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闻

作者:马桶商人 更新时间:2020/9/5 9:48:37 字数:3301

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嘎吱摇摆,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出一个昏黄的夜。

房间里的少女尚未入眠,她透过窗子远望天边的繁星,不知不觉便入了神。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让你遭受了种种苦难,实在是抱歉啊!”

她的耳畔,回想起少年的声音,犹记得那天是结束了与白色死神的争斗,晚上在露滴村开晚宴时,金水水贴在她耳边说的。

“水水,道什么歉啊,没有一点点的坎坷与动荡,怎么能叫人生呢?我觉得我们正经历的这段冒险,是人生中最特别的时刻。”

少女如此回答。

遥想两年前,自己刚刚成为冒险者,转眼间,便在这两年里看见了太多喜怒哀乐,也见证了不少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但她深信,就算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依旧会站在这里。

冒险,战斗,友谊,变强,做到了这些,或许有违她的出身,但也因此不负她的出身。

“砰——砰砰——”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倏然响起,却没令莱妮莎感到意外,离开露滴村以后,为了区分伙伴与陌生人,明日之队将敲门作为暗号。

“请进。”

一道高挑的身影推开了门。

“是你啊奥可,这么晚还没有睡呀。”

“能找你谈谈吗?莱妮莎。”

“啊,当然可以。”

奥可扫了眼房间,便挑了堵空荡的墙面靠了上去,两臂交叉架在胸前。

“总觉得,今天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是发生了什么事?”

“诶,说我吗?”莱妮莎手指自己,对奥可砸吧了几下眼睛,“我的状态很好啊,有什么问题?”

“和你谈话的时候你总是心不在焉,反应了好久才回答,有时还答非所问,明眼人都应该看出来不对劲了吧。”

“这……”

“特别是水水,他早就有所察觉了,不过那家伙不太好意思,就托我来问问你。”

“你让她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

“谈到故乡的时候,你总是显得有些失意的样子,问题就出在爱辛内伦吗?”奥可无视莱妮莎的客套话,接着把问题抛了下去。

“嗯……额……”莱妮莎陷入窘迫的境地,她很清楚,自己不得不直面这个话题,过了半晌,只得微微点了下头。

“我,讨厌我的家乡……”精灵女孩如此回答。

“讨厌自己的家乡?”兽灵姑娘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只是她以为莱妮莎并不会直接表达这份厌恶感。

“在我的家乡,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没有拘束的生活,摆脱家庭的管教,成为一名出色的冒险者。”

“在我的认知当中,爱辛内伦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对吗?”这一回,奥可没有顺着莱妮莎的话问下去,她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是的,风景美不胜收。”

“国家和平安定,既没有巴鲁国的内政动乱,也没有我们一族那样被灾星殖民侵略,草菅人命。”

“奥可,你这是……”

“你说你的家庭对你管教严格,想必也是个很有文化,懂得礼教的家庭吧。”

听了奥可的话,莱妮莎抿起嘴,无言数秒后,颔首以示认同。

“我出身在一个商人的家庭,父母在未来也想将我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商人。自幼我在家中接受私人的教育以及学习贵族礼节,稍长大后,便陪同父母去参加上流社会的聚会,结识一些商界的大人物。”

“难怪面对普卢默那些没羞没臊的话还能保存稳定的脾气,原来是练就了超高的情商。”

可一旦踩到了让她不高兴的点,例如某些奇奇怪怪的称呼,愤怒的莱妮莎可就得施展其暴力的一面了。

我躲在门外偷听两人的对话,心中不由得碎碎念了起来。

莱妮莎强颜为笑:“奥可,你可别再挖苦我了。”

随后她收起笑容,逐渐向奥可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我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必要的社会实践外,就像是笼中之鸟没有自由,父母一心想把我培养成他们心愿的样子,殊不知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两年前在到巴鲁国的一次学习中,我心一横,半夜逃跑了,为了躲避父母派遣的追捕,我一直逃跑,没日没夜的逃跑,在此过程中,我吃过黑面包,睡过桥底,深刻见识到了底层人的生活。到了安河镇后,身体实在吃不消,就倒在一座山的山脚边,是亨徳罗姆大叔捡到了我,鼓励我成为一名冒险者,让我如今能和大家站在一起。”

“无论是怎样的家庭环境,背离对自己有所寄托的父母,抛弃了自己的家庭,而选择独自冒着危险去外面闯荡,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过任性了。”

“所以说,奥可,我们的出身不同,在这个问题上,可能无法相互理解。”

