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摄政王选择了亲自出马,但没人想到对手会更胜一筹。如果是在没有足够情报的情况下就能预知摄政王的安排并做出这样的部署,这只能说明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要擅长谋略,而且……。
“居然用队友的性命作为诱饵,这已经不是有胆识这么简单了吧。”范恩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如果只是为了分散我们的精力,实在不能想象会让拥有如此可怕能力的死灵魔术师作为弃子。
“难道说,这个魔术师有什么特别之处?”佩斯特给出了最为普通的猜想。
我看向摄政王,不管怎么说,他是这个房间里最熟悉我们对手的人,也是唯一有权对这一问题作答的人。
摄政王终究是摄政王,即便计划遭遇了如此巨大的变故,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回复了平常冷静的状态。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敌人的实力——不仅仅是魔术上的实力,更有心理上的实力,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用奥修作为诱饵。这太不合常理了,就算是放眼整个天选者旅团,奥修作为召唤系的魔术师,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但如果他们的指挥者是梅比斯…这个人真是个疯子吗?”
“对不起,摄政王陛下,我有些听不懂了。”塞恩斯终于发话了,“梅比斯是谁?天选者旅团又是什么?您从一开始就认识这群人吗?”
“这个问题等到你们的人来齐了再说明也不迟。也是时候了,你们终究是我手下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批人,不把敌人的真面目告诉你们,也是对你们生命的不尊重。”
“队长知道这件事吗?”这次换我提问了。
“哪件事?是400年发生前的事情?还是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事情?”
“二者兼具。”
“他自然不知道,这不是现代魔术师可以轻易理解的事实。”
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为什么摄政王会选择对我全盘托出?我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这份“优待”。右手伸进空间斗篷,触碰到奥莱维汀冰冷的剑柄——似乎只有它能证明在那个空间中的经历不是子虚乌有的一场梦。
我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重归平稳。不论情况再怎么糟糕,现在我能做的,只有信任眼前的摄政王。
两分钟后,另一侧的大门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其他几位成员惊愕的表情,以及——
“““参见摄政王陛下!”””
“事到如今,不必在意繁文缛节了。”摄政王站起身,“整个列车除了我们,是不是没有活着的人了?”
“魔力反应全部消失,所有不死生物都被消灭了。”队长挺直身体向摄政王报告。
“很好,这样我就能放心的对你们说出实情了。”
摄政王的讲述与我听到的版本大同小异,只是在细节上有所添加,简单介绍了一些天选者旅团中重要成员的魔术。甚至讲述了“坏劫”的故事:
“他是宣誓效忠于我的一名武者,没有魔术的才能,只是依靠武技和他手中魔剑的力量,在400年前那个魔术鼎盛的时期却也能成为重要的战力。他在最后的反击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也是……唯一一个活到最后的,我的追随者。”
摄政王的讲述不过20分钟,我们却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消化。
“400年前?我可从来没听说过长生不死的魔术啊!“
“被消灭的顶级魔术师,最终目的是毁灭世界?就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吗?“
“星之魔术师,不管怎么考虑都是不能忽视的存在。在没有团长的情况下,他是指挥者吗……”
每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却都没有理会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摄政王在此前对这些事始终缄口不言?发生过这么大的变故,为什么现存的历史资料里没有任何关于天选者旅团的记载?
也许同我一样,其他人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而是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摄政王和天选者旅团上的谜点太多了,我们也没有手段验证事件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对于摄政王的不信任,从一开始就不允许,这不仅仅是作为臣子的要求,更是对自己战斗理由的尊重。
“总之,”艾森开口了,“就算是了解到了这些情报,现状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吧。但接下来的作战方针,可以与我们共同商议吧。”
“我也承认,”摄政王说到,“单方面由我来进行决策有所不妥,我低估了梅比斯的能力。所以我今天向你们陈述这些事实,也有希望你们能够有所认识。”
“可是没了那套铠甲,我们还有和敌人周旋的手段吗?”
“在我加冕之后,我的魔力可以与整个国家的国土进行同调。你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魔力同调是一种魔术现象,当施术者的魔力与一种事物的波长相近时,施术者有可能与该种事物达到同调,进而对事物进行观测等操作。炼金术中的构造解析也是魔力同调的一种应用。
阿其曼帝国历代的国王并没有魔术师的资质,但在加冕的过程中,依然可以通过仪式和国土进行同调,帮助国王了解整个国家的状态,也有像前代国王阿斯顿那样,因此得到“王国魔术”这样的例子。如果摄政王能够成功加冕,他就有能力将自己的魔术作用到整个国土,如果“天行者旅团”藏身于阿其曼帝国的版图,摄政王就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所以,如果我是梅比斯,我一定会阻止加冕仪式的进行,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这次又变成安保工作了吗……”塞恩斯问道。
“不,我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你们来保护,阻断加冕仪式不是只有消灭我一个手段。如果他们有能力杀死我,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陛下的意思是?”
“你们要替我调查,是谁拿走的铠甲。”
在距离列车数公里外的深山中,北岛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块琥珀色的宝石,宝石被雕刻成了标准的正八面体上面有着复杂的纹路。他低声吟唱了几句含糊的咒语,宝石散发出橙色的光芒,刹那间,光芒包裹住了北岛的身体,光芒消散之后,北岛的身影也消散在黑夜之中。
依然是那废弃的教堂,依然是那一成不变的夜空。
“这实在是一步险棋啊,梅比斯。奥修的减员姑且不论,你怎么有信心让威尔逊服从指挥。”
“时势所迫,我们缺少人手是事实。”梅比斯的装束依旧是宽大的法师袍,“至于奥修的事情,相信你们也能理解吧。”
“倒不是什么难事,但对于北岛来说……”
这时,教堂的大门被狠狠踹开,一个身影冲到梅比斯的身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梅比斯看到的是北岛愤怒的眼眸。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让我和奥修一起去送死?!”
