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州的过激派浪人们攻打御所的事件,之后被称为“禁门之变”。新选组的出动太慢,很可惜的没有像想象那样活跃,同伴之间的情报传达太慢,结果把时间白白浪费掉。
长州的首领们要么战死,要么就是切腹自尽,但是也有逃跑的家伙。他们不止是逃跑,还在京都放了一把火,而很不走运正在从北方吹来强风,将御所的南边烧成一片废墟,这个骚动的原因,听说是尊皇攘夷的重罪人们被一起处刑。在那之后,被允许离开京都的新选组在大坂担任兵库的警卫,取缔暴乱的浪人。
“禁门之变”之后,长州藩因为向御所开火的原因,被朝廷定为叛贼,籍着这件事,长州藩被当成“国贼”。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众人与风间,天雾,还有名为不知火的三人的遇见。
之后听说了这些事的竹岗默然了一会儿,之后就回房间去了,还让当时一起在中庭喝酒的原田,新八和平助三人颇为疑惑。
对这件事相当在意的,不如说是近藤。
深夜。
“岁,你怎么看?”
土方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皱起眉,看了一眼旁边坐着不置一词的竹岗。
察觉到土方视线的竹岗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把这种话留给我说。
她轻轻摇了摇头,以平静中带点调侃的语气开口。
“我说近藤叔,你这是将山南叔置于何地啊?”
近藤低下了头,叹了口气,显得很难受的样子。
“虽然我是可以理解您的想法,但是您多少也考虑一下山南先生的想法吧。从以前开始,他就一直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呐。”
竹岗轻轻撩了一下头发,目光犀利了起来:“最近山南先生一直在研究变若水。”
“我明白。”近藤严肃的目光直直射向竹岗和土方两人,“就现在的状况而言,山南恐怕再也拿不起刀了。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只能寻求伊东老师的帮助了。”
土方轻轻摇了下头,一脸无言的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敌不过近藤先生的这种表情啊。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决定了。”
近藤听到土方这样说,终于宽慰的笑了起来。
竹岗耸耸肩:“既然你们都这么觉得,那就只好由我去看着山南先生了。”
“嗯。”土方满是担忧的点了点头。
“那就早点散吧。”竹岗无所谓般的耸了耸肩,“困呐。”
土方略带‘鄙夷’的望了望了她:“你都睡了几个月了,还这么爱睡。”
“早睡早起身体好啊你不知道吗?到底是哪个混蛋逼着我睡了几个月啊?况且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了!休息时间早都过了!况且非工作时间我为什么要拒绝的喝酒的邀请跑来这里开会啊?!况且就连门限都已经早过了好不好!”
以上是有着夜间休息被打扰之后的浓烈起床气的竹岗的咆哮。
也难怪,在半夜刚刚睡熟就被强迫着叫起床去开会的人,说什么也是会有略微的起床气的。
何况,竹岗最讨厌别人叫她起床。
“……”
土方和近藤都一脸惊讶难以置信外加无言的表情的望着竹岗。
“都看我干吗?那个叫什么伊西的人你们要找就赶紧找来吧!我先去睡了!”
说完,竹岗潇洒的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同于近藤和土方两人的惊愕,站在门外的竹岗轻轻的叹了口气,刚才的怒气全然不见,她向中庭里走了过去,身影在瞬间化作雾一般的消失。
她的眸中,有瞬间一闪而逝的悲哀神色。
漫漫无边的夜色之下,山中一所小竹屋中亮着的灯火显得格外的耀眼。
“啊啦啊啦,是柳家的公主大人吗?有失远迎呢。”
“去你的吧,别寒碜我了。”
千姬笑着迎上前去,这才看见这时竹岗的样子,就连旁边的君菊也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墨色高高挽起的长发,华美而精致的头饰,柔美的脸庞,还有脸上蓝色的莲花印,和一身繁复的女式装扮。
“怎么了?你很少以这种样子示人呢。”
竹岗浅浅笑着往前走了几步:“怎么了?”
“嗯,没怎么。”
千姬怔了一怔,无言的摇了摇头,向里面转身走去。
“公主,我去泡茶来。”
说完话的君菊转身朝内屋走去,千姬和竹岗则在外屋坐下,开始就着月光闲聊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
“你不坦诚哦。”
竹岗正坐着,听了千姬的话,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你知道雪村家的孤儿兄妹吧。”
千姬闻言,表情也一般的凝重了起来。
“我记得我跟你提过他们。现在那个妹妹,名叫雪村千鹤的,在我们新选组。”
千姬浅浅的笑:“嗯,前几天已经见过面的。”
“那只是单方面的探视吧。”竹岗无奈的瞟了一眼她,继续说道,“你大概也猜到我来的目的了吧。”
听了竹岗带点征询的话,千姬点了点头:“那天的事情君菊都看到了,但是就我而言,我认为风间应该还没有发现那个女孩的身份。”
她说的相当的肯定,竹岗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公主,容黛姬大人,请用茶。”
“多谢。”
接过君菊泡的茶,竹岗轻轻啜了一口:“我跟她聊过了,她说风间的刀划伤了她的胳膊。”
“嗯,那天的事君菊都告诉我了。”
竹岗用严肃的眼神看着千姬:“那个伤口,应该是很快就愈合了吧?”
