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到来了。
无论多长的夜最终都会褪去,大地终究还是会回归太阳的统治。阳光已经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投射到帐篷上,将皮质的门染上了一抹耀眼的橙色,从林也不知什么时候脱去了那身耀眼的连体银装。虽说这个过程实在太过缓慢,导致我对时间的概念都有点模糊了,不过种种迹象似乎都在宣誓着一件事,气温正在回升,春天即将来临。茂密的森林很快就将恢复它原本该有的颜色,树枝上已经出现了零星的芽头。可能现在还不太明显,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这就如同画家作画初期将所有涂料都涂抹在画板上还未进行调和的那个状态,这些颜料最初不也是看不出任何将要构成佳作的迹象吗?当然这其中还有少数不愿褪去的白色顽固分子,执着的附着在树干下和草地中间等阳光难以触及的地方。地面由于雪水的缘故变得泥泞不堪,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的味道。
已经记不得这是离开家人后的第几个早晨了,可能有一个月甚至更久。我知道,今天将是我在这个帐篷里居住的最后一天。在前段时间里,维克多对我的进步予以肯定。在他的教导下,我学会了短剑和弹弓的使用和怎样避免遇到大型猛兽等基本的生存手段,也大概已经适应了这种独自一人的生活,因为之前的那份孤独和绝望如今明显淡化了许多。说到丢失的短剑,我原来的那把明显质量更好,但无论怎么寻找都始终不见踪影,于是维克多从废旧物品中翻找出了一把不太牢固的给了我。
今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因为考虑到夜间前进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以及让我有更长的适应时间,维克多建议我在上午出发,那家伙起的和我一样早,他还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我把所有的必需品都装进了一个麻布缝制的背包里,包括一些肉干和地图,除此之外,短剑和弹弓这些武器也由背上改成了挂在腰间,方便随时取用。再过几个小时就将离开这个呆了一个多月的庇护所,怎么说也有点不舍,不过转念一想,这至少是我敢于迈出第一步的证明。离别之苦早已烟消云散,甚至时不时会有一丝激动划过心头,想到这里,我的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父母见到我后的那份喜悦了。
突然,维克多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独自一人在丛林里走,可一定要十万分小心,如果没跑远,还可以回来找我,走远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切记不认识的果子不能随便吃,不干净的水源也不能随便喝。为了保证你的安全,问你个问题如何?”
“这个......你没告诉我今天还有回马枪啊!不过,对这些东西的掌握程度我还是很有信心的,随你怎么问!”
“听好了。”维克多问,“你在森林的路上行走,看到前面有一头大型动物的尸体,看了看伤口里面的肉还是红色的,虽然看起来很新鲜但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你该怎么办?”
这不就是简单的利用动物尸体吗?我暗自庆幸他没问什么困难的问题。
“当然是取其所需!......由于能闻到腐败的气味,那就证明这具动物尸体以及死了一段时间了,因此无法食用。我们可以取出动物的骨骼和牙齿用来制造一些简单的工具......”
维克多摇了摇头。
“也可以收集一些动物内脏和肠子,这些东西可以当作鱼饵......”
“也不对。”维克多说道,“看到这类尸体时应该离它远点!”
“之前不是说要充分利用尸体吗?”
“没错,但相比之下还是命更重要。一般这样的尸体都是被大型动物杀死的,可能是熊或者一些我也没见过的怪物。之所以能闻到明显的臭味是因为这些家伙一次吃不完就会在猎物上标记出自己的气味,仅是这个味道就足以吓跑那些来偷食的家伙了。这猛兽很有可能就在周围活动,万一它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可就完蛋了。不过,说错了不怪你,毕竟我之前没和你讲过这种突**况。”
“所以说......”
“之所以这么问,是想考验一下你的随机应变能力。虽然这次只是个测试,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还要多加小心,危险总是在人麻痹大意的时候突然出现。”
“原来如此!多谢了,大叔!”
之后维克多又轻描淡写的问了我几个基础问题,而我的表现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由于是离开的日子,今天的早餐也格外的丰盛,是一锅用地衣、松子、杏仁等坚果炖的兔肉。吃完这餐,他又给了我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口粮和几个打火工具,当一切准备就绪,就是告别的时刻了。
“那么,再见了!”
