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岗被安排在了廊尽头的一间房中,多半也是遂着她自己的意思,布置了一个典型的干练而整洁的房间,临窗放着一株梅花。这确实很是附和竹岗的心意,毕竟她不是多愁善感的女孩,她只是需要一个干净整洁的能住一段时间的地方罢了。
“浮萍无根,却有心肺,挣脱着随波逐流的命运。贪婪的蔓,不知羞耻的攀爬在高大的冷杉上,一边噬血,一边甜言蜜语。”
竹岗笔尖轻动,笔下是潇洒俊逸的字体。
“真是有空啊。”冲田笑眯眯的出现在门口。
“你倒也真是不见外。”竹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却放下了笔。
“哦呀,我们不是很熟吗?”冲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你喜欢写这种东西?还真是和某人像呢。”
“算是余兴吧。”竹岗摇摇头:“我一般很少干这些,没那么多闲余时间。”
冲田渐渐皱起眉头:“这几年你变了。”
“你不是知道吗。”竹岗的笔轻轻顿了一下,“关于我不是人类这件事情。”
“难怪你变化这么大。”冲田一副‘可以理解’的样子。“那么你又怎么回来了?”
“我的朋友无意间发现有人在京都大范围的散播一种病毒,于是拜托我调查。这种病毒可以使人身体机能提高数倍,但是一旦感染,就会失去理性,会有嗜血的冲动,并且会越来越喜好黑夜。”
听了竹岗的简单描述,冲田的眼神霎时冰冷起来。
“我与我的友人在西方的时候遇上并研究了它,并将它命名为‘Elixir’。”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人在研制并散播这种东西。”还没等冲田说些什么,一个突兀的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而且其来源就是新撰组。”
竹岗淡淡的看着土方,“我本来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缘由,但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还真的有些不敢相信,土方。”
“没什么不敢相信的。”土方一如往常的冰冷神色,但是眼中显出了几许担忧与痛苦:“这种东西确实是在新撰组被允许存在。”
“我没有看到这里有失常的队士。”竹岗直视着土方:“我不认为现在日本的医疗水平已经足够去除它的副作用。”
“不,土方先生没有骗你,它的副作用也没有去除。”冲田的神色一黯,“土方先生所说的新撰组,是带提手旁的那个。那都是一些可怜的孩子……”
“他们叫做罗刹,被作为试验品。”土方的表情依旧冷漠,“一旦服下它,就算是保持着意识清醒,也不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
“哼,真是有才华。人类的智慧总是无穷的嘛。”竹岗嘲讽的微笑。
土方自知无理,没有多说些什么,冲田也只是无奈的笑了一下。
“我去前川邸看看那些感染了的家伙。”竹岗拿起长刀佩在腰间:“你们要去么。”
冲田看了土方一眼:“土方先生,你要去吗?”
“不用了。”土方淡淡的扫了一眼竹岗,转身离去。
竹岗走到床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夜风夹杂着血腥的味道和花瓣的清香飘进屋内,拂起了她的碎发。
当两人面色阴沉的回到八木邸时,在走廊上遇到了仿佛就像是提前预备要搞突袭的插科打诨三人组,新八的手上提着酒。
“啊呀,终于回来了。要喝酒吗?”
“怎么了,看上去两人都莫名不太开心?”细心的原田察觉到了两人阴沉的面色问道。
“不,没事……”
竹岗话刚说完,忽然转过身面对着院里的暗处冷哼了一声:“什么人?”
“感觉意外的敏锐。”
黑夜里三个人影缓步而出,很显然其中有主有仆,走在前面的是个金发赤瞳的男人。看见那双眸的竹岗不由得慢慢皱起眉。
“这女人我要带走。”
那男人指着竹岗,倨傲的说。
“你是什么人?”冲田抽出刀,指着那少年。
男人赤红色的瞳孔直直的越过所有人,仿佛只看见了竹岗一人而干脆无视了其他人:“我是什么人,该问你身后的女人。”
“幸代?”
冲田略感疑惑的望向竹岗。
“他啊,我知道哦。”竹岗瞥了那男人一眼,“偷袭了我两次的人,对吧。”
“……”
男人赤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像是好笑,又像是无奈。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我是你敌人什么的,但是你至少告诉我你是什么吧。”竹岗挑起柳眉,露出本就属于她的那种自信的笑容。
“我们是鬼。”他身后长发持枪的男人说道。
竹岗轻轻地笑了起来:“连我的身份都没有搞清楚就来抢人,有没有搞错。”
对面的男人皱起眉:“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竹岗淡淡的一笑:“看起来你至少是个自恋的存在。”
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刹那间,竹岗墨色的碎发变成及地的绯红色长发,月光下清晰可见她的双瞳由浅蓝转为银红色,衣装也变成一身黑白色的鲜艳中式古服,脸上多了一块蓝色面纱。那副如月光一般流进每个人心底的美貌,似乎也震慑住了月光。
他惊异的看见,竹岗脸上的蓝色莲花印。
“您是容黛姬?”他身后一直未曾出声的另一人不由得失态般的出了声。
“正是。”竹岗微微欠身,绯红色的长发轻轻从她肩上流泻而下:“浅荷,有礼了。”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是真的确认了还真是诧异。”男人玩味的一笑,嘴角扬起一个不深不浅琢磨不透的笑容:“柳族的容黛姬。”
竹岗没有言语,只是淡淡的笑着,而她身后的几个人则看见她背在身后的手迅速结了几个印随后冲田平助等人纷纷感到一阵恶心感袭来。
此时男人正准备离开,突然间眉头一皱。
“你设了结界?”少年瞪着竹岗。
竹岗闲闲一笑,“新选组可不是你这种小鬼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男人抬头看了看天空色泽微微发红的月。“你要我再杀你一次?”
