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自梦魇魔的大军入侵以来,到现在得有几百个年头了,黄金龙族在这几百年内一直处于战事当中,难得有一段如此清闲的日子。”威尔格文端起茶杯,将茶缓缓倒进杯内。
“说到点上了,汝觉得吾专程赶来寻汝,只为与汝喝茶叙旧?”
“当然,我估摸着也能猜到你的意图八成了,是关于那个地球人的事吧。”
“汝所做的,可是违背吾们的长辈所定下的规矩。”
“我知道,不过当初我们的长辈也附加上了例外的情况。”
“汝认为,当下之加拉文已经身处在这种例外的情况下了吗?”厄斯试探性地问道。
“梦魇魔永远都是那么不知疲倦地进攻袭击,毕竟他们都是不存在灵魂的傀儡,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有脑子的生物,”威尔格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与它们鏖战下去,我们面临的处境只会越来越疲敝,总有一天,它们会找到突破口,攻下格拉姆的最后一道防线,紧接着将万物同化,占领格拉姆后继续实施星球侵略计划,然后把目标瞄准那颗距离格拉姆最近的星球……”
“够了,”厄斯打住威尔格文的话,“作为地球源起之初所诞生的上界族群,地球万物滋养着吾们的生命,相互地,吾们以无法被察觉到的姿态融入地球发展的每个阶段。某种意义上,吾们即是地球的本源,并且吾们需要对这颗星球负责。”
“不愧是新任地球之主,说话坚定又有魄力,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国王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我们站在一个立场之上吗?”
“梦魇大军乃吾们共同的敌人,不过汝召唤吾之子民为汝而战,如今却放任在野,恕吾直言,吾实在没有看懂汝的做法。”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瞒不过你,但你有所不知的是,这并非我一己所为,相反,是龙种率先要求我达成的共识。”
“共识?”
“你情我愿。”
“汝可知,触犯禁忌所引发的风险,绝非你情我愿的事情。”
“你口中的风险,恐怕我已在偶然当中预见到过了。”
“什……什么?!”
“大可放心,我会做好预防的措施。”
“仅凭一句话就打算让吾放下戒心?要知道,龙种的力量……”
“一半来自卡尔亚文,一半来自金水水自己,被召唤的人类会因此失去记忆,我很清楚,你没必要同我解释。”
“在吾们许久未见的几百年里,看来你也变得很彻底啊。”
“什么?”
“作为族群的领导者,应当得有过人的谨慎熟思,这些在以前的你身上都有,可现在于之汝,只让吾看见了一个鲁莽且听不进任何人意见的独裁者形象。”
“那么,以前的我在你眼中,又是何种模样?”
“是……”厄斯刚冒出一个字的话语顿时噎住,“总之,一意孤行到最后绝对会害死龙种与汝,吾不想把难得的再聚发展为论战,汝且当这是吾给汝的忠告。”
“我接受了。”
“若来自地球的力量真的可以平息战争,吾愿意倾尽全力辅助于汝,但吾希望汝那时候可千万别哭爹喊娘地来乞求与吾。”
“你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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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剿灭清单中,可是活生生让一位弥足重要的大人物逃脱了您的五指关哦,我的扎基大人。”
说话的女人摆动她一边空荡荡的袖管,而另一边,两根纤细而又狭长的手指轻柔地搭在了扎基的肩膀上。
“艾丝和明日之队的那些家伙,不过是笼中之鸟,只要在我的领土之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显而易见了。”扎基五指并拢,抚摸起自己的脖子。
“这次的意外,催生了我们计划的进程,有必要拿出一石二鸟的手段,率先豪夺我生来就应该获得的那份权力了呢。”
“莫非,您打算……”
“你就好好养伤,老老实实以观众的身份,来欣赏这一场宫廷最优秀的剧作家都没有办法写出的好戏吧。”王子停下抚摸脖子的动作,他五指用力,将手掌作呈刀刃状的模态,划过脖子。
这个象征杀戮的手势,又会为阴谋笼罩下的宫廷,带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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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嘎!”
一袭黑羽的渡鸦站立在指头,吟咏它自以为悦耳的叫唤。
“皇宫的后花园里怎么会出现乌鸦?”
打扫的女仆一脸嫌弃。
“是啊是啊,太不吉利了!得把它赶走!”
