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一片虚无的空间，不过这次似乎黯淡了许多。
“究竟是你本人的心境变化了，还是说我的到来对你的内心产生了什么不良的影响呢？这颜色看起来太逊了~”梅比斯灰白色的背景，对身后的人影说道。
“大概是后者吧，本不存在的领域因为你的到来被反复‘观测和印证’，总会产生些不和谐的影响吧。我还以为这是你擅长的领域。”人影站起身，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身影要更加清晰，已经能朦胧地看出身躯。
“非生物的精神空间我也是第一次造访啊，”梅比斯露出无奈的神情，“嗯…看你现在的样子，果然是有点‘证明’过度了。真是的，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有这麻烦的法则。”
“这不是你的‘权能’？”
“我的权能是精神！精神！不是那该死的观测与证明！”
“这些奇怪的名词还真是讨厌。”
“嘛，这已经超出这个时代人类认知的范畴了吧。”梅比斯露出微笑，“要是认知到神明的存在，了解到魔术的本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就此崩溃呢。”
“要是所有的神都像你这个样子，我肯定会选择自我销毁。”
“看来你对人类的领悟还是不够啊。哈利恩，模仿是你的专长，但理解似乎对你来说尤为困难啊。”
哈利恩没有说话。
“咳咳，那么说点关键的事情吧。交给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今晚他会袭击威尔逊所在的城堡。”
“对魔力敏感体质，放在以前这都不算常见，你也真舍得让这么个宝贝去送死。”
“我又不看重这些。”
“那么我也来说说自己的情况吧，‘神之塔’的驱动装置已经启动了，只不过威尔逊那个家伙，说什么‘要把惊喜留到最后’，始终没有设置锚点。”
“说不定他也有私心。”
“毕竟我们的共识仅停留在‘团长归来’上，我和他的相性果然很差。”
“让佐恩的加冕仪式变成团长的凯旋仪式。但愿你能言出必行。”
“放心，这是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尽管城堡里的床铺属实是高级货色，可我还是难以入眠。
“真是的，在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睡得着啊？露宿荒野也比这个强。也罢，出去逛一逛吧。不过……”我看向门口，尽管不知道维娜会不会“尽职”到这个程度，但我还是不想在门口被吓一跳。
“那我就走空路~”打开窗子，我顺势翻了出去。
卸去三楼高度的力道对我来讲不算太难，平稳落地后，我循着夜间守卫巡逻的规律，在他们检查不到的死角里闲逛起来。
“想不到我还有潜入的才能？哎呀，格伦特真是太了不起了。”蠢话永远适合说给自己听。
城堡一共被划分为三个区域，就简单的称为外部庭院、中部庭院和内部庭院吧。庭院间由十多米高的城墙分隔开，城墙的每个拐角处都会设置有箭楼，里面是照明灯和一个岗哨。每个庭院都有一支数十人的巡逻队，越靠近内层人数越多，但都是列成一队绕着城堡巡逻，城墙上除了箭楼就没有多余的守卫了。也就是说，只要身在巡逻队的另一面，巨大的城堡就会成为最好的掩护。
而我选择在内部庭院闲逛。
只不过，守卫的巡逻这么死板，连我这么个潜入的门外汉都能轻松躲过他们的视线，这要是有刺客可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在城堡投下的阴影中，我隐约看到了一名守卫。
“真是的，我的感知类魔术没垃圾到这种程度吧。”这种让人想吐口吐沫的展开真是丢人。
“嘿，别紧张，我是今天来的特使，我只是检查一下夜晚的巡逻情况，没错，就是这样。”胡诌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理由，我朝着人影的方向走去。
可对方没有应答，甚至连一点动作都没有。
怪了，难道说他们都是聋哑人吗？
说起来，在这个城堡里，我好像真的没有听到过除大皇子、奥黛薇娅和维娜以外的人的声音。
我的右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枪。
“拜托，给个回应好吗？这样我很没面子啊！”我很确信这不是语言不同造成的误会，一动不动未免太过诡异。
10米、5米、3米，距离越来越近，我的不安感也愈发强烈。终于到了最后一米，我弄清楚了这一切的原因。
那只是一具尸体，一具靠在墙上，保持站姿的尸体，颈部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
可还没等我做出下一步的判断，我的腰就被什么金属制的物品顶住了。
“又见面了啊，炼金术士阁下。”
“奥兰迪……没想到你真的疯狂到这个地步。不论你目的如何，擅闯皇家领域可是死罪！”
“没办法，这次老板要的可是赛达恩特大皇子的命，”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局促、很不自然，“再说了，难道杀人在帝国就不是死罪了吗？”
“如果你真弄出那么大动静，我敢保证你插翅难飞。”
“我觉得不一定哦。小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些赛达恩特人一个个就像木偶一样，”这次他的声音也多了一分……恐惧？“包括你眼前的这具尸体，他在死前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做出哪怕一点反抗。”
“大半夜的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这也太吓人了。”
“呵，这种程度就害怕了吗？”奥兰迪的声音一下子戏谑起来，让我不禁怀疑他刚刚的恐惧只是逢场作戏，“那我可得确信，有着不得不做的理由，自然没心思考虑别的事情。”
“杀手也有苦衷吗？”
“我是佣兵，别把我和那些偷鸡摸狗之辈相提并论！”
“在我眼里你们没有什么区别，庇荫在帝国的荣光下，却只会选择这种杀人越货这种肮脏的工作。”
“我好像没必要和你废话了。”我听到了他扳动击锤的声音。
“且慢，如果你有什么苦衷可以和我说说啊。啊对，是钱，你一定是为了钱吧。虽然我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家里也算是有些资产，总能买我一条命吧！”
我看不见他的脸色，但相比会对这突然的告饶感到疑惑不解吧，干脆趁机……
“呵，这么快就崩溃了吗。原本以为你能有点骨气，没想到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软蛋。”
弄巧成拙了吗？！
