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起床干活了！”
“你就是工头喊我搬砖我也要收拾收拾啊！”
盖尔穿上自己那身很久没有欢喜的衣服。
“来…”
盖尔打开房门看见端着一身布衣的凯尔希。
“你那套该换洗了，影响我店的印象。”
“喂喂…我是后厨刷碗工又不是前台服务员…”
“赶紧换上，别墨迹。”
凯尔希将衣服往盖尔身上一推，转身离开。
“哟！小哥，酒量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会醉死呢。”
“那点酒不算什么，我喝过更烈的。”
“有胆魄，我很欣赏你哦。”
“大叔别说笑了，话说凯尔希一直这样吗？”
“什么？”
盖尔挠了挠头，“就是帮助异乡人，她应该不是因为缺少洗碗工才让我在这里吧？是因为看我没有地方去而且身无分文。”
大叔看着盖尔露出了老父亲般慈祥的微笑。
“谁知道呢。”
“哈啊？”
“赶紧换上衣服干活，今天可不是个轻松的日子。”
“为什么？”
“探险者们回来了。”
“探险…者？”
——
“凯尔希小妹！再来一杯！”
“来啦！大叔，啤酒再来一杯！”
“了解！”
“喂喂，新来的。”
突然有人叫到了因为人手不够出来收拾餐具的盖尔。
“新人啊，没见过。”
“啊…刚来没多久。”
“嘿诶？”
身着黑色铠甲的冒险者绕有兴趣地看着盖尔。
“该不会，是喜欢凯尔希小妹吧？”
“这位客人，现在我们还在工作呢，请不要打扰我们工作可以吗？”
“害羞了？”
“萨克，别打扰别人工作啦。”
一旁的同行女子向盖尔道歉。
“这家伙一喝酒就胡言乱语，实在是对不起。”
“没事的，对了…大姐姐你们是冒险者吧？是去哪里探险了？”
“啊…这个啊。”
同行女子很坦诚地对着盖尔说道。
“其实我们这些人的目标是森海的。”
“森…海。”
“但是很可惜，已经一个月了，我们连入口都找不到，像是有什么结界一样，果然凭借着铜级冒险者是很难踏入森海。”
“听起来大姐姐你们不是第一次了？”
“嗯。”同行女子点了点头。
“像是冒险者的常驻任务一样，寻找森海入口也是每年的必须活动，毕竟无论能否找到，工会都会给予酬劳呢。”
盖尔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冒险者，装备虽然看起来很丰富，而且武器也很齐全。但实际上如果踏入森海，想必会因为一只枭面巨熊而团灭吧？
毕竟那个家伙真的是个怪物，力大无比，还有着健壮的身躯。很难靠冷兵器伤到要害，而魔法的话在狭小的空间内完全不适合吟唱。
如果这些冒险者进入森海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没有人类会从森海存活。
果然那种故事里强大的冒险者是万中无一呢。
“盖尔工作，别跟客人聊天了！”
“啊！好！”
“抱歉…我还有工作。”
“没事的，小弟弟下次再聊吧。”
“嗯…”
盖尔刚要离开这时大姐姐却饶有兴趣地说道。
“似乎…凯尔希对小弟弟你很有兴趣呢？刚刚一直在看着这里…别在意，这只是我的感觉罢了。”
“女人的直觉吗？”
“挺懂的嘛，大姐姐只能帮你到这了。”
“谢谢。”
盖尔看向工作的凯尔希。
果然还是有原因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人们也不会凭空帮助一个人。
会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
可能是好感，可能是同情，还可能是…
到底…你是想跟谁说那句话？凯尔希？
——
“凯尔希小妹！明年见！我永远爱你！”
“快闭嘴吧！萨克！别丢人了！”
“凯尔希妹妹！再见啦！”
“芙雅姐姐，再见！”
好一副异世界道别场景。
不禁让盖尔想到了许多故事里轻浮冒险者和酒馆老板娘的故事。
“呐，盖尔看什么呢？”
“啊…我只是觉得。有些开心呢。”
“什么？”
“这种氛围。”
“啊，的确，很开心呢。”
凯尔希对着盖尔嫣然一笑，盖尔却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
只是心中在担忧着什么。
“脸色不太好呢，是太累了吗？”
“还可以，并不累。”
“话说回来，盖尔真是神秘。”
“啊？神秘？”
凯尔希摸着盖尔昨天刷盘子受伤的右手。