修剪枝条的男佣见状,上前抱住树腰反复摇晃,渡鸦在树叶发出的瑟瑟声中啼鸣而去。
皇寝内。
瓷釉烧制成的茶杯在与地板的碰撞中“粉骨碎身”,黑茶撒了一地,溅出一种奇特的形状,倒有点像蝴蝶。
“你……你这家伙……”老国王掐住喉咙咳嗽不止,继而鲜血伴随喉管的振荡从牙缝间、舌尖、唇间不断渗出。
“我……我那么……信任你……”
行凶者的影子投在老国王脸上,给这场朦胧上一层绝望。
“奥里吉·巴特福瑞。”
咒语念毕,老国王的胸口忽现一道蝴蝶型的波纹,凡是波纹所经之处,无论是衣物还是皮肤,都被灼烧溃烂。
“你没有想过吧,居处在连国内最强大的低下刺客团队都无法攻破的温室内,竟会死在我的手上。”
面罩背后响起的女声,听不见一丝的情感变化,这是需要经手过无数生命的杀手,方可练就的淡定。
蝴蝶波纹在刹那间穿过老国王的胸膛,仿佛是一道永远镌刻在他身体上的铭刻。
象征巴鲁国一个时代的统治从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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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大道,熟悉的花草,还有那熟悉的酒馆。
没错,此刻我很想站在酒馆的门口大喊:
我回来了!
可惜这句话尚没喊出,就被普卢默强行塞回。
“你说带我们去一个暂时避难的地方,混蛋,这就是你说的暂时避难的地方吗?!”
他一把抓住我的领口,满腔愤慨地逼问道。
“除了露滴村与安河镇,关于整块格拉姆大陆的任何地方,我可都没有去过啊!你叫我去哪里找个避难的地方!”
“那你就别给老子夸下海口啊!一队人马跟着你转圈圈,我们现在可是政治犯!政治犯你懂吗!”
“笨蛋!身为队长,我必须先要安抚住人心,麦蒂尼小姐牺牲,明日之队身涉攸关生死的权利战争当中,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若我再不说出些能带给大家希望的话,我们所有人的斗志全都会灰飞烟灭的!”
“啪嚓——”
酒馆的大门被狠狠打开。
“呦咯哟咯~又是哪来的毛头小子在我的店门口吵架!滚回家让妈妈打屁屁哦!”门后,一只熊猫人走了出来,还不忘带着满脸凶相。
他伸出手,朝我们指来:“啊呀呀呀呀呀~看你们这帮子人,一个个披着黑袍罩着蒙面的,不像是什么好人吧~”
“萨奇先生,是我们。”我摘下蒙面。
“啊?金水水小哥?!这么说的话……”萨奇的眼神飘忽到其他伙伴的身上。
“没错,就是我们明日之队哦!”大家不约而同地取下蒙面。
萨奇先生把我们一个一个瞅过去:“啊哈,看来你们的队伍里有新面孔了啊,来,让我看看是谁唷~”
来自两篇黑眼圈中的所有目光,几乎倾聚于艾丝公主的脸上。
“小姑娘,你可是……”萨奇刚想继续保持他那般轻浮的语气,可突然,似乎有一股及其强烈的情绪差一点顶破他的喉管。
“艾丝……艾丝公主?!”他语气顿时错愕万分,将说话的语调压得很低很低,低到不围在萨奇先生的身边,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您认识我?”相比之下,艾丝的语气则显得平淡很多。
“说不认识您的,恐怕只有那些刚刚出生的小屁孩哟!不过,这几年来您好像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首都那边很久没有穿出过您的音讯。再知晓到您的信息后,却发现您竟然和金水水小哥他们蛇鼠一窝……哦不对,强强联合,这到底,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可是政治机密哦,店长大哥~”莱妮莎模仿着萨奇的语调,抢在了艾丝说话之前,“比起站在门口闲扯,倒不如赶紧招呼我们进店啊!”
“是是是,我尊贵的客人们,祝您们用餐愉快~”他礼貌地将我们请入店中,一路跟随我们,直到我们入座。
“话说,亨德罗姆那老东西呢?”
“大叔他……他牺牲了……”
虽然我很不情愿回答这个问题,但既然是身为大叔老友的萨奇先生发问的,那就有必要让他知道真相。
“哦……这样啊……”他整理了下胸前的围兜,“冒险者的死亡对于这份职业来说,太正常不过,但是死的是那个老东西的话,就可得令人好好悲伤一番了。”
“喂,你们谈天说地还要聊到什么时候!”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插入我们的对话当中。
“顾得上熟客,顾不上新客,你这个老板是怎么当的!”
我们所有人被这声音吸引过去,说话的女人坐在我们隔壁桌,一袭白衣,一头粉黛,着装打扮典雅端正,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高贵的皇室气息……除了她粗鲁的语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