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那一天,清思将自己的心送给了无染,而景云也第一次糟到了怜卿的惩罚,但惩罚于景云而言就是过眼云烟,不会给他留下什么记忆,但若是有一人眉头皱起,为他担惊受怕,他便会老实得像一个天生就乖巧得不得了的好孩子。
是的,景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怕了怜卿那一对好看的眉头微皱,也独独怕了怜卿的眼神里流露出对他的忧愁。
景云因为怜卿收了心,但依旧会和清思玩在一起,只是不会再过火,而清思也为了见无染,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瞥,跑司命宫跑得更勤了,而这一跑,便是九年。
那一天,刚行完弱冠之礼的景云就感觉自己的左手手心如火灼一般炽热,片刻之后,便发现自己手心的印记中出一把剑来,那剑通体赤红,妖异非常,除了那剑柄处的青色剑穗,正是他心中所喜,当即高兴得和怜卿、君斐、无染分享,而怜卿也笑着对他说:“是啊,景云好厉害,那景云可要用这把赤霄剑保护好自己啊。”
怜卿自修中取出一赤红色剑穗,十九年前,当她决定让景云习武时,她便将此剑穗做好了,为的,就是能在今日亲手为景云系上。
玉手轻轻拂过剑柄,便将那青色剑穗换了下来。
景云一手紧握着赤霄剑,一手紧握住那赤红色的剑穗,低头看怜卿,眸中闪着星光,对怜卿郑重其事道:“我也会用这把剑,护我想护之人!”
看着景云的双眸,那一份严肃认真,让怜卿意识到,眼前少年已非二十年前的那个需要自己小心呵护的婴孩了,他已经弱冠,成了一个男人。
怜卿微微一笑,道了句:“好。”
原本景云练武只有木剑,而此刻突然多了这么一把神兵利器,景云开心得当下就在三人面前露了几招。
景云挥舞着赤霄剑,脸上挂着耀眼的笑容,那脸上难以抹去的笑容,让怜卿恍惚间觉得,好像一切都没变,景云,还是十五年前那个刚刚拿到木剑时开心得彻夜难眠的男孩。
弱冠之礼结束了,景云也展示完了自己的赤霄剑有多厉害,怜卿、君斐和无染便一道去了书房议事,景云正想提着赤霄给清思看,清思却先跑到了司命宫,只是与以往不同的地方,是今日她是红着眼睛来的。
清思与景云性情相似,皆是没心没肺乐观开朗之人,如今见到清思哭泣,景云心下一惊,询问清思发生了何事,只见清思一下便埋入了景云怀里。
“我皇兄……我皇兄他要把我嫁给西凉……西凉世子……我根本……根本没见过他,而且……而且我已有心上人,阿云,你就说我该怎么办呀……哇!”
景云眉头微皱,伸手覆上清思的背,轻轻拍打着,犹豫道:“要不……你直接带你的心上人去见明德帝?明德帝这么宠你,一定会答应你的!”
闻言,清思顶着一双哭得鲜红的双眸看向景云,委屈道:“可是我不知道无染喜不喜欢我……”
“什么!你喜欢我师……”
景云惊讶出声,却立即被清思捂住了嘴,只闻清思恶狠狠的威胁起了景云。
“轻声!要是被无染听到,我就告诉国师大人,你欺负我!”
“不是吧!你威胁我!”
“没错!就是威胁你!我还要威胁你协助我办件事儿!”
景云见清思笑得奸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祥,果不其然,下一秒清思拉住了景云的衣襟,悄悄的说起了她的计划。
景云听着计划,听到后来剧烈挣扎起来,而清思快速讲完自己的计划,放开了景云,只见景云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一脸委屈。
“我叫你姑奶奶了清思,叫你老祖宗都没事,就是这事儿别找我,被师尊知道还不得怎么着我呢。”
闻言,清思双手环于胸前,挑眉道:“是吗?这可是试探国师大人的绝佳机会,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而景云只是收了赤霄剑,皱着眉头道:“不要,师尊会伤心的。”
景云拒绝得干脆,清思再次一把拉过景云的衣襟,气愤道:“你怎么知道国师大人会生气,你已经弱冠,是时候娶妻生子了,国师大人也会祝福你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
第一次,景云推开了清思,皱着眉头,冷漠的转身回了他与无染的寝室。
五日之后,清思勾着景云的臂弯,小鸟依人的靠在景云的肩头,娇羞的走到了正在庭院茗茶的怜卿与无染面前。
景云对怜卿与无染行了礼,红着脸,磕嗒的对两人介绍道:“师……师尊,师兄,这这这……这是清思,你们知道的,只是……只是现在她是我的心上人,她……她也……”
清思似是嫌弃景云说话拖拉,抢着回答,还娇羞得再次靠回了景云的肩头。
“我也心悦景云!这次前来坦白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希望能得到国师大人与大师兄的祝福!”
闻言,两人皆微微一笑,道:“那恭喜了,景云,公主。”
“景云,公主很好,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公主,付起自己应付的责任,不可再如以往那般胡闹了,知道了吗?”
怜卿站起身,拍了拍景云的肩膀,温柔的叮嘱着,而无染也笑着站起身,举起了茶盏。
“既是如此,我便以茶代酒,恭喜二位了。”
说罢,无染便将茶水一饮而尽,那温和的笑容里除了祝福,别无其他。
清思看着无染温和的笑容听着无染衷心的祝福,心中绞痛,大喊一声“无染你这个笨蛋”便转身跑出了司命宫,见状,怜卿和无染皆是一阵云里雾里,疑惑的看向景云,而此刻的景云的眼神却是十分平淡,又或许,是十分冰冷。
“师尊,若景云改头换面去参军,师尊会答应吧。”
闻言,怜卿眉头一皱,却又缓缓舒展开来,微微一笑,道:“若这是你的愿望,我会祈祷你平安回来。”
“嗤……”
景云轻笑出声,对怜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景云,谢!师尊成全……”
说罢,景云也走出了司命宫,而一身绀青色的君斐刚好从宫门口走进来,看到了景云微微泛红的双眼。
“景云这是怎么了?刚过弱冠之礼没几天就有人惹他不痛快了?”
君斐摇着折扇,调笑一般询问,而怜卿与无染皆是摇着头,表示不懂。
见状,君斐只好一挑眉,上前勾住无染的肩,转头对怜卿道:“既然没什么事儿,那我就把无染带走了。”
说着,君斐已将无染拐得很远了,空闲的那只手上还多出了两小坛酒。
“走,陪我喝酒去!这两坛是我三十年前埋在地下的,今日刚挖出来,就想着与你一起品品!”
怜卿坐回石凳上,为自己沏了一杯清茶,亦一饮而尽,似喝醉了一般,无端的笑了起来。
“神说,这是天命。”
纤纤玉指轻轻拂过杯沿,怜卿微微一笑,道:“景云,你要好好的,师尊……要你好好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