对面的男人即使背对着众人他们也能够听得出他话中那浓浓的杀意。
“只是警告你不要再来找我麻烦罢了。”
她挥手撤去结界,月光恢复了银白颜色,那男人似乎也不愿恋战,准备飞身而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留下名字。”竹岗淡淡的微笑。
“风间千景。”
少年转身离去,携带起一阵樱花飞舞从天空之中消失。
“风间吗,似乎是西之鬼的姓氏。”竹岗玩味的笑了笑,霎时间,她又变回了原先的样子,漆黑的发,浅蓝色的眼,以及身上的男装。
身后的冲田,平助等人都仿佛是大汗淋漓般的松了口气。
“真是的,暴露了呢。”竹岗叹了口气,她知道要解释的还很多呢。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原田语气中略略带上了点戒备。
“你们先休息去吧,明天我会向你们说明的。”竹岗似乎是没有立即解释的意思。
几人相视,除了冲田脑海中存留有关与她从前的记忆而不觉得太奇怪之外,眼中尽是浓浓的不信。
“实在想知道的话,问总司或者土方先生。”
拂袖而去的竹岗倒仿佛是一点也没有即将被一群人审问的自觉。
“总司?”
冲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家伙,真的不是人类啊……
“近藤叔。”竹岗淡淡的声音响起在了近藤房间的外面。
“幸代,进来吧。”近藤有些无奈的一笑,竹岗推开门,看见近藤的房间里面可谓是人满为患。
“你们都那么想知道真相啊。”竹岗也颇是无奈。
“幸代啊,既然他们都知道了,你就解释给他们听吧,他们都是人类啊。”近藤扫了在场的大家一眼。
竹岗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后坐下。
“其实在世界上除了人类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种族。这些种族包括鬼族,神族,妖族,灵族,以及兽族,这正是构成世界的六大种族。”
房间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凝神听着竹岗的语言。
“鬼族主要在西方和日本活动,以风间和雪村二姓为首;神族无所不在,但主要分布于中国和日本,无姓;妖魅一族主要在中国和西方活动,以柳,路雅安和纲纪三姓为首;灵族只分布于中国,以范,林,薛,竹,越,冯,晴七氏为首;兽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活动,姓氏繁多。妖魅在一千年前的那场纷争中几乎全部被消灭,从那以后侥幸活下来的妖魅便被灵族追杀,因此妖魅便和灵族势不两立;鬼族在纷争之后便隐居了起来,但是最后鬼族中的雪村家依旧是被人族灭族,从那以后鬼族的分布变成了多数在西方。神族一向不愿与他族联合,在纷争中保持中立。”
说到这里,竹岗站起身:“在下正是妖魅一族柳氏第三十八代长女,柳浅荷。”
“原来……”冲田恍悟:“所以……”
“所以你刚才正是变为了妖魅原本的样子。”斋藤无论什么时候扮演的都是一个冷静理性的解说者啊。
“不过刚才行的那个礼,真的看起来就像是在深闺之中的公主呢……”平助有点发呆了一样的的看着竹岗。
“妖魅最早的力量都源自于精魂,之后才有不断的修炼获得肉体。精魂成型之后容貌,年龄都不会变化,但是修炼的肉身容貌则会以极慢的速度向后过渡。别看我现在这样子,真实的年龄已经足够当你们的祖先了。”
“而妖魅巨大力量的存在是有对等的代价的,关于这一点近藤叔应该也是明白的。”竹岗轻轻一笑:“对一般的人类而言那是一种威压,所以我在使用力量时才会有众多的顾虑,不然之前在京都的时候也不会被那要死的家伙袭击到。”
近藤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点头:“我知道,山南君,岁三和总司也都知道。”
“诶,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的说。”冲田把双手放在脑后,闲闲的说。
“不过你真是善良啊。”原田无视掉冲田的发言,无奈的笑了笑:“那你岂不是很容易受伤?”
“那没什么可顾虑的。”竹岗轻轻笑出了声:“我也不曾是浪得虚名,这把刀,也是会毫不留情的斩杀敌人的。”
近藤挠了挠头:“确实,幸代的剑术从来都是很棒的。”
“不,这个不是关键啊。”新八头痛的看了看近藤,“近藤先生你到底是怎么接受这样的事实的?”
“不,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接受了的。”近藤伸出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我也用了很长的时间啊……”
一直从头到尾都瞪着竹岗的新八继续瞪大眼睛:“不,我果然不能接受她不是人类这件事情……”
“随你的便……”竹岗头痛的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他们要接受我的真身,会需要更多的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