“那能让我问个问题,得到发自你内心的答案吗?”奥可将脸凑在莱妮莎面前,双眼紧紧抓住了莱妮莎目光,“你是否愿意同我们一起回到爱辛内伦,以你现在的身份向你的父母证明,你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奥可她竟然问出了这么一个对莱妮莎而言足以算得上刁钻的问题,我委托奥可只是想问出关于莱妮莎的心事,没料到不仅得知了关于莱妮莎的一些往事,甚至现在两人的对话似乎朝着偏离主干道的方向所深入下去了。

“我不认为一个无法勇敢面对自己家人的冒险者,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冒险者。”

“奥可,如果我早知道你是如此看待此事的话,就不会告诉你关于我的这么多事情了。”

听莱妮莎的语气,也同样出现了些许的不满之情,对家庭概念的不同观点,是二人的矛盾所在。

怎么办,怎么办?在情况变糟之前,需要我冲出去吗阻止俩人的对话吗?可这时候冲出去 莱妮莎一定会觉得我得知了她的私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偷听变态吧!

房间里的硝烟味,已然飘到了我的鼻尖。

正在我陷入困顿之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而频繁的脚步声。

透过房门旁走廊上的墙面,我注意到一道黑影正在朝这儿接近。

那道黑影格外的庞大,庞大到不像是一个人的影子,倒像是……

没等我猜测完,黑影的本体便以肉眼可观的高速出现在我面前,并且正朝着我的方向冲来!

“琴小姐!还有……艾丝阁下!”

“金水水队长?你怎么会……算了算了,快点让路,我有急事!”

琴背着艾丝一路跑来,颇有几分横扫千军之势,然而这份势头找错了对象,令我躲闪不及。

“砰——乓——”

被琴撞到的刹那间,我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从各方面而言,奥塔斯琴都是一个条件相当不错的女孩,脸蛋很漂亮,一袭粉中透白的头发颇具特色,同样的,她的身材也是相当别致。

就算被琴这样的女孩撞到,我也不会有一句过多的怨言。

很快地,我意识到了一种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现象,琴小姐的身体并没有女孩子的那种柔性,或者说柔软一词与琴是两个绝缘的个体,被琴撞到的那一刻,我无疑是撞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大脑被撞成一片空白,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门板上,一把将莱妮莎的房门撞开。

房间内,莱妮莎与奥可看向我,一言不发;房间外,刚刚与我经历了撞击的琴却毫发无损,她赶忙放下背上的艾丝,蹲在我身旁,一阵手忙脚乱,乃至不知道脸上该挂一副怎么样的表情。

“没……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又搞砸了……”

诶,听这语气,一向态度强硬的琴是在向我道歉嘛,此刻的她慌张异常,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我的脖子后伸了过去,是琴小姐的手臂,她从后一把勾住我的肩膀,

把躺在地上的我搂起。

我的视线逐渐从模糊当中恢复过来,眼前,似乎有一块球状的轮廓遮挡住了视野。

等一等,那个东西是……

心脏比我的思维更先一步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开始狂跳不止,包裹着心脏的骨骼和皮肤,一时之间都快无法承受住这股冲击,随时都有被爆开的风险。

这一定只是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我对琴小姐绝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喂,你不要紧吧,一定没事的对吧!”

见我仍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琴小姐她……她的整个身子都朝我脸上贴了过来!

既然如此,不妨乘着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琴小姐的另一面吧。

“琴小姐,我好痛……”

“哪里感觉痛,让我看看!”

“背,背上……”

金水水,收起你的负罪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琴做错了,她撞倒了我,让她道个歉,好好关心我一下是应该的。

“这是怎么了?”奥可站起身,难道她也打算来关心我一下吗?

事与愿违,奥可直接从我们俩身边绕开,走到了艾丝身旁。

艾丝双目紧闭,陷入了昏迷之中。

“艾丝阁下这是怎么了?”

“对了,我找你们就是因为艾丝阁下的情况。”

琴小姐突然起身,松开了手,不经意间再一次让我摔在地面上,我躺在地板上,转头看向门外,艾丝躺在墙边,满头大汗,身体止不住地发颤,状态看上去的确很不妙。

等一等,我注意到艾丝下巴的位置长出了少量的黑色硬块,明明刚才在旅舍告别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先前我从奥可那儿得知,这种病是一种慢性绝症,黑色的硬块从破开皮肤到长成至少需要长达数个月的时间,为什么艾丝的脸上,毫无征兆地长出了黑色硬块?

蹲在艾丝面前的奥可同样注意到了这点:“艾丝阁下的身上凭空长出了不少黑色硬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几分钟前,公主阁下的房间里,我们遭遇了敌人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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