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３４６.１１.２０ ６:１７ Ｐ.Ｍ。
前一天。
空气中充满了麦香味和壮汉的那口大烟的烟味。
——庄稼，庄稼，庄稼，
——里弗尔银币，里弗尔银币，里弗尔银币，
这就是十一月份的法国格罗斯福小镇。
在庄稼与黄昏时分的天空都已经泛滥着金黄的田地旁，二十三岁的彻斯特·曼格斯半蹲着戏问那些在路旁扎堆的小孩。
「你们相信吗，恶魔的存在？」
「嘘！被爷爷听到会被烧死的！」，
帮忙收割的孩童一下子都感兴趣都把他围了起来，虽然他们的脸上被周围一片金黄的麦穗照耀得有些金黄，那依然掩盖不住他们对「恶魔」这个名词的恐惧。
——源自于长者特有的对恶魔，疾病的迷信以及恐惧。
「呃，我觉得你们应该拥有跨越这迷信的十四世纪的本事。」彻斯特显得有点尴尬，自己兴致勃勃的话题，却显得没有脚跟前的孩童的回答成熟，
「毕竟，我相信你们能活到十五世纪。」
「我爷爷说了，要活久点才能种多点田，卖多点里弗尔银币！」其中一个男孩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麦穗向同伴炫耀这麦穗的价值一边说，
「卖多点里弗尔才能买好多糖，要买好多糖才能娶到玛丽！」
「里弗尔银币吗……哼哼，真是了不起呢。如你们所见，我其实是一个商人。」彻斯特突然站起来挺了挺胸。
二十三岁的彻斯特的确是一个旅行商人，行走于欧洲大陆的每一处的旅行商人，虽然旅途的目的散发着黄金的腥味——但他坚信自己有一天可以死在黄金堆中，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归处。
「商人吗？很难相信你这种含着小麦的人是商人呢，我觉得那个卖糖的老婆婆倒就是一个好商人。」
「……那种商人和我这种意义不同啦，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商人！」彻特斯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们想听一个故事吗？」
那个男孩从裤袋里抽出一块糖「嗯？有趣的话大爷我赏你一块糖！」
「臭屁孩，这块糖我拿定了。」
「不久以前，有一家也是靠着经商维生的人，但是他们和我不同，我是旅行商人，他们是在舒服地在镇上开着店的。」
彻斯特放慢了语调，
「不过，因为那个商人的生意开始逐渐走下坡，同时也开始迷信神可以让他富裕，所以不久后他就结束了自己的经商生涯，开始每天准时的捧着黄金送去给异端教徒。」
「当然——这是后来人们揭穿了他们所谓的‘神’的骗局后对于他们的称呼了。就在商人败尽家产的时候，异端教徒让他做了一个不知道是否会后悔的决定。」
「什么决定呢？」一把清澈而略显童稚的女声问道。
「把自己十六岁的儿子的寿命通过与恶魔交易，来换取更多的黄金」
「……哼？」
「从富裕这个目的上说商人的确达到了——尽管代价是他儿子的寿命。后来异端教徒被拆穿后就在那个镇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此商人得到的黄金没有丝毫损失，但是他的儿子与恶魔的确交易了。」
「所以啊，人们就开始驱逐那个与恶魔有过交易的十六岁少年，已经成为财主的商人竟然也没有丝毫阻拦，或许他是更爱他的黄金。」
彻斯特不自然的翘了翘嘴角。
「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这世界上有谁想和那个曾与恶魔有过交易的人有交集呢？没直接烧死就已经是万幸了，而那个商人，也才勉强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家产。」
「然后呢？然后呢！」还是那把女声。
「没有然后了……你觉得这糖应该给我吗？」彻斯特停止了自己的思绪，准备索要几颗不值钱的糖果，
为了贯彻他「不放过任何小便宜，小便宜堆起来就是大便宜！」的理念，
——但是，刚才还在脚跟前的那堆小孩早就跑得另一块田里玩耍了，按照这个移动的距离和速度，小孩们应该是从彻斯特一开口说故事起就已经对这个大叔和他的故事丧失了兴趣。
在彻斯特的四周，只剩下几个还在麦穗堆中收割的壮汉。
「……一直问我故事下面的人是谁！？」
「……」
没得到任何回答的彻斯特松开刚才始终半含在嘴里的稻穗，开始环顾四周，
——四周当然并没有任何看起来像这把女声的主人的女人，他的附近只有大叔，和在收割的大叔，以及在辛勤地收割着的大叔，
除非造物主对这里的某个壮汉开了一个玩笑。
「你刚说的故事是真的吗？」女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彻斯特脸上浮现的恐惧，或者说不打算理会此刻彻斯特对于未知事物的感受，继续发问。
