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臭小子们都给我滚到岗位上去!” 肆虐的暴风雨如同一颗颗钢珠砸在甲板和船舷上,让甲板发出一声声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即便是钢板制成的汽船,在海上的狂风暴雨的冲击之下,也显得脆弱无比。
“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别让我再分神了!”满头白发的老船长一边在控制室中紧张的掌着舵,一边不时的朝身后乱成一团的年轻船员大声嘶吼着。“麦比,给我滚到船舷那边去!”“纳兹,你去看看船底有没有漏水,快去!走路小心点,蠢货,别给我添麻烦了!”老船长向每个船员都下达着不同的指令,原本混乱的船上不时便井井有条了起来。可当老船长的指挥告一段落,船员各自开始紧张的忙碌时,老船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了船舱的一个角落里,只见一个满头卷发的瘦小少年正紧紧的抓着船舱内的栏杆,靠在船舱的墙壁上,身体随着船体的晃动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枯黄。一看就是正竭力忍受着晕船的痛苦。全身上下也唯有那一双别样明亮的眼睛才带给他一抹生机。“嘿,德兰!给我站起来!别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哪里!”船长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大声叫到。那个少年听到船长的呵斥,努力的想要站起身来,但还没等他站稳身子,一阵巨浪的袭来,让他又重新摔回船舱的地面上并不禁开始呕吐起来。看到这一幕,老船长实在忍耐不住心中的愤怒,大声叫骂起来:“我的天啊,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废柴的船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等我回到岸上,必把给我推荐你的人皮扒了不可!现在,给我赶紧把你搞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好!然后给我滚到下面烧锅炉去,要是这都做不好,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鲨鱼!”随着老船长的破口大骂,本来紧张的船 舱里,因为德兰的挨骂,平添了几分欢笑。“嘿嘿嘿,麻杆(因为他又瘦又高,其他船员都这么叫)又挨骂了?”“他不挨骂谁挨骂啊?就他那德行,要知道老维基最看不起没本事的人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我倒是听说,他有个保荐人,说他啊,是有两三年经验的好手,老维基也没多想,就把他带上来了。”“是吗?那可有够倒霉的。我还听说啊,他是原是斯提邦的人,因为放羊的时候被父母给扔了,不得已啊,才跑到塞达斯邦的。”“那不就是乞丐吗,嘿嘿嘿…面对船员们的冷嘲热讽,德兰的反应显得分外平静,他很费力的清理掉自己吐出的脏污。转身艰难的扶着墙向船舱下面的动力室走去。他艰难的看着脚下的路(没错,他的眼睛虽然看起来明亮且有神,但实际视物能力很差,虽然也带眼镜,但据说会让他的头很痛),努力克服着船舱的摇摆朝下走去。
“嘿,邦迪,又被老维基赶下来啦?”这忙着给动力炉里添煤的瑞亚笑着对邦迪说,他是个矮胖憨厚的年轻人,也是全船唯一一个不歧视邦迪的人。
“是啊,谁让我没用的,作为一个水手竟然还晕船,真是不称职啊……”邦迪神情有些淡漠的说着。
“可别这么说,你不是老爱抱着那玩意,是叫书是吧,什么时候你上去,给他们露一手”瑞亚安慰邦迪道,
“可别了,我可不想连这点自由也被剥夺。”
“……诶,对了你可以向船长申请,来和我一起烧炉呗,反正……”一阵沉默后,瑞亚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脸兴奋的向邦迪说道,
“这个以后再说,炉子上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邦迪快速岔开话题,向瑞亚问道。
“基本不需要,我给你讲,老维基这次换的动力系统真不赖,你知道科威特6.0吧?这个就是那个的衍生版,反应能力一般,但光是锅炉就有六台,基本上加一次煤,一天都够用了,基本上……”瑞亚一旦说起机械,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基本上这艘墨菲号汽船上的问题他都能解决,无形中也为维基省了一大笔钱,所以虽然瑞亚平时木讷沉默,但维基还是对他非常客气的。
