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睫是一个来自农村的新城里人,自从高中毕业后便随着同乡进城打工,由于良好的学习能力和勤奋的工作态度,迅速走了一条升职、进修、考证、再升职、跳槽、又升职的上升轨迹,如今八年过去了,她已经是一个交了五环外独立住房首付款的成功移民了……虽然还是没有城里户口。
但相对于社会生活而言,她的个人生活却不尽如人意。虽然这个年纪在老家早就该结婚生孩子了,可家里人给她介绍的同乡如今是绝对不入她的法眼;另一方面,自己曾在城里有过两段情缘,第一段现在看来纯粹是为了在战争中学会战争的磨炼,而第二段延续了将近3年时间,在今年年初终于告吹。男方的分手理由是:“我觉得你还要这样照顾你那个不成才的弟弟的话,我们将来早晚要为这个打架。”
“那个不成材的弟弟”其实是王思睫的表弟,但由于她父亲是单传,又只有王思睫一个女儿,想要超生却因为妻子的身体问题作罢,于是他对妻子兄弟家的儿子便格外宠爱。若不是小舅子家也只有这一个男孩儿,她爸恨不得把那个内侄过继过来;若不是国家婚姻法明令禁止,他又恨不得舍了王思睫把他入赘过来。
两家人住得很近,从小王思睫便把这个小五岁的表弟当作亲弟弟看待,一直领着到处玩,直到自己去县城上高中。而她高三毕业考上了省城大学,却无力继续求学,不得不进城打工那年,弟弟刚上初二。五年后这位兄弟青出于蓝地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她由衷感到高兴,并前后张罗着为他打点进京事宜,也提供了不菲的经济支持。这是她的男友第一次见到她对于“家乡兄弟”的疯狂态度,也是矛盾的开端。
原本就算再怎么偏心家乡亲戚,只要这个亲戚发奋图强,也会有光明的未来变成一个可交的亲戚——城里人的想法如是。但偏偏这位表弟在名牌大学念了两年书后,突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休学搬去校外独住,从此几乎足不出户地荒废了一年。而期间王思睫时而厉骂时而规劝,即使他始终软硬不吃,她还是不间断地给他送饭送钱。屡劝不听并爆发了几次争吵之后,原本已经谈婚论嫁的男友决然而去。
王思睫原本对此充满怨气,但每次看到毫无进取心的弟弟颓废在脏乱的房间里时,却又止不住怜悯之心,只得自叹命苦,一边还得做些易保存的饭菜,连带些钱给他送去。
这一天她依然感慨着苍天不佑命穷之人,一边用备用钥匙打开弟弟租住的公寓房门……震撼的一幕让她把所有的怨天尤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由于房东外出而原本应该空空荡荡的客厅,此时却挤满了人,其中两名穿着暴露的妙龄女子把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像夹三明治一样压倒在沙发上;另一个看上去是外国人的女性在桌旁端坐,优雅地喝着茶,桌上摆着成套的茶具和点心;而桌旁还站着一个好像从默片里跑出来的外国老管家。
啪嗒!王思睫手里的塑料袋委顿于地。
“呃……姐?”穿过人**隙的视线投向门口,接着除了那个管家打扮的老人,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你……你这个……”委屈和愤怒沉渣瞬间在心中泛起。
“喂,小白,你就没有再大一点的衣服吗?”
从里屋走出一个年纪看上去更小的女孩子,赤着脚,身上穿了一件男式衬衫……而且好像就只穿了这一件衬衫。
“败家子!”王思睫在眼泪涌出眼眶之前转过身,呜咽着泪奔而去。
“姐!你误会了!姐~~!!”
男子奋力推开身上那个穿着女仆装头上有猫耳的女性,但手明显按错了地方,而另一只撑起身子的手也按到了身下旗袍女子身上的同样部位。
“你手放在哪里啊!!”双重的怒吼夹杂着一拳一脚。
“哼,真是粗鲁。”桌边的异国女子鄙夷地瞟了一眼受害者,吐出一句标准的普通话,然后很享受地嘬着茶。
而此时,刚才同仇敌忾的两名少女,却又不知为何互相施以拳脚,遭到池鱼之殃的男子不得不左右躲闪无暇他顾
“你不帮忙吗?”穿大衬衫的女孩看着她问道。
“为什么我要帮忙?”
