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1

作者:liknight 更新时间:2012/1/24 11:49:24 字数:0

空白的创造者

Empty, the Creator

——仅以本作向儿童文学家洪汛涛先生与他的《神笔马良》致敬。

“主人,想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睡袍的年轻女子,娇羞的眼神在长长的睫毛后面忽闪着,白皙的双手搓弄着绝对领域上端的短裙,双臂间的事业线傲然深陷……

柏传良,一个身体健康,品行端正,无女友岁月等同于年龄的21岁大好青年,正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感受着从身体深处涌出的一股暖流。眼前的情景拨响了内心最脆弱的那根弦,即使身为草食系,也无法抑制最原始的冲动和欲望,于是那欲望终于化为最简单的语言脱口而出:

“呕~~~~~~~~~~~!!”

晚饭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饭店,于是把盘子里能塞的东西都塞进了胃袋,打算要靠这些卡路里储备撑个三天两天的……没想到一番心血付之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决口一发而不可收拾。

原来呕吐也有快感!脑海中还在抽空冒出这种题外念头的柏传良,发现一个阴影正在白斩鸡、糖醋排骨和上汤菠菜的混合物上渐渐扩大,顿时坐直了身子,把没吐干净的液体颗粒与口水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你!你是什么怪物!?你哪儿来的!?”

柏传良一边向后倒退一边嘶喊,声波混合着酸腐之气向前扩散开来。但这气息还未及稀释入空气中,便被更高浓度的腐臭味吞没,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海洋,从此无影无踪。

“哎嘿嘿,您说什么啊?我的主人,不是您将我召唤出来的吗?”

眼前穿着睡袍的怪物一边用好像钢尺挂玻璃一样的嗓音回答,一边滴答滴答地淌着口水,毫不顾忌地踩过“主人”的呕吐物,朝着他慢慢逼近。

“咿~~~~!!”

发出怪叫的柏传良侧身滚落在地板上,手脚并用爬向门口。没怎么打扫过的地板,加上刚才的呕吐,早不知手脚和衣物被沾染成什么颜色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肠子现在一定是青的。

究其原因……让我们离开这个气味不太好闻的局促空间,把时间倒回到30个小时以前。

话说又是一年风调雨顺,河清海晏,每晚七点钟的世界里,百姓们安居乐业,笑容满面,连空气中都洋溢着幸福与大闸蟹的味道……咦?怎么会有大闸蟹的味道?柏传良回过头,愤愤然关上窗户,把天井对面堕落腐败的富二代世界与自己隔绝开,继续把电视里浑厚的男低音朗诵当做BGM,抠着脚丫子、忍着饿、刷着论坛。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划破了粉红色的空气,来电的是房东兼同住的学长,柏传良把他的号码设定成了《鬼来电》的铃声。

“小白,我想,你得给我办件事了。”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用不急不缓又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听起来就仿佛是一个美国黑白片里那种戴着礼帽穿着风衣的中年帅哥,叼着烟在路灯下一边吐烟圈一边在和你谈人生。然而实际上……

“你在哪儿?”

“成都,在吃串串。”实际上……年龄、造型和场景都不对。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门锁还等你修呢。”没有房产证却又不敢请黑锁匠的房客抱怨道。

“九月。别扯开话题,你得出门一趟。”

“什么!?”这个含义广泛的疑问词里包含了百分之二十一的抱怨——针对还得用三个月顶门杠一事;百分之三十七的疑问——如同字面意思;以及百分之四十的厌恶和百分之二的恐惧——针对“出门”一词本身。

“别太懒了,好不容易放晴,给我出门去晒晒霉。”

“我愿意和丝状真菌共存亡。”

“嗯。”电话对面略微沉吟,隔了好像是又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的时间,“我记得前三个月的房租……”

“臣领命!”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房东是一个无业闲散富二代,曾与柏传良有过一年校友情分,也是同一个社团的前辈。大学毕业后他唯一干的实事就是纠集一批不务正业的画师出绘本,然后自己印出来,在各地的同人志即卖会上出摊。也就是所谓的同人本主催。

原本凭着他这几年创下的社团名声,加之各地展会的兴旺,是能够捞回本钱的。但是这主跑一次展就得顺道玩个把月……于是全年有一多半时间都见不到他人,这“本业”也变成了花钱玩票带旅游。好在,他家人傻钱多。父母既没指望他发家致富,也不认为他能光宗耀祖,名利两零落,孙子捧手心——这基本上就是一线城市中产阶级父母的普遍心理状态。但是一般来说,给男性子女提供把妹基金,基本上就和宗主国给殖民地输血一样,最终这些钱都会买了军火用来进行独立战争。

暂且不提他的把妹事业之于父母和新大陆殖民地之于欧洲宗主国之间有多大相似性,房东的生活圈子还是主要由基友、奴隶、苦力、鱼肉所构成的,这次有一个兼有前两项身份属性的画师,拖欠了好几张画稿,而且已经很久联系不上了。

“呃,你说的那个人难道叫孙渣?”

“……对。”

“外野有帖说他死了。”

外野是我正在浏览的这个论坛里水区的名字,笔名叫孙渣的这个人是论坛名人,经常画一些粘液系漫画来讽刺时政。

“我知道,所以要你去查证一下。”

“你要我去他家?”

“对,他家就在你婶婶家那个镇上。”

“得坐半天车才能到啊……”

婶婶家离城只有80公里,不过得翻过一座山,而且位于邻省。

“我批准你坐动车,费用从房租里抵扣。”

“不要!”

