早就踏进【规则】了吗?”
“当然不是。多亏了你的配合,我们才能如此轻松地布下【规则】。”
我勉强抬起头,迎面地是一个穿着大黑袍,头戴面具的人。
原来如此,这个人是从后门进来的。
通过同伴释放强大的压力,躲过了我的视野。
“第一发子弹即是阵眼,而那柄小刀则勾勒出我的阵法半径。你刚才如果硬接那一击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脱。”
“难怪……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声音?什么声音?”
等等。
说话的声音,咖啡机的声音,打开木门拨动门铃的声音……
似乎早就不见了?
“咚。”
不知从谁的脑门发出了闷响,随即又传来“扑通”的倒地声,头戴面具的黑袍人便倒在了我的面前。
我勉强坐起身,只见从刚才如同消失一般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与他对峙的女生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地对准了少年。
“别慌啊,慌什么。”
我脑海中当然有很多的疑问,不过没有用的话语还是脱口而出了:
“我才没慌。”
“我没说你。”
他晃悠悠地走向了刚才用餐的桌子,举起了他的咖啡杯。
“不准动!再动——”
“叮叮——”
随着他敲响杯子边缘,那个女生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瞬间倒地。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狙……狙击击……”
“你这丫头能不能稳重点啊。你以为我刚才不在是去干嘛了。”
他以极其欠揍的语气和轻蔑的眼神看向我,并将杯中的咖啡给喝了个精光。
“能起来吗?”
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来,但又因一阵刺痛摔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我叫了专业的医生过来,她会帮你治疗的,我们就在这里耐心地坐会儿吧。”
“这里不太好吧。”
我扫视了一圈周围,无论是室内,还是店外的人,似乎对刚才的战斗没有丝毫察觉。
“你是【儒家】的吗?”
联想到他刚才的攻击方式,我问道。
“嗯……不算错吧。”
这是个什么回答。
“我姑且问一下,这些人是找你干嘛的。”
“是来杀我的。”
“杀你的?难怪弱的离谱。那没事了。”
他在强调“弱”的时候露出了与刚才一样的皱眉表情。
“你不问我为什么?”
“问你干啥,这不很明显了吗。你这丫头背叛了【黑鸦会】,遭到了成员的追杀。”
“你知道【黑鸦会】?”
“这难道还是什么机密?”
他那被气笑的样子在我看来着实欠打。
“好了,闹剧就到此结束吧。”
他话音刚落,一位提着雕花木箱,穿着旗袍的女性走了进来。少年向她招了招手,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即使忽略掉医疗箱,我也能认出她医生的身份——她的笑有一种治愈的力量。
然后她去前台买了一杯拿铁。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还真不假。
“她就是这一世的【太阳】吗?”医生在邻桌坐下,静静地享受着她的拿铁,仿佛没有看见我身上的伤。
“对喔。”
“看起来像个小毛孩似的。”
“本来就是个小毛孩。”
“我明明比你大好不好!”我反驳道。
“用年龄来确定心智的行为在我看来就是小毛孩。”
“你明明开始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
“明明只是你自己一口一个“小弟弟”的叫好吧。”
“你们两个,”一股凉气突然从我的背部窜出,“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对,对不起。”
“噗。”
笑什么笑!信不信我把你脸给抽烂?
“那个,姐姐?”待她玻璃杯中的拿铁即将见底,我试探性地问道:“请问可以帮我疗伤了吗?”
“疗伤?不早就完成了吗。”
“什么?”
不可思议,和医生说的一样,我腿上的伤口不仅没了,甚至能感觉腿部充满了力量。脸颊也不疼了,触摸起来就像清晨用水和护肤品仔细清理后一样干净润滑。
“辛苦了。”少年的语气丝毫没有出自晚辈的尊重,这让我非常不舒服。
“别这么说。”眼前这位女士也许容貌并不出彩,但无论是举手投足中透露的干练飒气,还是谈吐互动中透露的知性,都是我人生阅历中前所未闻的。
真是一位出色的女性,即便是旗袍这般浮夸的装扮在她身上不会有丝毫不妥。
“别看了,即便再给你几十年也变成不了那样的。”
“我已经知道你作为【儒家】的强大了,能不能不要再读我了?”我真是差点给他跪下。
“相信你也有很多的疑问。但很遗憾,我该回家了。父母会担心的。”
我之前提醒你很多次了吧喂!
不过我终究是说不出口。如果没有他我的确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吧,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他抬起一只手,原本因子弹留下孔洞和蜘蛛纹的玻璃瞬间恢复了原样。原本趴在地上的两个人突然站起身,以近乎诡异的氛围走出了这家店。附近,谈话声与嬉戏声交互而来,咖啡机的轰轰声也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目送他们走后,我并没有着急离开。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容不得我就这么草草了事。
首先当然是那个少年。
他似乎拥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至少他轻松制服了打败我的敌人。而且能够在短短几十秒内解决掉附近的狙击手,一点也不像【儒家】的手段。
他最后的手段也非常奇怪,如果是【儒家】,应该不会拥有让玻璃复原的能力。事实上,我还不知道有哪一家能做出这样的手笔。当然,也不排除那是他给我设置的心理幻觉,让我误以为子弹打碎了玻璃,实际上他早就解决了那个狙击手。
其次,【黑鸦会】的出现虽然不是不合逻辑,但未免过于随便。来得快,走得更快,简直就像演戏一样。不排除他们是那个少年请来的龙套。
因此,到目前为止,少年的实力也就没有我之前所想的那般深不可测了。
那位阿姨也很神秘。明明一直在那里喝拿铁,我的伤居然莫名奇妙就好了。所以同样可以假象是少年给我设置的心里幻觉,让我假装自己受了伤。
这样一来便有了一种合乎情理的解释:少年组织了这场戏。这样就解释了为何少年全程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以及为何我的伤势突然就没有丝毫问题了。
除开目的和其他细节问题,这种说法也算得上通顺,但我心中不知为何不太信任这个答案。
对了,还有【太阳】。
那是什么?是天上那个吗?
“不明白。”
“我还真是为这一世感到担忧啊。”
“担忧也没用,明天再慢慢给她解释吧。”
“【黑鸦会】的出现的确太过偶然了,她会这样怀疑也算正常。”
“你是在为她辩解还是在安慰自己呢。”
“也许都有吧。不过好在不是其他人找来呢。”
嗯……
“也不尽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