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的春天,司命宫,前院——
御花园的桃花开了,一眼望去,连绵不绝,满眼的粉色,微风拂过,桃花飘落,那轻盈的花瓣便顺着风飘进司命宫,飘到景云的身上,赤霄剑的剑鞘上。
方才,景云正要拿木剑比划招式,手心突然一热,紧接着,赤红色光雾缓缓出现,凝聚,片刻之后,赤霄出现在了景云的手中。
景云一手抱着赤霄,一手轻轻拂过赤霄的剑鞘,赤红的眸子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这……这是赤霄……是我的剑!
“阿卿……我要告诉阿卿这个好消息!”
景云提着赤霄,兴奋的跑向书房,刚到门外,便听到了房内的声音。
“咳咳咳……”
“师尊……没别的办法了吗?我……现在的我,可有办法帮您?”
除夕那天,天劫在阵阵烟火中降临,怜卿不顾无染的抗拒,强制将所有法力皆传给了无染,怜卿的教导很好,无染也很聪慧,学得很好,再加上怜卿那千百年的法力,无染承受了那整整三十六道天雷,终于褪去凡人之身飞升成神,成为了新一任少司命。
“没有……无染,不要自责,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天命,我只是顺应天命而已。”
“那……我传真气给师尊,为师尊缓解痛苦!”
“不用啦,没什么用的,这也是天罚,我应该承受。”
“师尊……”
景云立于门后,眼眶微红,握着赤霄的手渐渐用力,这时,房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啦,你先去做事吧,若是路上碰见景云,唤景云来我这儿。”
“是。”
脚步声渐近,景云用了的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带着笑,跑进了房间,准确无误的撞到了无染身上,连忙倒退几步,被无染匆匆扶住。
“对不起,师兄!”
景云鞠了一躬,无染笑着揉了揉景云的发,道:“没事,下次小心些,别疾跑,师尊正好找你呢,快些去吧。”
“是!师兄再见!”
景云行了礼,匆匆绕过那一尊大香炉,跑到了怜卿面前,对怜卿行礼。
“阿卿你看!我的赤霄剑!方才我要拿剑习武时它自己变出来的!”
“这么厉害啊!那从今以后景云就有自己的佩剑了呢!正好,师尊前些日子做个一根剑穗,赤红色的,跟景云的赤霄剑很配呢!师尊帮景云给赤霄系上,好不好?”
说着,怜卿便从袖中取出了一根赤红色的剑穗,在那剑穗上,绑着一颗拥有红色花纹的透明珠子,十分好看。
“嗯!谢谢阿卿!”
“不用谢,这真的很配赤霄,很配景云呢!”
怜卿伸手取下那在赤霄的剑柄上已呆了十年多年,微微摇动的赤红剑穗,换上了那一根全新的剑穗,收回手时轻轻拂过赤霄的剑柄,描绘了些许剑柄上的花纹,赤霄剑在景云手中不可查的微微一动。
怜卿换下剑穗就要将老的剑穗收起,见状,景云连忙道:“阿卿,那根剑穗给我吧!我想留着!”
闻言,怜卿微微一愣,却也是微微一笑将那根赤红色剑穗交到了景云手中。
“好吧,那景云可要收好了。”
“嗯!”
景云笑着应下,将那根老的剑穗紧紧的攥在了手中。
自从身体机能慢慢退化,怜卿的记性便越来越不好了,但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便想着要立即办,缓缓开了口。
“景云,你想要种花吗?”
闻言,景云微微一愣,眼眶渐渐红了,片刻之后,颤抖的道了句:“想!我想!我一定要种出一片花海,送给阿卿,在花开的时候,带着阿卿一起在花海漫步,看日升日落,看满天星辰……”
“好,师尊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怜卿笑着答应,缓缓伸出手:“那……景云跟师尊一起去拿花种,好不好?”
“好!”
景云伸手拉住了怜卿的手,随着怜卿的脚步走出书房。
二十年前,景云十岁生辰,三人一起用了晚膳之后无染去做功课了,而景云则与怜卿一起在前院看日落。
景云想着,今日是自己的生辰,那怜卿的呢?怜卿的生辰又是何时,便出口询问。
“师尊,你的生辰是何时呀?”
闻言,怜卿也是好好思考过的,但时间太长了,已经记不得了,只能微微一笑。
“我的生辰吗?嗯……太久了,记不得了。”
不知道答案,景云还是有些小失落,但随即灵光乍现。
“那下个月吧!下个月二十日,景云与大师兄为师尊庆生!”