“你最合适。”被单侧刘海遮住的那只眼睛,仿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沉默了几秒,异国女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然后抬起手伸直两根纤细的手指,身后的老管家将一支油画笔递了过来。她起身转过椅子,然后在客厅的墙上画了个一人多高的方框。
“喂!别在墙壁上乱画啊!”在场唯一的男性闪转腾挪中抽空悲鸣道。
伸手拨了一下金色的发稍,同时露出一抹坏笑,另一只手在墙上的方框中间轻轻一推……
王思睫正一边跌跌撞撞跑下楼梯,一边在心中控诉上天不公,世间无爱。忽然楼梯转角处的门开了……还没来得及怀疑为什么楼梯转角会有扇门,就被从黑乎乎的门洞里伸出的手攥住的手腕,然后随着惊呼声被拽了进去。楼道里随之恢复的平静,连那扇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王思睫再度恢复视觉,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客厅,而被一拽之下失去了重心,使得她脚下不稳摔倒在地板上。一抬头,眼前是不知为何又被两名异装少女摁倒在地的弟弟。
“姐……你、你听我解释……”
王思睫坐在刚才那个外国人的位子上,深深地喝了一口红茶。
“啊,真好喝。”虽然从不喝这种外国茶,但醇香的口感还是让她发自内心的感慨。
“谢谢夸奖。”看似外国人的女子用蕾丝边的折扇挡嘴微笑道。
桌边围坐着三名女性——由于椅子不够,另两位还是坐在沙发上——而唯一的男性则垂手侍立在对面,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凝神静气,只待审判长发话。
又谦辞几句,王思睫把茶杯放进托盘里,然后挪到一边,接着一拍桌子。
“你可以说了!”
“吾姊容禀~”弟弟抱拳施礼,然后双掌向上平指一边,恭敬地说道,“这两位刚才是为了抢小弟手中一物,扭打在一处,故此失足跌倒方现不雅之状……”
“废话!没问你这个!”王思睫又一拍桌,然后凌空虚指了一圈,“她们到底是谁?”
“这个……”他被问到了难处,不禁歪着头想该如何应答。
“姐姐大人好像没把我们当好人啊。” 猫耳少女偏头小声说道。
“你的确不是好人。”旗袍少女则没好气地回答。
两人遂怒目相对。
“这位……”受审者指着洋装的女子说道,“是打算来抢我的一件东西。”
“真是粗俗的用词。”洋装女子轻摇小扇,“我是奉命来借调此物。”
“你们才没权利来这里借调那支笔呢!”旗袍少女插嘴。
“她也是来抢东西的人。”
“你说什么!”
“他说的没错啊,贼喊捉贼。”猫耳少女在背后吐着舌头附和道。
“你!”
“怎么样!”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咳。”身为唯一的正牌房客,以半个东道主的身份咳嗽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而这个孩子……好像是要解剖了我。”
姐姐瞬时脸色刷白地转头看着穿着大衬衫的女孩。
“不是解剖,只是纯粹想提取些样本。”她则面不改色地解释。
“至于她……”手指移向了正在呲牙咧嘴预备攻击的猫耳少女,“他是……呃……”
“我是主人的爱奴喵~”少女忽然转过头来,面部表情瞬间转变成正在被爱抚下巴的猫那样,转动着耳朵,笑眯眯地露出小虎牙,用十分甜美的声音插嘴道。
姐姐的脸上顿时布满了乌云。
“是保镖!类似贴身保镖那样的!”感觉到杀意的男子立即大声辩解。
“…………”姐姐继续黑着脸不发一言。
现场气氛十分凝重,就好象火山口看似凝固的熔岩,炙热的内部正酝酿着剧烈的喷发。
“柏传良,你最好说实话。”王思睫一字一顿地说道。
“……”柏传良咽下一口口水,脑内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包括使眼色让那个管家一掌打晕老姐让她失忆,或者在茶杯里下药迷晕她然后改造她的脑部记忆区……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周围盘旋飞舞着,直到被拍桌猛响惊走,消散得无影无踪。
“快说!”
“是!是!”终其一生,柏传良对这个表姐都不敢不敬,“那个……我从碰到她们的时候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