“丝毫没有茧子，手掌很小，而且皮肤细腻，与其说是男孩子的手更不如说是女孩子的手。”
凯尔希伸出了自己的手，虽然这双手看起来很美丽，但只要一摸就能感觉到茧的存在。
“这样啊…”
“所以盖尔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平民，从言谈到举止，根本不像是普通的乡村少年。”
“有吗？”
“你总是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啦。”
盖尔想起来了自己总是会说原来世界有的词汇。
“还有就是你居然认字呢。”
“啊…这个嘛。”
盖尔想起来了今天和客人聊天时，一眼认出客人地图上的地名，询问着客人一些关于地图的事情，看来凯尔希是看在眼中了。
“是我自学的，没什么大不了啦。”
“自学？！你开玩笑吧？超厉害的好不好！”
“是吗？”
“光是识字你就能在城里找到一份工资不俗的工作呢！”
“哦！我知道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知识改变命运！”
“这又是哪里的俗语啊？”
凯尔希疑惑地看着盖尔。
“你不知道吗？”
“从未听过，不过说的挺有道理。知识真的改变命运。”
“呐，凯尔希。”
“嗯？”
盖尔看向一望无际的麦田。
“你昨晚说了醉话。”
“哦。”
“你说，不要走。”
“哦。”
“你其实，想说给谁呢？”
“…”
沉默，许久地沉默。
“说给我的哥哥。”
凯尔希无言地干笑了一下。
“我的哥哥，是村里出名的猎人，无论是骑射还是野外狩猎都是最出色的，在他17岁时就被城里的冒险者队伍看中，希望他带路寻找…”
“森海…”
“没错，森海。那年我才14岁，虽然也会帮着家里应付酒馆的生意，但…我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一个人肩负起这份责任。”
“责任吗…”
“接下来你也是可以猜到啦，那一年的冒险者回归日，只有哥哥的队伍没有回来。爸爸和妈妈也因此前往森林寻找哥哥，结果被野兽袭击，大叔和村里的猎户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
“这样啊，所以一提到森海，所有人都…”
“虽然，大家都不相信盖尔你来自森海，但是…我总是怀揣着一丝希望，你也许真的来自森海，也许森海真的没有那么危险，我的哥哥还活着，他只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情，所以…”
盖尔看着凯尔希，只是摸着她的头。
“对不起。”
凯尔希抬起头看向盖尔，他面无表情。
他真的说不出那种森海并不是那么危险的话来。
他真的明白那种深陷绝境的恐惧。
“我…无法欺骗你，也无法欺骗自己。”
凯尔希楞楞地看着盖尔，眼角逐渐流下了眼泪。
“什…”
“因为森海真的很危险。远比你们想象地危险，看见那些冒险者了吗？就他们的装备，是不是在你看来已经所向披靡了？不！他们连触及森海的实力都没有！森海到处都是危险，我也是侥幸才活了下来！那里的恐怖你根本无法想象，那里的怪物的强大你也无法想象，仅仅一击就能将你全身骨折，轻轻一握你就会因此残疾。而且那样的怪物不止一个！那座森林！那座森林组成的海洋，是人类无法触及的禁区，是大自然为了妖精所遗留的唯一家园！”
盖尔握紧了自己曾经骨裂的右臂，他还能回想起那种生死之间的绝望。
那种剧烈疼痛，那种冒险的恐惧。
“但就算如此！你也要为哥哥自豪！他可比今天这群冒险者们厉害多了！他踏入了人类的禁区！他是这么多年第一个找到森海入口的人类。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他证明了森海是存在的，否则为什么还有这一年一度的聚会？”
盖尔扶着凯尔希震惊的面颊。
“你的哥哥是一位英雄，从各个方面！勇气与冒险，不正是人类最骄傲的颂歌吗？”
“盖尔…”
“抱歉我说了多余的话。”
“没关系！”
凯尔希破涕为笑。
“谢谢你，盖尔。”
“没事。”
“呐，盖尔。”
“嗯？”
“如果那句‘不要走’是跟你说的呢？”
凯尔希歪了歪头，一缕秀发从耳边垂落。
“…”
这次换盖尔沉默了。
许久，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