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樨宇 更新时间:2019/6/15 12:03:51 字数:4245

“咔吱...咔吱...咔吱...”

脚步踩在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然这是假的。处于安全考虑路上的雪和冰早就被撒上融雪剂用除雪车处理掉了,要想体验那种已被描述过无数遍的梦幻般的声响,就只有去踩路上的绿化带了。

月光和城市夜晚的华灯一并洒在这难得的白雪之上(绿化带上的),将其映得熠熠生辉,但只有皎皎月光能倾洒在前面走着的潭滢的头发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光华,静静流淌。

换句话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阳秋看着走在前方十数米远的潭滢,心里是这么想的。

不,他不是故意要跟在她身后的,只是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碰巧潭滢才走出去不远,出了校门后前面的潭滢走的又恰好是他回家的路。

路面湿滑,加上有伤在身,阳秋走得略慢,潭滢却似乎始终在他前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要知道,平时一放学潭滢就跑没影了。

而此时的潭滢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似守护公主的骑士。

也许,我们的回家方向恰好相同。阳秋用右手摸了摸鼻子,想着。她走在我前面,莫非是在担心我?随后阳秋又笑着摇了摇头。

碰到红灯的时候,阳秋很自觉地停在了离潭滢数米远的位置,绿灯一亮,潭滢倒也没急着拉开距离。

在街道上几番穿行,阳秋的家已近在咫尺,路的前方便是小区大门。潭滢与阳秋回家的“顺路”似乎到了尽头,潭滢拐进一条小巷子中,消失在围墙后面。

阳秋在后面走过这条巷子时,自然而然地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巷子里看不见任何人影,外面的光线在这里延伸了数米便被黑暗吞没,仅在远处依稀可以看见另一边街道的微光。背后来自城市的嘈杂充斥阳秋的耳膜,令他听不见来自巷子中的任何声音。

这条巷子是连接两条干路的一条小路,夹在两座大型建筑之间,本来还算不上狭窄,但不知被谁堆上各种各样的杂物,颇有些凌乱。没有路灯,也没有人清理,这条路仿佛被城市遗忘了一般。

白天偶尔还有人图个近路从中穿过,到了晚上走这条路就仿佛穿行在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之间。在这一带的小学生和初中生(也许还有高中生)之间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传说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怪物,什么长满触手但本体只有足球大小的触手怪,什么足足有三米高但和隔壁小区常常出来遛狗的王婆婆家的狗长得一模一样的巨型犬,什么每节身体上都有翅膀飞起来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型蜈蚣,什么山包一样大的超级恶心的软泥怪,还有老虎(普通的)、附近小学最高最壮的六年级、小混混等等。

阳秋和大部分人一样,对这样的都市传说权当玩笑,虽然晚上都是绕路走的。

看着巷子里,阳秋不自觉朝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出“咔吱”的声响,这才发现巷子里的路上还有一层雪,雪上还有一串脚印。

“咔吱咔吱咔吱......”密集的声响从身后传来,阳秋回过头,发现不知何时从哪出现的三个人将他围了起来。光线昏暗,他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孔。

左边的人开口说:“呼,冻死**了,这鬼地方还真是**,半夜没人来。”

“刚刚过来一个还**跑得飞快,**都没反应过来。”右边的接道。

“现在不来了一个吗,也不枉等这么长时间。”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中间的人说完,转向阳秋:“小姑凉,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阳秋。

好吧,看来小混混的都市传说是真的。

阳秋不知不觉退得靠上了墙壁,盘算着要是呼救的话会不会有人听到。

“你要是识相的话就把钱包给我们,你要是还想反抗的话,我们可无法保证你的安全,受伤可就不好了,或者干脆跟我们一起去......”