趁着瑞亚正兴奋的说着蒸汽机的事,邦迪悄悄摸到自己在锅炉边的老位置——暖和,可以缓解晕船的痛苦,也能带给他安全感。他又不自觉的那出自己怀里,那本已被翻看无数遍的《土库曼游记》再次看了起来,并又一次被那宛如梦幻的奇妙旅行深深的吸引力……
邦迪·德兰所在的亚特兰大陆,不知多少亿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但在三千多年前七颗主星,以及围绕着它们而旋转的几百颗伴星降临之后,巨大交错的引力让原本繁荣的大陆几近分崩离析,曾经文明的痕迹也几乎消失,但文明的脚步仍在缓慢的前进着,当众星的运转渐渐平稳了以后,文明之光再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亚特兰大陆上出现了几十个独立的政权,他们彼此争斗,民不聊生。直到三百多年前,德尔塔城的城主:英雄波尔米卡,凭借着非凡的实力和个人魅力征服了各邦,他与各邦在卡玛达举办会盟,立下七条盟约,之后不断丰富就演变成了《邦联协约》。直到今日邦联已维持了三百多年的和平与繁荣。
而在近一百年来,随着蒸汽机和航海的发达,曾经在几千年前的天灾中遗失在东南部海洋的陆地再次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有人说那里隐藏着史前文明的秘密和财宝,也有人说那里有神秘的族群和生物。但实际上仅仅是传说中的遗境变成可以达到的目标这一点,就足以令众多冒险家趋之若鹜,也因此,冒险者成了这几十年以来最热门的职业之一,而布鲁·土库曼正是号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冒险家,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到达遗境中最神秘危险的迷途岛,并且活着从里面出来的人。他带出了大量珍贵稀奇的遗物,资料,并且按自身经历写出了一本《土库曼游记》,更是将冒险家这个职业推向热潮,几乎所有渴望冒险的年轻人都以他为目标,邦迪·德兰也不例外,甚至是其中相当狂热的一个。
无论看多少次,邦迪都惊叹于土库曼描绘的那奇妙、怪诞的世界。“他真的去过那里吗?那……我呢?”邦迪一遍遍的问自己,但却不敢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他的名字或许是和冒险距离最遥远的字了。
邦迪自嘲的想着,合上了书,“嘿,你有没有发现船的晃动小了许多”
“哦,可能是暴风雨停了吧。”
“要不,一起出去透透气吧,老窝在这里面也不好”瑞亚显然看出了邦迪的心情低落,如是建议道。
“那你这……不影响吗?”
“没事,走吧!”瑞亚笑着说道。
暴风雨果然停了,雨后的海面上分外的平静,若不是满船的狼藉历历在目,刚刚的心惊肉跳仿佛是一场令人后怕的噩梦,让人不敢去相信。日已西斜,残留的夕阳斜照在海面与墨菲号巨大的船体上,给这艘在海面上冒着滚滚浓烟的巨轮平添了几分孤独与平静。
“快点,都加把劲,把这块清理完,就可以休息了!”甲板上,许多船员正忙着清理被暴风雨吹倒的杂物,虽然所有人都在不断的忙碌,但不难看出,气氛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嘿,待会干完了,要不要一起去喝点”“那肯定!我出航前啊,带了不少家乡的好酒,这次可要让你见识见识!”“哟,莫那的美酒可是出了名的,看来今晚上我可有口福了!”船员们,边干活边面带笑容的闲聊着。连平时严肃的维基,都放下架子,时不时露出微笑。
邦迪和瑞亚一起站在船尾,吹着海风,听着船员们开些粗俗的玩笑,感觉一切痛苦和纠结都暂时抛在脑后了。
“啊啊啊!”邦迪突然朝着海面大喊了一声,倒是着实吓了身边的瑞亚一跳。
“这就是航海啊,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永远不知道未来是深渊还是光明,要做的只有享受当下,迎接挑战罢了!这也算一种冒险吧?对不对?”邦迪朝着海面大声说道,少年的眼中满身对未来的期望。
“这可不是冒险,要我说啊,冒险要比这刺激一百倍,不过,如果按你这么说,也不赖”瑞亚笑着答道。
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余光沉入海平面,夜晚降临在了这片天地。邦迪又抬起头,开始照惯例,寻找起那几颗主星和几百个伴星。不知为何,他从小就对天上的星辰有着别样的感觉,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兴趣,说是亲切反而更加适合。他的父亲也曾想让身体虚弱的他去当个观星师,可是事与愿违,十年前的“灭星运动”彻底毁了观星师这个职业,而他在父亲的打骂下也不得不放弃这个愿望,但他仍每天都在寻找那天上熟悉的星辰,这这也是他当时摆脱痛苦与不安的唯一办法。他有一件事甚至一直不敢和任和人讲起:他在放牧是被父母抛弃后,也正是依靠那星辰的指引才一步步走到赛达斯来的,虽然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