「……」
「答不出吗？我帮你答吧！——是真的，对吗？」女声略带几分得意，「而且，这还是你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因为那个商人的儿子就是你。」
「……！？」
「我觉得还是你含着稻穗的样子比较帅气，人家最受不了那种冷漠型的帅哥了！当然你不是帅哥……」
突然一只手从彻斯特背后掠过，从彻斯特后背的竹筐上轻松地抽出一瓶用意大利玻璃盛装的葡萄酒，
——尽管动作很快，但彻斯特还是清晰的辨认出那是一双属于女性、而且还是属于年轻女性的手，
眼前的这个女生完全符合了他心中的猜想。
这个突然凭空出现的女生毫不客气地拔出瓶口的木塞然后扔掉，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喂喂……喂！那是我的酒！」
「偶尔你也有点男子气概行吗？我相信你还没有丧失干净吧，你的男子气概？彻斯特·曼格斯」少女幼稚却精致的脸露出笑容，「才那么一瓶葡萄酒而已嘛！」
彻斯特用商人独特的眼光仔细打量了这个少女一圈，桃红色的双马尾下一对墨绿色瞳孔在周围的一片金黄中显得特别耀眼，以及有那么几分不符合她这个充斥着童稚味道的身材的睿智。
他注意到少女好像执意成熟地并没有扣上胸前的扭扣，稍稍袒露出自己的胸部，
但这些根本就无补于事——因为彻斯特很简单就可以辨出，只有那么一点的起伏在胸部那里。
因为实在是太平了。
这个少女是因为酒精起作用得太快，还是天生如此？——竟然长着一副让人这么心动的泛红小脸蛋，甚至让彻斯特有点效仿刚才的男童的想法用糖去换她一生幸福的冲动，彻斯特在心里偷偷这样猜想。
——当然前提是彻斯特·曼格斯再晚十年左右才来到这个世界上和这名少女的胸部能稍微大点。
「……我自认还是有点法国男儿的味道的，你这么说真是太失礼了。」彻斯特拍了拍自己的脸，「但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可不记得有勾搭过你这种像让·格勒太太家饭桌下的垫桌板的小女生。」
因为少女一开始就没好言相对，彻斯特也毫不留情的损回去。
「你……你…你你你！」少女憋得脸更红了，「看来我不用给你机会了，你还是过了今晚就带着你那深深的对这个世界太多的遗憾和留念去死吧！」
少女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地冒出了一句吓死旁人的发言，却像利刃般刺入彻斯特的内心防线，触动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因为那个故事的确是彻斯特所曾经历过的事，彻斯特就是与恶魔有过交易的男童，
并且按照交易的黄金数量，他将在二十四岁把生命送给恶魔：
而过了今晚十二点，就是1346年11月21号。
彻斯特·曼格斯的二十四岁生日。
……以及和这个世界说再见的日子。
彻斯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恶魔的真伪——毕竟看到那种黑暗的气息，是个人都不可能会有任何怀疑当时面前的是超出人类领域的事物了，以至于他从来没有证实与他交易的就是觊觎着他那灵魂的恶魔，而不是魔鬼身材天使面孔的天使，
「我可从来……没和别人说过我过了今晚就死这种事！」
这个叫做彻斯特的法国绅士开始有点激动。
「你觉得……我像不像你十六岁那年看到的恶魔？」少女得意地握着她的素色长裙的裙摆转了一圈，有那么一瞬间的确让彻斯特看得心动了。
——尽管她左手还是依然死死握着一瓶喝得只剩丁点的葡萄酒。
「不过，你能把这么可爱动人的少女称为‘恶魔’，真是太伤我心了。」少女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可不是什么恶魔，我是金钱之神——莉斯·马赛，愚蠢的凡人！」
彻斯特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似乎不打算相信：「别闹了，怎么看你都只是一个大口大口喝着我的酒的少女……」
「什么！让你见识下吧，你会后悔的——后悔你刚才羞辱了我！」
莉斯呵了一口气在手中的玻璃瓶中，本应只剩下一丁点的葡萄酒突然变得溢满到瓶口处，而且散发出浓郁的葡萄酒酒香，
「这……罗马尼亚的葡萄酒！」
「哦？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瓶水而已嘛？没区别……」
「酒神国罗马尼亚的酒比刚才的法国葡萄酒值钱多了！」彻斯特激动起来，
被价值冲昏头脑的彻斯特忘记了他今晚就要死的事实，而且还甚至忘记了深究为什么法国葡萄酒突然变成酒神家的葡萄酒，