“那个......”阳秋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却又被粗暴的骂声打断了。

“***,男的?”头目将脸凑近,一激动直接抓住了阳秋的左臂。

“嘶——”受伤部位被抓住的剧痛令阳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啪。”

几乎同时,头目左脸上传来轻微而清脆的。

头目放开阳秋的手,拂去脸上还带着丝丝凉意的雪渣,恶狠狠地朝被砸的方向看去:“谁**用雪球砸**。”

伴随着“咔吱咔吱”的脚步声,迎着众人的目光,小巷深处渐渐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右手还抛着一个闪着细微光芒的东西,似乎是个雪球。

潭滢......尽管看不太清楚,但阳秋认出了来者,一瞬间忘了疼痛,想着。她是来救我的吗?不行,她怎么可能救得了我,不能把她卷进来。

“快跑。”他大喊。

“哟,看来是认识的,怎么,想美女救美...救英雄?你想用雪球把我们打跑吗?打雪仗吗?哈哈哈哈嗝......”

“嗖”的破空声响起,随后是重重的一声闷响。

头目的笑声直接化为了嗝,然后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潭滢的手还保持着扔出去的姿势。

这是雪球还是石头?阳秋意识到,刚刚“雪球”在潭滢手中好像闪着奇怪的光芒来着。

阳秋侧过头,那“雪球”掉在头目前面,仍闪着点点微光。

这哪里是雪球,这分明是冰球啊,而且这样都没碎,该是有多结实。

“***,给**弄死她。”头目缓到现在总算能开口说话了。

闻言,愣到现在的两个小弟总算反应过来。

但潭滢仅是右手拿起左手捏着的东西,看似随意地抛掷了两下,两个还未跑出去几步的人变扑倒在地,弓着身捂着肚子。

潭滢还顺便给刚刚站起来的头目补了一下,让他又趴了下去。

阳秋此刻算是明白了,潭滢,毕竟是能将纸条扔的违反物理定律的人。

潭滢对着阳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借着黯淡的光线,阳秋勉强看见了潭滢脸上盛开的淡淡的微笑。

原来,她也是有笑容的啊......

“啊,那个,潭滢,谢谢你。”阳秋这才想起道谢,连忙对着那远去的背影喊道。

潭滢脚步顿了一下,而后再次迈开,消失在夜色中。

“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在做这样的事了。”阳秋对着倒在地上的三人说罢,也走开了。

这下好了,她奇怪的地方又多了一个。走近小区,阳秋禁不住去思考。一言不发,经常旷课(旷考试),伪装冷漠,与他人保持距离但其实很温柔,以及让牛顿想哭......身体素质很高?

难道她其实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杀手,借读于此,尽量不暴露自己的信息(声音),脸也是易容的,经常要执行任务之类的?

但这样不是更引人注目吗?

阳秋放弃思考,睡觉去了。

顺带一提,那条小巷子之后又多了一个都市传说。

(传说巷子里夜晚十点半会有一个蓝色长发幽灵四处游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穿cos服的美少女。她不会对普通人怎样,但一旦有小混混去勾搭她,就会出现一个红色短发的幽灵,面无表情地将他们打倒在地,开膛破肚,硬生生的扯出......)

“啊~~啾~~”

阳秋突然浑身一冷,打了个喷嚏。仿佛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奇怪,昨天感冒了吗?阳秋向手里哈了口气,然后搓了搓手,习惯性地看向一边趴在桌上睡得安稳的潭滢。

她睡得不冷吗?

昨天考试结束,今天开始评讲试卷。老师进教室一对答案,下面的学生便是一片哀怨(虽然叫得最悲伤的不一定考得差)。阳秋在潭滢对答案时偷瞄了一眼,之间她提笔“唰”地一个大勾。

在对完答案后,潭滢便一如既往很干脆地睡觉去了,开始讲解题目的老师完全没有在意她。

一节课又一节课过去,不同科任老师来了又去,宣告上午的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大家或愁眉苦脸,或兴高采烈,推嚷着吃饭去了。

阳秋坐着还未动,忽见一张纸条钻进视野。

不要说,这肯定来自潭滢。不过她不是一直趴在桌面上吗?到底什么时候写的?