我心中大叫不好，这种情况下再快速的魔术恐怕也赶不上直奔我腰椎而来的子弹吧！
“尽管手段很逊，但你很好的用拖延时间的战术保护自己了呢。”
这声音是？
奥兰迪闻声立刻转身朝向声源的方向，一道白光闪过，他手中的手枪被切成了两段废铁。
“啧，被发现了吗。”奥兰迪迅速跳开，拉开了距离。
“没错，就是这样，乖乖束手就擒吧！”恢复自由的我立刻回到了“英勇无畏”的状态，但事实上我并不打算插手。
这可是摸清楚奥黛薇娅——这个神秘刺剑使能力的一次绝好的机会。
“自黑夜潜生的暗杀者啊，你是想如蝼蚁般生，还是想似战士般死？”
嗯？这是什么神秘发言？但当我望向奥黛薇娅的时候，她口中似乎在喃喃地念着什么。
“把人当成白痴看吗？你可别小瞧我！”奥兰迪已经重拾状态，从大衣中掏出了之前那把霰弹枪。
丝毫不顾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奥兰迪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枪响撕裂了夜空的沉寂，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奥黛薇娅早以不在原处，而是身在奥兰迪的面前，细长的刺剑刺穿了他的右前臂，同时在他脖子的右侧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痕。
“反应这么快，是看穿了我的魔力流动吗？”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魔术师。”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魔术师，”奥黛薇娅向前一步，刺剑随即刺深了一分，“难道只有魔术师才能操纵魔力吗？”
太快了，这是我唯一的感触。
奥黛薇娅肯定是不会空间魔术的。但几乎是无视这几十米的距离，她从发动攻击到刺中对手，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奥兰迪应该是在瞬间意识到了她的攻击，用右前臂挡住刺剑，并向右用力，堪堪化解这刺向喉咙的致命一击。
只不过现在的状况怎么看，都是奥兰迪的完全败北。
“真是不够看，”奥黛薇娅似乎有些扫兴，“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威胁帝都安全的不安定因素？如果都是这样的水平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向贵国提供有偿安保服务。”
“你这家伙，不许给我分心啊！”奥兰迪显然发怒了，而且不是那种困兽之怒，而是一种类似于始终坚持的信仰遭人践踏的愤怒。
他的左手掏出一把短管霰弹枪，在这样距离，奥黛薇娅很难躲开这一枪。
可还没等到奥兰迪扣动扳机，剧烈的疼痛就令他的思考几近中止。
面对致命的危险，奥黛薇娅只是快速的翻转剑身。锋利的剑刃削筋断骨，奥兰迪的右前臂被整个切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扔掉手中的霰弹枪，坐倒在地上，用左手死死按住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就在这时，听到枪响的巡逻队终于到了。
奥黛薇娅走上前，把刺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再问一次，你是想如蝼蚁般生，还是想似战士般死？”
奥兰迪猛地抬起头，但此时他的眼中不是愤怒，而是恐惧和无穷的疑惑。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奥黛薇娅依旧可以接受他的投降，甚至留他一条活路？
奥兰迪咽了一口吐沫。
巡逻队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奥兰迪的脸庞，他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
“我……我选择生……”奥兰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明白了。”奥黛薇娅一下子抬起刺剑收回了腰间的剑鞘，“但你的伤口需要包扎，不然你只会死于失血过多。医护兵！止血之后把他送出去。其他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几个士兵把奥兰迪带走了，我能看见，在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死掉了。
“你为什么要放过他？”我追上离去的奥黛薇娅，“他可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是真正的恶徒！”
“我有我做事的准则，”奥黛薇娅头也不回，“我只杀战士，对于刚才那样的人，他心中的战士已经死了，自然没有玷污这把剑的必要。”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至少，你应该把他交给我们！”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倾尽全队之力都没能抓住的罪犯，在她这里简直就像一个玩具！威胁帝都安全的危险分子，就这样被她“无罪释放”了？
“别拿你们阿其曼的一套来约束我！”
我彻底发怒了，在身后一把抓住了奥黛薇娅的兜帽，奋力扯了下来。
“啊……你！”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失去了冷酷与威严，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我终于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了奥黛薇娅的样貌。
纯金色的头发似乎是盘在了兜帽里，所以在我暴力地拉扯下散落下来，流淌到她的腰间；水蓝色的双瞳让人联想起的不是深邃的大海而是纯净的苍穹；精致的面庞看不出一丝战士的痕迹；玲珑的五官更像是个深闺中的大小姐。
但我已经过了眼前出现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就会手足无措的年纪了。真正令我失语的，是她的耳朵。
那不是人类的耳朵，
那是我仅在古籍中见过的，精灵族的耳朵。
可是她显然没有早已灭绝的精灵族标志性的半透明翅膀，
也就是说，她是半精灵，是禁忌的化身，是绝不可能被常理所认可的，
不被祝福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