「凡人，你现在信了吗？……呃。」莉斯一边说一边继续拿着酒往嘴里灌，时不时还发出酒鬼般的嗝声，「呃、呃……呃~这水好厉害……」
「可你这也太没说服力了……」
「那……呃，那你想我还怎样，将你的内裤变成黄金制的吗？抑或是白银？，呃……」
「我错了！」
「真是势利啊，彻斯特·曼格斯，呃。」
「随你骂吧！反正我的确今晚就要死了。」
「我知道啊。呃，——因为我就是你十六岁时和你交易的金钱之神嘛，但如果我说你或许不用死呢？呃。」莉斯又灌完了一瓶葡萄酒。
「不用死！？」彻斯特流露出惊喜的表情，
「骗你的，你死定了。」莉斯意犹未尽的望着手中空空的玻璃瓶，「因为你刚才骂我了，所以请你带着遗憾去死吧，呃。」
莉斯马上又盯着彻斯特心爱的竹筐。
彻斯特很快地就摸透了这个确实不同于一般人的少女的心思，虽然并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就是自己十六岁那年交易的恶魔——抑或是与自己的交易的神，
不过如果是神，那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一副童颜或许就说得通了。
「还要吗，葡萄酒？」
彻斯特熟练地抽出一瓶葡萄酒在半空中摇晃，
「呃……」
「前提是你刚才说的话要详细解释清楚。」
「不……不要诱惑我！」
「那算了。」
「啧……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反正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金钱之神冲过去几乎用抱着彻斯特这个凡人的姿势夺下他手中的葡萄酒。
「咕噜……呃，你那年一共向我借了价值四万个里弗尔银币的黄金对吧？」莉斯一边迫不及待地拔开木塞继续往嘴里灌一边说出了准确到令人惊讶的黄金汇率。
「嗯，按照这个月的黄金汇率……是的。」
「代价是你只能活到二十四岁生日那天，呃」
「嗯……」
「现在或许你不用死那么早，只要你每晚十二点能给我十个里弗尔，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哈？」彻斯特露出疑惑的表情，
「按照这个价钱，你只要按时给我坚持个十年左右，你就可以安然活到你老死那天。」
「但是，这十年里我就要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了，你究竟清楚每天十个里弗尔有多贵吗！」
「当然清楚了……我，呃」
莉斯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我可是金钱之神呢，所以我才说你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果然请你还是去死吧。」
「不，你错了。」彻斯特加重了语气，「我能坚持！」
「嗯？」
「你知道吗……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渴望生存！自从被逐出那天开始，我就跑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的遭遇的地方当学徒，就是为了生存下去！不久前我才有本钱开始旅行经商，你让我去死……开什么玩笑！」
「我还没有赚到什么大钱！」
「你没有诅咒过你的父亲吗？」
莉斯感到惊讶，
「诅咒？诅咒他我能得到多少里弗尔？我才没时间去诅咒他……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当学徒时的忙碌，我不断安慰自己是不会死那么快的。」
「那现在呢？你刚才才说反正都要死了，你放弃了吗？凡人」
「当然不是放弃了！只是……，算了。你对我说我还能活，我有什么理由不活下去。」
「赚钱是为了娶一个身材比我好的老婆吗？」
「嗯！」
「……啧，你能不能别答得那么快，你稍微满足下女性的虚荣心说‘不，我非你不娶’会死吗！？呃。」莉斯做了个鬼脸，
「凡人，你不怀疑我的话了吗？你相信我是神了吗。」
「嗯！」
「啧……算了。那就当你和我的第二次交易成立了。每晚十二点之前给我十个里弗尔，一共持续十一年零一个月十天。」
莉斯牵起彻斯特的手，
「呃，不过现在……先带我去镇上的炊火节吧！我知道的，这里今天有个炊火节，人家期待好久了！」
彻斯特叹了口气，「我该说你无所不晓吗？我也是看中今天这里有节庆，才带着酒来准备了结残生的……」
「我对你为什么来这里没兴趣，重点是快带我去！」
少女高兴到甚至忘记了打酒嗝。
「是、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