见景云如此期待与兴奋,怜卿只得笑着应下,心中暖暖的。
这么多年了,从未有人为我过过生辰呢!
知晓了生辰,虽然是自己定的,但景云也是十分重视,想了许久都不知怜卿想要的是什么,景云便开口询问。
“那师尊心中可有最心心念念之物?”
“师尊什么都不缺,只要景云和无染平安健康的过完一生就行。”
“不行不行!师尊快想一个!”
“好吧好吧,师尊这就想。”
景云否决了这个礼物,而怜卿也只得依着,思考片刻,灵光乍现。
“若是物,我便让你猜猜,你猜到了便送我,若是猜不到,那日你安安分分的将后院的灵鹿带出去吃草便算是我生辰贺礼了。”
闻言,是完完全全勾起了景云的兴趣,只见景云万分激动的看着怜卿,一双如黑曜石般闪耀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
“说吧说吧!我定能猜出来的!”
“好吧。那物艳烈似火,红如朱砂,姿态妖异非常,千百年花叶不得相见,你若猜到,便送我吧!”
之后,景云认真的想过,还问过无染的想法,但只能确定是一种花,却不知是什么花,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下个月的二十日,景云送了怜卿一幅画,那幅画上是一朵花,艳烈似火,红如朱砂,妖异非常,但无叶有花,那,是景云自己想着画的,不好看,却让怜卿清楚,那正曼殊沙华。
那天,怜卿收了景云的画,而景云还是执拗的要去带灵鹿出去吃草,在走之前信誓旦旦的对怜卿说:“总有一天,我会寻到这种花的种子,为师尊种下一片花海,等花开的时候,带着师尊和师兄一起去看!”
怜卿与景云的房间,梳妆台前——
怜卿打开梳妆台上的暗格,取出一个密匣,放到了景云面前,只见那密匣的锁是一个圆形的,十分有趣。
“景云,当年师尊说的花是曼殊沙华,它来自于天界,是几万年前诞生的,种出第一朵曼殊沙华的,是帝君东皇太一,自他身归混沌之后,那一朵曼殊沙华也枯萎了,虽然帝君留下了花种,但无人能将它种活,师尊将花种带到凡尘,锁在这个密匣里,如你所见,开启这个密匣的关键,是剑穗上的那颗透明珠子,所以,你定要保管好这一根剑穗,如今,师尊将花种留给你,希望你能将它种活,并种满荒野。不过,这花,你一定要等弱冠了才能种,在弱冠之前好好修炼学习,明白吗?”
“是!景云谨记!”
秋天到了,怜卿的寿数也到了,那一天,阎君亲自找上门找景云要花种,景云没给,一言不合之下两人大打出手,景云才十岁,纵然武功不错,也被打得遍体鳞伤,无染出面阻止,阎君哪会听,与是向着无染的君斐出手拉开了阎君,阎君这才停了手,无染忙扶住脚步有些不稳的景云,景云对无染道了谢,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凭什么拿着阿卿的花种!把花种给我!”
“那是阿卿留给我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绝对不给你!”
“你说什么!”
不单单景云的不服软,还有景云的那一声“阿卿”,都惹怒了阎君,君斐一不留神差点没拉住要冲上去的阎君,但到底是个男神尊,还是控制住了阎君。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既然怜卿将花种留给景云,那就不跟景云抢了……”
“君斐!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你让我放手?”
“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说完啊!”
眼看着阎君就要炸,君斐立即安抚阎君,缓缓道,“不过阎君收了手,景云也要让步不是,黄泉路上黄沙遍地,又空旷得很,将花种在哪里就不错,你说呢?景云。”
“好,我答应,不过,我有个条件。”
阎君心绪本来就要平稳下来了,结果景云一个转折,那股火又上来了。
还有条件了!
“说!”
阎君咬牙切齿。
“我答应了她,在弱冠前要好好修炼学习,所以,这花,我要等弱冠之后,自己去黄泉种。”
阎君额头的经脉跳动着,半晌,道了句:“可以,但如果那花种不活,你就给本座等着。”
说罢,阎君一拂袖,离开了司命宫,景云强行咽下那一口污血,握紧了那一根剑穗。
阿卿,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将曼殊沙华种满黄泉,然后与你一起漫步花海,兑现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