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学的早自习，大家都在与自己千斤重的脑袋，5*10^3kg*9.78N/kg重的眼皮战斗着。
除了少部分的勤奋派。
勤奋派的领袖阳秋正全神贯注地轻声背诵着古文，懒惰派的头目潭滢则一心一意地睡到了现在。
这两人坐同桌还真是有趣的现象。
但班主任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来让大家精神起来。她走进教室，拍拍手，笑着宣布，今明两天举行开学收心考试，分数与排名会告知家长。
你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复习。
能在全年级所有班级几乎同时爆发出的响彻云霄的哀嚎声中安然熟睡的，也就只有潭滢了。
张岩静静地望着天空（天花板），估计所有班主任都是约好了时间同时进班宣布这件事的，他突然有些想转学了。
“兄die，帮帮忙啊。”距离考试二十五分钟，张岩正死皮赖脸地求着阳秋。
“可是，作弊什么的，不行吧。”
“就这一次啊，谁知道他们这么丧心病狂丧尽天良啊，完全没准备啊。”
“喂，作弊可不行哟。”绑着马尾、带着眼镜的班长李亚楠的出现，替阳秋解了围。张岩只得悻悻的离开。
“就算乐于助人，也不能什么忙都帮啊，老好人秋君。”
“是......”阳秋低下头。想要压制住脑海深处涌现出来的东西。
李亚楠将目光扫向一边的潭滢，笑着说：“潭滢这么累吗，真好奇呢，她晚上在干什么呢？”
当然，这话并没有传进阳秋耳中，而是让某个正走远的人脚步一顿。
这次考试并没有换考场与座位，仅仅是将座位拖开。因此，当阳秋将试卷翻面开始构思作文时，他得以看见一边的潭滢写完了作文的最后一个字，再次趴在了桌面上。
这个女人是怪物吗？
阳秋此刻内心和周围的人一样，是崩溃的。
上午考试结束，能去吃饭的喜悦勉强冲淡了一些凝积在教室上空的哀愁。
阳秋这次在起身之前就看向旁边的潭滢。考试时监考老师（班主任）翻看了一下她的试卷后没说一句话，她也就安稳地睡到了现在。
她究竟是有多困啊。
正当阳秋思索着要不要去叫醒潭滢时，她却自己直起了身，轻轻伸了个懒腰，从课桌中抽出了书。她的目光，全程未曾有丝毫偏移。
“潭滢，中午了，可以去吃饭了。”阳秋提醒道。
潭滢写下一张字条，递给阳秋，双眼直视着前方。
不用你管。
上面是出自机械的字句，工整而冰冷。
不知道食堂在哪吗？不能说话打菜很麻烦吗？还是......阳秋将这些话咽回去，起身离开了。
在他的桌上，留下了温柔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你好，我叫阳秋，很高兴做你的同桌。如果你有困难，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真是的，明显是分两次写的。潭滢将目光从纸条上移开，微微嘟起了嘴，缓缓地趴在了桌面上这次却没了睡意。希望他能学乖一点离我远点吧，这样很伤人不是吗。
不对不对。潭滢又一下坐了起来，拍拍自己的脸颊。我在想什么，我哪用关心别人的心里。
“咕咕咕......”潭滢将手按在肚子上，叹了口气。看来明天开始要给自己做饭了，又要早起啊。
恢复沉寂的教室里，没有任何人看见这一切。
阳秋回到教室里是，其他人还没有回来。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不吃饭。”阳秋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便当盒放到潭滢桌上。“这个便当盒是新的，我从没用过，但有好好清洗与消毒，筷子是从食堂偷的。”阳秋接着拿出另一个便当盒放在自己桌上。“那个，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打了两个菜，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再......”
当那双黑水晶般美丽的眼睛忽然转过来盯着他时，阳秋愣住了。潭滢双唇紧抿，睫毛微颤，而那双眼睛——阳秋该如何描述那双眼睛？惊讶、疑惑、焦躁、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感动与喜悦......太多太多的东西被包罗其中。
然后那双眼睛猛地阖上。
潭滢扭过头，撤下一张纸条，刷刷几笔后拍下笔，抓起便当盒快步走了出去。
我去把饭倒掉，请你不要再自以为是地干涉我的生活。
“自以为是......”阳秋木然地盯着那张纸条，喃喃自语着。
潭滢拿着空掉的便当盒回到教室，看见阳秋黯淡的瞳孔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丝毫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将便当盒轻轻放回桌面后，转身离开。
北风轻拂，拂过潭滢的秀发。她站在楼顶，一般的学生从未涉足过这里。四周的围墙很高，她无法看到地面，只得望向天空。她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但她的内心全不如她的表面那么平静。
“哎，总不能浪费粮食。”在进行完激烈的思想挣扎后，潭滢叹了口气，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粉色的便当盒——属于她自己的便当盒，揭开盖子，里面是与阳秋给她的便当盒中一模一样的饭菜。
真是的，还偏偏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这样想着，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口饭菜，送到嘴里。真好吃啊。可对自己这样好的人，以后不会再有了吧。
黑色的珍珠，在冬日正午的暖阳下，泛着点点晶莹的泪光。
回到教室后，见到阳秋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潭滢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将自己的便当盒塞进包里。
下午的考试，翻试卷弄出声响让大家心态爆炸的潭滢照例早早趴在了桌上睡觉。阳秋在试卷翻面时眼光自然扫向她，却见她猛地惊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后，左手一扬，随后便飞速跑出了教室。
从潭滢手中飞出的，是一张违背着物理定律，在空中都不打转，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的纸条。
阳秋一把抓住，将其打开。看见异状的老师已经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你们在交流着什么吗？”除了班长与张岩外，众人纷纷好奇地看向这边。
“不，老师，看来她遇到了什么事。”阳秋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指着纸条上的字：
帮我请个假。
阳秋就是有点奇怪她是什么时候写的。
完了，一不小心扔给他了。跑在走廊上的潭滢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可恶，为什么会是这个时间。
潭滢握紧手上的东西，身形一闪，拐进了厕所。
待教室里安静下来后，阳秋将纸条翻到背面，不禁扬起了嘴角。那上面是被擦掉却依稀可以辨别出来的三个字：
对不起。
张岩单手撑着脑袋，45°角仰望着前面黑板上的“沉着冷静，认真答题”。座位在窗边倒数第二个，加上试卷很难大家分数都上不去，或许就是这位少年仅有的一点幸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