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反告一段落,宫中上下都在清洁方才一场杀戮产生的尸体鲜血,清思则拉着景云向内务总管安排的新房走去,途中路过假山群,景云便再施术法将两人的服装换了回来。
到了房间,清思率先进入,景云合上房门后坐到了木凳上,清思则到梳妆台边取过一把执镜,随意扔给了景云,景云云里雾里的接过镜子照了起来,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异于常人的眼眸。
“我……我的眼睛……”
清思也坐了下来,看着景云不知所措的模样,担忧的开口询问:“你打算怎么跟国师大人交代?”
景云不愿再看到自己的眼眸,将执镜反置于桌面,双手渐渐紧握。
“无法交代,反正我不打算回去了,也不需要交代了。”
“不打算回去?今天这一场平反已经派人禀告皇兄了,到时候你一定是要回皇城的,回了皇城,你不想让国师大人看到都难,你换了脸又如何,我都能一眼看出,遑论国师大人了。”
“那我不回去了!我是师尊的二弟子,谁能逼我!”
“你看,你都说你是国师大人的二弟子了,你若离开师门,你就只是个平头百姓,不离开师门,国师大人的召令你敢不听?”
“那怎么办!这赤眸根本无法遮盖!”
“要不……你一回去就去国师大人那里负荆请罪?你说明原因,依着国师大人的性子,肯定舍不得责怪你的。”
话毕,沉默许久,似是再没有别的办法,景云只得妥协的点了点头。
正如清思所料,三日之后就有内务府大总管拿着圣旨来到西凉王城宣读圣意。
“西凉王城之事孤已知晓,孤心甚慰,命,西凉世子继承王位,择日与清思公主完婚,至于平反有功的佰长谷风,特招回城,当面嘉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起身散开之后,内务府大总管移步到了清思与景云面前,与两人说起话来。
“公主殿下,陛下说西凉局势不稳,需要公主殿下把关留在西凉,委屈公主殿下了。”
闻言,清思冷笑一声:“本公主清楚,皇兄心中装的是天下,所以自本公主踏出那道宫门起,就没想过再回去。”
“公主殿下也不能这么说呀,陛下还是很关心公主殿下的,这不,又让奴才带了两车小玩意儿来。”
“行了,本公主知道了,就有劳大总管回去替本公主谢过皇兄了,大总管还有话对佰长大人说,本公主就不听了。”
说罢,清思便带着自己的侍从们离开了大殿,而大总管看向景云,行了个大礼,恭敬道:“请佰长大人随奴才来。”
景云微微颔首,跟着大总管进了偏殿,而偏殿的桌子上,摆放着一袭折叠整齐的赤红色衣袍。
“佰长大人穿着这身盔甲不适合去见待会儿要见之人,还请佰长大人更衣。”
看到那一袭新衣景云就知道身份暴露,而且来人肯定是熟人,便也就禀退了大总管将那一袭衣袍换上。
换好衣袍,景云也索性不再顶着假脸,恢复了容貌跟着大总管出了王城,在大总管的指示之下上了一辆马车,只是刚刚撩开帷裳,景云就想离开。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就肯定会有人来找他,他以为来找他的会是无染,却偏偏是怜卿亲自找来了。
“景云,过来。”
景云看着怜卿丝毫未变的微笑,挪步到了怜卿面前,对怜卿行了礼。
怜卿拉着景云坐下,马车的车轮缓缓滚动。
怜卿伸手拂过景云的发,拂过景云的眉眼,自始至终都带着微笑,引得景云更无法去看怜卿。
“师尊……景云错了……您罚我吧……”
“这一双赤眸,很适合景云,只是……你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
怜卿的手覆上景云手臂受伤的部位,运用真气为景云疗伤,景云却抓住了怜卿的手腕,一时间,两人皆愣住了。
片刻之后,景云尴尬的放了手,低着头,不敢直视怜卿,而怜卿微微一笑,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景云是想留着它,记住这一次战争与受伤,是么?”
“嗯……”
“好,师尊允了,只是,不许再有下次。”
闻言,景云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嗯!”
“好了,到了。”
说罢,马车便稳稳的停了下来,景云率先出了马车,一出马车,便发现已经回了皇城,心微微一颤,继而转身扶怜卿下车。
广袖拂过,马车消失不见,怜卿转头对景云微微一笑。
“走吧,回家。”
“是。”
怜卿在前面走着,景云低着头跟着,时不时抬头悄悄看两眼怜卿的背影,便心满意足的偷笑起来。
没想到师尊会为了快些接我回宫动用缩地千里……
景云小跑到怜卿面前,面朝着怜卿,伸手拉起怜卿的袖子,倒着行走。
“师尊,缩地千里太耗法力了,下次不要随便用了。”
“那你乖些不乱跑,我自然不会再用了。”
“哦!”
景云又想到了什么,放开了怜卿的广袖低着头不敢看怜卿。
“师尊,景云有一事相求。”
怜卿知道,景云是希望自己能答应他进入军营,景云生来便是将帅之才,注定要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这是天命,这一点,十九年前她便想清楚了。
“你这次离家出走,师尊不已经说了么,若这是你的愿望,我会祈祷你平安回来。”
“师尊,我不想听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
路过御花园,景云倚在石桌边,再次拉起怜卿的广袖,笑看着怜卿。
“我想听师尊说会等我回来!”
若说无染是将一切心思藏在心里不愿透露分毫,那景云便与无染恰恰相反,或许是天生性格就是如此,又或许是被怜卿太过宠爱,在怜卿面前不管想出什么都会告诉怜卿,丝毫不遮不掩。
当然,那“所有”里,除了心悦怜卿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对怜卿表明一丝一毫,他不想失去怜卿,不想看到怜卿那似水温柔的眼眸里流露出对自己的嫌恶。
怜卿伸手覆上景云的发,微笑着道:“再过三个月吧,三个月后,你再离开。”
“那时师尊会对我说么?”
“师尊哪次没有依着你?”
“上次就没依着我……”
景云心虚的看向远方,低声喃呢,怜卿未听清,疑惑的“嗯”了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景云知道师尊最疼我了!”
生怕怜卿想到什么,连忙直起身子拉着怜卿的广袖向前走去。
“师尊,您给我做南瓜丸子吧!我都好久没吃了!”
“好……回去就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