(ps:长时间趴在桌上伤颈椎还会阻塞血液循环,大家不要随便模仿。)

阳秋不再去思考这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打开叠起的纸条,上面依旧是端正的字体:

伤口还好吗。

空寂教室里,似乎比之间坐满了的时候更加温暖。

阳秋揣着淡淡的笑,看向潭滢,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爬了起来,仍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静静望着自己。

她可以控制脸部的肌肉,但她掩饰不了眼底闪烁着的点点名为“关怀”的光芒。

“已经没事了,本来伤口也不深。”就是有点疼。

当然后面的话阳秋不可能说出来。

潭滢点点头,正欲再度趴下去时,听见阳秋继续说道:

“昨天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对了,如果你真的不去食堂的话,我帮你打饭吧,就当是我对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回礼。”

见潭滢没有反应,阳秋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中午只吃饼干对身体可不好。”

“咕~~”

在阳秋话音落下时恰好响起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仿佛“嘭”的一声,潭滢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

在阳秋目光的注视下,潭滢“唰”地一下子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中。

阳秋无声地笑着,从包中拿出两个便当盒,起身,说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啦。”

但阳秋刚走出两步,就听见侧后传来“呯”的一声轻响。

回过头,潭滢仍趴在桌上保持着原样,仿佛未曾动过分毫,但桌上的一角,静静地躺着一张饭卡和一个便当盒,粉红色的。

冬日的阳光,没能静静地洒在阳秋的笑颜上(因为是正午)。

真是不坦率。

人声鼎沸的食堂中,张岩正眉飞色舞地与同伴讨论着游戏,讲到兴奋处,他握着筷子的手高高扬起,目光也随之飘起,但霎时间,他停住了动作。

“哟,阳秋,”张岩向走近的阳秋打着招呼,说着:“你怎么拿着一个粉色的饭盒啊,又有哪个妹子腿受伤了召唤了老好人秋君来帮忙吗?”

同桌的人一阵哄笑,但大家心里明白,这十有八九就是事实。

阳秋只是笑笑,并未搭话。

阳秋走远了一段距离,张岩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快步朝阳秋走去,并招呼阳秋停下。

“怎么了?”阳秋转身,问道。

“这是潭滢的吗?”

“嗯。”

“你喜欢她吗?”张岩一改往日的轻佻嘻哈,直勾勾地盯着阳秋的眼睛,以鲜有的严肃表情说着。

“......”

“我知道你乐于助人,但这个人,她很危险,离她远一点,不要和她扯上关系,不要试图接近她。”

“......”

“相信我。”

“......”

回到教室,阳秋将便当盒轻轻地放在了潭滢的桌上。

潭滢直起身,揭开盒盖,阳秋并排坐着一起享用午餐。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情愫(菜香),一种无言的默契。

潭滢吃着,那个冰封多时的孤高的心,在此刻照进的阳光之下,开始缓缓融化。

多久了,自己有多久未曾停下那匆忙奔波的脚步,安静地享用一顿有温度的饭菜。这段日子实在是太辛苦了,一个人走实在是太辛苦了。有多久,未曾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

潭滢的思绪不经意间飘回了从前。

那时也是像这一样,有一个人,为自己准备好饭菜,但那是,空气中还飘散着银铃般的笑声,百灵鸟般的话语。女孩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她会担忧地听自己讲述一次又一次惊心动魄的战斗经历;她会心疼地替自己检查手臂上的伤口,然后用棉球轻轻地擦拭消毒,用纱布包扎得严严实实;她会帮自己把衣衫整理得整整齐齐。

有她的支持,潭滢的脚步从未退缩,直到,直到......

仿佛洪水即将决堤,潭滢这一年来筑起的心理防线缺了一个口。酸楚的泪水溢满眼角。

不行,不可以哭。潭滢闭上眼。她早已下定了决心,哪怕独自一人也要走下去,带着她的份一起。她以最小的动作拭去眼角的泪珠。

现在,命运使她又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这一次,她不想,也绝不能再失去。所以现在这样就好,能一直这样就好......

阳秋将旁边的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想着张岩的那番话,却始终难以理解其含义。

阳秋替潭滢收拾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盒时,她已经卸去了一身的疲惫,沉沉地睡去了。她的嘴唇翕动,虽并未发出声音,却仿佛说着: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是啊,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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