尽管北岛的态度咄咄逼人,在梅比斯清秀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波澜,过分冷静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情感。
“你……”梅比斯的态度显然惹恼了北岛,他把梅比斯拎到眼前,挥起空闲的右手,向她的鼻梁打去。
梅比斯终于开口了:“哪怕是顾及下这女孩的身体,你也不能做出这么无谋的举动吧!”,只见梅比斯的左手狠狠抓住了北岛握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你需要冷静一下!”
就在北岛惊讶于梅比斯左手上的怪力时,梅比斯的右拳狠狠地打在北岛的喉咙上。猝不及防的猛击让北岛松了手,梅比斯优雅地落在地上,面色低沉地看着不停咳嗽的北岛。
北岛比梅比斯高出将近30厘米,在她身前不停咳嗽的场景实在是有些滑稽。
“真不像样,看着这么柔弱的身体你也下得去手。”梅比斯活动了一下右手,“我下手不知轻重,要是把这女孩的身体弄坏了你叫我怎么赔啊!”
“冷静下来了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声音的主人从走出阴影,冰冷的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庞。
精致的五官被一层淡紫色的薄纱挡住,一身暗金色的袍子显出的更多是神秘,兜帽下流淌出金色的长发,她的长袍与法师袍不同,下摆并不整齐,但最长也只停在了膝盖处,露出了蹬着靴子的双腿。但最特别的,当属兜帽下若隐若现的尖耳。
“奥黛薇娅,你不用担心他,这一下只是让他放手而已,没伤到他。”梅比斯转过身,面对着名为奥黛薇娅的女性。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相必佐恩那个混蛋也差不多得跟那群雏儿坦白了吧。也是时候把实情告诉北岛了。”
“唉,说真话就怕他承受不住啊。”
北岛露出惊愕的神色,看着眼前的诸位魔术师。在这里,从某种程度来讲,他是异类,因为他没有魔术的才能,尽管不缺乏与魔术师战斗的经验,但他终究对魔术世界的了解相当有限。
“没能召唤其他非魔术师成员实属无奈,因为整个系统就是随机的。”梅比斯摇了摇头。
“召唤?不是复活吗?”
“就算是拥有‘星之权能’,能够操纵空想与幻象的我,也是做不到复活这样的奇迹的。现在坐在这里的各位,以及刚刚被摄政王杀死的奥修,都不是400年前的各位。”
“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们现在身处何处?“
“一座与世隔绝的废弃教堂?“
“你真该学学格伦特的观察力,这里不是阿其曼帝国,或者说,不是现实世界。“
“……”
“接下来我就从头开始说吧。身为星之魔术师的我,可以通过信仰星之魔术的现代人转生,暂时占据他们的身体,很不幸,星之魔术是一脉单传,到了这个时代只剩下这个小女孩了,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我是这样的一个状态。单枪匹马是不可能消灭佐恩的,所以我选择找帮手,也就是你们。我通过自己的魔术寻找与自己有素因的、位于幽冥的灵魂,再复制出绝大部分的信息,伪造出你们的灵魂,再与这样状态的你们建立简单的契约,为你们供给魔力让你们以分灵的形式出现在人界。”
“听到这里差不多就懂了吧,你们出现在人界需要消耗我的魔力,我也不是提款机,不能提供那么庞大的魔力,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个可以让你们合理存在的一个空间,也就是这里——神之塔。”
“神之塔?”
“这里是世界创始之初分裂而出的碎片,是一块独立的空间。与用佐恩魔术创造出的空间不同,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界的属性,即使是你们也能在没有魔力的条件下存在。像这样的空间,据我所知还有两个。我们所在的教堂位于整个神之塔的最顶层,也就是这片庭院。”
“稍微听懂一些了吗?“
“怎么会这样…这么说,真实的我们…”
“没错,你们不过是赝品,真正的你们还被困在幽冥深处,享受着永久的黑暗呢。”
“怎么可以这样…喂,这绝对很奇怪吧?”北岛向其他成员喊话,“这样的事情你们能接受吗?!”
“我没什么意见,自己就是自己,就算是赝品也是如此。”
“不如说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法呢,就算是会伤及灵魂的攻击也不足为惧。”
“明白了吗,北岛,这就是魔术师的逻辑。”梅比斯背对着北岛,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说罢,梅比斯径直走出教堂。
在虚假的天空下,梅比斯伫立在草丛间。
奥黛薇娅轻轻地走了过来。
“这下他要动摇好久呢。”
“谁叫他非要听。”
“不过就算是这样,把我们当作弃子,也会让我有点不舒服呢。”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要不要这么矫情?”
“你比团长还要不解风情啊。”奥黛薇娅摘下兜帽,金色的长发迎风飘扬,“下一步怎么打算?”
“让你和威尔逊去佐恩加冕仪式上捧捧场。”
“哦?”
“我需要时间准备神之塔的着陆,威尔逊已经控制赛达恩特帝国了,这下子终于有实力将死佐恩了。”
“莱德沃格茨呢?”
“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必担心。”
梅比斯望向天空,
“至高之神啊,请予吾等以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