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梦”,不知诸位有何见解?庄子认为……呃,这段话好像在几章前出现过……
之所以如此赘述,是因为柏传良同学又一次见到了那位容姿卓悦的神仙姐姐——自从第三次梦到她之后,他就开始用这个古老的武侠小说梗来暗称她——因为几乎她每次出现都是为了教授柏传良神笔的使用方法。
“为什么每次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你呢?”除了第一次……柏传良把埋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提了出来。
算起来,自从得到笔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晚上梦见这位穿着类似睡袍的连衣裙的女孩不下20次。但每次都会在醒来后忘个精光,到再次梦见的时候又会接上前一次梦境的记忆……于是乎,对于笔的使用技巧每日突飞猛进,这一点在白天让他自己和常珺箐等人都大惑不解。
“我怎么知道呢?你这个忘恩负义家伙居然还问我!”女孩撅起嘴抱怨道。
“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柏传良觉得自己可以对天起誓。
自己才不想忘记这个不知怎么就充满亲切感的女孩子,不但很容易就能与她对话,也很快就不再对她结巴,而且不论举手投足还是长相、声音,都给自己一种安全感,仿佛从很久以前自己就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两人之间充满着协调。
“如果你不只出现在我梦里就好了……”柏传良不无惆怅地说道,即使是可以自然对话的对象,他说出这番话后也不禁脸红。
“…………”而对方脸颊也染上了红霞。
“不、不……我的、我的意思是……呃,那个……只是这样想……”由于慌张,某人再度结巴,“而且……你也得忙着教那么多人……”
“教什么?”
“啊?”
两人互相被对方问得愣了一下。
“你不是笔的神仙吗?”柏传良摸着头问道,“专门教给‘创造者’如何使用神笔……”
“这我可不知道呢……”女孩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只是住在你这支笔里面呢。”
“…………”柏传良一时语塞——一半是因为看着对方的样子忘了思考,另一半是意识到自己一直误解了某些事情,“也就是说……你只是我的笔里的神仙?”
“神仙什么的……”女孩笑意更浓了,“我只是住在你的笔里面,教你神笔的事情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神可不是我这样的人呢。”
原来是这样吗?那我每天都摸着那支笔岂不是等于……
“啊!”女孩忽然转换成一副生气的表情,“你在想什么猥琐的事情了吧!”
“不、不、不……我、我只是……”
“你一撒谎就结巴呢,别想骗我!”女孩插着腰撅着嘴,但眼角却隐藏不住笑意。
“呃……那个……那你为什么会住在笔里面?”柏传良生硬地转换话题。
“我也不知道啊。”幸而对方也没想继续追究,也随着话题用手指支着下巴表现出思考的表情,“好像我第一次醒过来就在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
“就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啊,就是你的笔里面。”
“…………”柏传良忽然觉得脑海中某个角落闪起了火花,“等等……我好像有办法了……”
“什么有办法了?”女孩歪着头睁大眼角看着他。
“世界……笔里面……啊!”零星的火花终于点燃了灵感之火,“我可以用笔来创造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面你也能出现啊!”
“啊……”女孩用指尖虚掩住因吃惊而张大的嘴,“这个……似乎可以呢。”
“你看!这样我们不是在白天也能见面了吗!”柏传良兴奋地托出一时意起的计划,“世界就定义为‘笔中的神仙能够显出真身’吧……而且,如果其他人的笔里也有和你一样的神仙的话,你就能有很多同伴了。”
“…………”
“你看,一直都只能和我说话,而且白天我都不会想起你来,这样的话……”这样你岂不是非常寂寞……忽然意识到这有点戳人痛处,柏传良没有把最终结论说出来。
女孩默默无语地听他说完,又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然后露出了清晨穿破寒雾的阳光般的笑容。
“要是那样就太好了,真谢谢你……”
“啊……哈哈哈……”柏传良忽然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得揪紧,僵着通红的脸发出无意义的笑声。
“可是……”她的表情忽然又黯淡了下来,“你醒来之后就会把我忘了吧……连同这些想法都会忘记的……”
“…………”柏传良张口结舌,无法反驳她的担心。
“那么……你就把咱们创造这样的世界的方法教给我吧!你教我笔的用法我都会记得的!”
“是吗……”
“嗯!现在我每天都能让小箐老师大吃一惊呢!”
“嗯。”如晴朗天空般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好嘞!”