那等于是要掏自己的钱,因为柏传良压根没想在中国队再次冲出亚洲之前还清房钱。

“小白……”随着低沉的尾音,停顿了低头吸一口烟又吐了一个烟圈的功夫,电话那头悠悠说道,“去年借你的五千块……”

“臣愿赴汤蹈火,虽死不辞。”

以上事例教育我们,佃户欠地主家的债,是永远还不清的。

事实上,帖子里也有人提议组团去吊唁。因为按照楼主的说法,孙渣是死于纵欲过度引发的急性心脏病——这一极具指向性的说法大大激发了围观群众的想象力。

“我也想和妹子啪啪啪致死!”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被黑叔叔啪啪啪致死呢?”

除了纯粹的哀悼和对消息真实性的质疑外,就都是这种幸灾乐祸的回帖,外野不愧是一帮冷无缺的自留地。

“我说你们就这样跑去人家白事上围观,很不厚道啊。”

于是有大概五分之一的人缩了。

“听说他家住在郊区,很远的。”

于是又有约四分之一的人缩了。

“话说,去参加葬礼得给本家份子钱吧?”

于是在第二天前往孙家的人,除了真正的亲朋好友,就只剩下了柏传良一个。

第二天,照例晚起的柏传良磨磨蹭蹭地出门,倒了公交和长途车——终于还是没肯花火车票钱——等到达邻省人和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夕阳染红的山谷、泛着金色波光的清澈溪流,麦田里起伏的波浪……别做梦了!想看这些的话你得挑一个工业化程度和商业意识都不高的地区,否则在离一线城市不到100公里的地方,你只能看到公路、扬尘、工厂的围墙以及给买不起城里房的人住的新建商品房。柏传良运气不错,他自己并不知道,如果再磨蹭一个小时的话,他会正好赶上下班高峰,一大堆苦着脸的城里人要从工作地点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八十公里外的居住地。

走出被各种摊贩围堵住的车站——车站旁边就是镇上的综合市场,往前走到老街拐进去,离开粮油店不远就是婶婶家了,而今天要去目的地则在老街尽头的新建小区。按理这点路用不了二十分钟,但才没走几步就被黑压压的人群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猪炸窝了?”

柏传良记得前面是个养猪场,于是半开玩笑地问道。其实这个地方就算有屁大点事儿,都能聚起那么多人围观,所以还真不好猜是发生了什么。

“路塌了!连养猪场的围墙都陷进去了!”

柏传良的脑海中马上冒出了“天坑”一词,不过他也不清楚眼前那么小范围的塌陷算不算得上是天坑,那是一个直径大约5、6米的地面塌陷,占据了几乎整幅路面,路旁的围墙并不在范围内,但看来是受到地基松动的影响也倒进去了一部分。闲来无事的群众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纷纷议论着对此事看法,多以灵异类和迷信说法居多。为了绕过人群而翻上墙头的柏传良也看清了圆坑的样子,作为一个天然形成的地陷来说,这个坑的边缘未免太过平整了,连路基下的黄色泥土都是光滑地垂直向下延伸。

当然,他也没时间多去考虑这些,绕过围观人群时太阳已经西沉了,再不快些赶路,按照这里的规矩说不定人家都吃上晚饭了。加快脚步穿过冷清的老街,婶婶家则是穿小巷绕了过去——现在不是放假时间,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婶婶会起疑心,还得费脑子编瞎话,不如躲过去。在问过三四个人后,终于在太阳没下山前找到了那位非著名粘液系业余画师的家。

当听到安全门的对讲机里传出一个中年男子疲惫的声音时,柏传良已经明白论坛上的讣讯是真的了。道明来意,本家稍稍沉默后便打开了门,上楼来到房门前,屋内压抑着的哭泣声已经清晰可闻。

房子的厅不大,除了几位年长的亲友外,还有不少一看就是同道中人的男女,将局促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一番寒暄询礼数之后,柏传良很自然的归类到了二次元世界的人群当中,即便没多大地方,次元隔阂还是很明显的把在场人群分成了两拨。

互道所混论坛和ID之后,这一拨人又分成了好几个小圈子小声交头接耳。由于没遇到熟人,柏传良只能缩在一边支着耳朵听人说话,好在自己在几个大论坛都有号,所以也不会被任何一个圈子排除在外。

综合听下来,孙渣是在四天前的白天在电脑上给熟人发了最后一段求救消息,由于当天是工作日,等熟人托人到他家查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房门打不开于是报警,警方进入室内的时候他已死去多时。他父母第二天早上赶到,昨天才刚刚从医院、派出所办完手续回来,灵堂是今天刚布置完的。

“那么……关于那个传闻……”终于还是有人问起。

众人几乎同时噤声,接着纷纷把目光投向墙角的那筐明显不是死者用得上的衣物和道具上。

没来得及做更多联想,本家便开始带领最后来的几个人行礼答礼。礼毕天也全黑了,非亲非故的二次元众不好意思叨扰晚饭,便纷纷起身告辞。由于多数人地理不熟,柏传良便自告奋勇打算带他们去镇上最价廉物美的餐馆吃晚饭。

“同学!不好意思啊!”虽然这群人里的大部分和他儿子一样都已经毕业很多年,但在死者的父亲眼里,他们和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还都是屁股上粘着蛋壳的社会菜鸟,“这些东西……你们带走吧。”

孙父手里捧着的,就是那个墙角的塑料筐。

众人面面相觑。

“帮我扔掉也行!”孙父加重了口气,看来至少他是认定了儿子的死因是与这堆宅物有关……

柏传良忽然想到,可以用这些东西作为给房东的凭证,而且,如果在网上卖掉的话……于是他就不要脸了一回。

“那我带回去处理吧。”

他并不知道,这一伸手,会给他之后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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