“路上小心!”维克多看着我渐行渐远的身影高喊。
我时不时回头望他,直到彻底看不见为止。
别过之苦什么的就到此为止了。如果不在短时间内调整好心态,在这险恶的环境里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意外情况要去面对呢。
离开他之后我一个人可不敢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只管大步流星的向前走着。根据维克多给我制定的两条方案,我要趁着白天一路奔袭,至少要在日后的每一天奔走40公里以上才能在一个月内到达。林地穿梭远比在平原上慢,因此必须一刻不停的移动。虽然这方案并不怎么安全,却能避免和抓捕我的人正面接触。森林里地广人稀,随处都可以躲藏,哪怕和抓捕队伍正面遭遇也至少有逃生的可能。另一种方案则是跑到最近的城市里躲起来。虽然这比方案一省力得多,但我个人认为可行性不如前者。因为一旦有通缉令发布到那儿定会全城皆兵,而我又不可能第一时间掌握那些人的动向,真到那时我将无处可逃。而且,即使不被他们抓住,在一个地方呆的越久,找到家人的机会越渺茫。
我一边想,一边按照地图上的指示走着。这里的树都不是很粗,但生长的极其茂盛,一些树的间隔可能还不到一米。它们将前面的路堵的严严实实,确切的说其实丛林里根本没有什么路,地面上随处可见的腐败落叶和干枯灌木,使脚踩在上面咔嚓作响。这声音混杂着各种鸟儿的叫声,让初春的丛林里不再寂静,也让行者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果然,早上行动是个正确的选择。
一小时后,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了潺潺的水声,我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那条河流。沿着河一直走,就到了这次远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那里是维克多的老家,也就是所谓的青玉之国。如果脚程快的话,今天傍晚应该就能抵达那里。到时候我可以随便在那里找个地方暂住一晚,这样比在野外露宿安全多了。虽然通缉令很可能已经到了那里,但如果人流量大的话,偷偷溜进去或溜出来都不是什么难事,我小时候在自己的故乡就经常这么干。而且,这里离我居住的地方非常远,如果这儿的巡逻兵都是些和我那边一样的醉鬼的话,即使通缉令到了,他们也很大概率不知道我的事情。想到这儿,我加快了脚步。
由于气温的回升,河水中间的部分已经解冻了,但仍不是人类能受得了的温度。低矮灌木相较于之前更多,路面也更泥泞,河边的泥土很松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失足落水。因为急着赶路,这些问题早就被我抛到了脑后,我的眼睛一只盯着地图,甚至都忘记了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逐渐变暗的光线让我不得不把视线暂时从地图上移开,难道天这么快就黑了?我环顾四周,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地图上显示这里已经是森林的深处,而周围的树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品种,原本那些一尺来宽的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盘虬般的老树。令人奇怪的是这些树似乎并没有怎么受到寒冬的影响,繁茂的枝叶和树皮上生长的苔藓地衣等附着物把阳光几乎一丝不剩的完全挡住了,这种环境下根本无法通过亮度判断现在是一天中的什么时候。然而更加怪异的还在后面,虽然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沿着河走,但不知怎的,在这种气氛下行走竟逐渐让人倍感压抑!地面上一片落叶也没有,因此我可以听到周围的一切响动,甚至是自己的心跳。
突然,寂静的森林里传来了“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软蓬蓬的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这可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难道是什么动物?有没有危险,会不会攻击我......我战战兢兢的将短剑掏出来,缓慢的转过身,向那个有可能是声源的地方看去......
地面上空空如也,我什么也没看到,除了一些掉落在地上的树枝和杂草。
什么也没有?我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那是只什么动物,哪怕被它视为潜在的威胁,我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紧张,甚至还能鼓起勇气将它吓退。然而......可是什么都没有啊!......难道这森林里还有鬼不成?
不行,绝对不行!这么诡异的地方怎么可以久留?还是赶快到青玉之国找个地方住下最保险啊!我再次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沿着河岸小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