最近让常珺箐心烦的有三件事:其一是柏传良的联盟成员身份核准迟迟未批复,连续打电话、发邮件询问,答复都是“尚在处理中”,而向远东分部的同事打听内部消息,得到的也只是摊手摇头,这使她在心底把布拉格那帮气死日内瓦、不让上访办的官僚暗骂了几百遍;第二件事,则是她的好学生柏传良,最近他的“创造”技艺以相比画工提高极不对等的速度突飞猛进,时不时能画出些稀奇古怪的异型生物,或者物理规则及其古怪的平行空间,每每弄得一干人等鸡飞狗跳;第三是柏传良的表姐王思睫不知为何总是给自己打电话,从表弟的学习情况到自己的生活起居都事无巨细地打听,还总是给自己送东西,小到茶杯、钢笔等日用品,大到整坛的辣椒酱——而且常珺箐的舌头完全不能沾辣——弄得自己对这个国家给老师塞红包的风俗厌恶透顶。
“唉……烦死了!”常珺箐在没有其他人的厕所里对着镜子大声抱怨,“怎么一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啊!”
对了,让她如此烦躁的小原因还有一个:这几天肚子特别疼……当然她本人不希望别人过多在意这点,所以我们就点到为止……
“你是不是休息两天啊。”连教科文组织驻京办的上司都能看出她的状态不好。
“不、不用了……”常珺箐苦笑着婉拒好意。
因为她另一个身份所属的组织内,整个远东分部第一局也只有三个持有“笔”的“创造者”,这一点相比北京支部这种地方机构都不如,若不自己看紧了那个笨蛋,弄不好Blue那个笑面虎就会怂恿胡工一起把柏传良的笔骗走。
“唉……”叹了口气,她把补妆用的化妆品放回手提包,然后走出了厕所。
怀着一肚子怨气来到柏传良租住的公寓,刚一开门就看到柏家主仆二人正一起蹲在地上,伸手在沙发底下够什么东西……
“……你们在干吗?”常珺箐站在门口冷着脸问道。
“啊……小箐老师。”蹲在地上的屋主满脸大汗地转过头来。
自己什么时候让别人叫小名也不发火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常珺箐忍不住撇了撇嘴。
“有……有只猫钻到……沙、沙发底下去了……”
“哪儿来的猫?”
“我、我画的。”
“……你画猫干吗?”
“家里……呃,有、有老鼠……”
“…………”常珺箐冷眼看着旁边趴在地上都走了光的猫耳少女——今天她穿的是家庭餐厅的服务员制服,“你不是有一只猫了吗?”
“啊……哈哈……”主人傻笑着。
“才不要呢!人家才不要碰老鼠呢!看到就起鸡皮疙瘩!来……咪咪,快出来~到姐姐这儿来~”后半句明显是对沙发底下的猫说的。
“……那猫为什么躲在沙发底下?”
“那个……呃……”柏传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老、老鼠太……太大了,所以……”
“…………”身为导师的某人不得不失望地扶住额头……为了抓老鼠而画出来的猫居然会被老鼠吓跑,你这是想怎样啊!
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把那只猫从沙发底下骗了出来。这是一只大部分是黑色,但有着白嘴、白爪的短毛猫,常珺箐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没问题,四肢也没有明显的长短不一,除了个头嫌小之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只正常的猫。
“嗯……不错。”常老师点了点头,“你是照着哪本杂志上的猫照片描的?”
“这……这是我自己……自己画的。”
“啊?你能画得出来?”老师显然是不信。
“我、我只有画……呃,画猫还比较……那个,拿手。”柏传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你可从来没提过啊。”
“我也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学的。”
这小子除了整天找麻烦之外,看来的确有暗下私功啊。常珺箐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小看了这个学生……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每隔几天他总能拿出让人意外的进步成果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莫非他的导师不止自己一人?
胡工?……这孩子应该不会背地里做事还瞒着大家;Blue……很、很有可能呢……不过若说是空间创造能力也就罢了,像物理定义、生命构造这样的事情,没理由会比自己教得更出色啊……除非她的实力就像她的年龄一样深藏不露,想到这里常珺箐稍稍有些气馁。
正在她把所有同事挨个筛检,试图从中找出内鬼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不只是她,连柏传良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除了常珺箐之外,另两位常来串门的家伙都是习惯直接在墙上画个门非法闯入的;而表姐因为要上班,从没在周五之外的时间来过这里……那莫非是在京城很罕见的敢于直接上门的推销员?
“啊,果然是你!”柏传良把门打开一半,站在外面的是一个陌生却似乎见过的男人,“你好,我是麦飞乐,我们见过。”
常珺箐很意外居然能在这里见到熟人——此人是杭州支部的负责人,联盟内的代号是“Ciel”——之前就是他把孙彬给看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