“说不定,那只是一个试探。你知道,风间从不主动攻击女人的。”
千姬浅浅笑着接了一句。
“你除外吧。”
“说正经的呢。”竹岗瞪了她一眼,“我现在在新选组里,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这些事情只能拜托你来做。”
“你说吧,我会尽力的。”
竹岗放下手里捧着的茶杯:“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希望你和风间能够在合适的时候带她离开新选组。”
千姬的目光望向竹岗,她露出和往常一样干净的微笑:“你还真是看得透彻呢。”
“算是吧。”
竹岗轻轻的扯出一个笑容,千姬看着她那类似苦笑一般的笑容,暗暗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我吗?”
竹岗望向窗外,窗外的夜色正浓,一眼看不透彻,看不清明。
“我还有必须要呆在那里的理由啊。”
“是这样?”
“嗯。”
千姬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表情,不由得微微笑了出声。
“你一副有了心上人的样子呢。”
竹岗端茶的手闻言抖了一下,将刚刚拿起来的茶杯放回原地:“你别拿我开涮了,我可不打算害人。我们这种存在怎么能和人类扯上太多关系,我已经感觉到有些无法脱身了。”
千姬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良久,望着月亮的竹岗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打破了沉默。
“行了,我回去了。”
“嗯。”千姬点点头:“你也不能休息的太晚。”
“就此告辞。”
千姬望着竹岗蓝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像雾一样的消失,幽幽的叹了口气。
“公主。”
千姬制止了君菊的话:“这对我们也没有坏处,不如说和我们的初衷一样。”
“都只是想保全自己而已。”
“是。”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呐。”
“是吗。”
千姬轻轻笑了笑,优雅的转身,走进内室:“早点歇息吧。”
“是,公主大人。”
山里的最后一点灯光,慢慢的灭了下去。
当竹岗回到屯所,已经夜深了。她为了不惊动就住在隔壁的斋藤,特意轻轻的走着,虽然事实上她的脚步也并不重,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还是看到隔壁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只穿着一件单衣的斋藤。
“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
斋藤明确的否定却让她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斋藤也并没有问她去做什么了,只是那样站着静静的看着竹岗,目光平静而深邃。
“很晚了,早点去睡吧。”
“等等。”
竹岗诧异的回过头,看着斋藤。
“今晚似乎很难入眠的样子,要一起聊聊吗?”
“好啊。”竹岗微微挑起嘴角:“不过这么晚了,会打扰到大家的。去我房间吧。”
她的房间是离大家最远的一间,隔壁没有住人。
“嗯。”
“请进吧。”
竹岗轻轻的打开自己的房门,对身后的斋藤回过头说了一句。
“多谢。”
竹岗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要点上灯吗?”
“不用了。”
斋藤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洁白的月光从打开的半边圆窗里漏了进来,打在面对窗户坐着的竹岗的脸上。斋藤清楚的看见,她额上长长的伤痕。一般而言脸上有伤痕的人都会刻意的去掩饰这些导致‘破相’的伤痕,她却一点都不去掩饰,而是把所有的头发都束成一束,完全不留遮掩的刘海。
她一直都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女人。
“怎么了?”
斋藤猛然醒觉般的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没什么。”
“是吗。”
竹岗笑了笑,把目光移向窗外:“近藤先生的决定,你知道吗?”
“什么决定?”斋藤看上去很茫然。
“近藤先生决定请北辰一刀流的人来新选组。”竹岗注视着窗外的月色,“动乱就要开始了。”
斋藤看着她带着凝重和苍凉意味的目光,皱起了眉:“为什么这么说?”
“我完全不认为北辰一刀流的人前来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换言之,他们不来捣乱就已经算是便宜我们了。近藤先生这可不是一招引狼入室嘛。”
竹岗用轻松的语气述说着完全不像她说述说的事实那样轻松的事情,但是斋藤却看得到她脸上无奈的表情。她的脸庞迎着月光,目光不再那么坚硬的她看起来温柔极了。斋藤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温柔的样子,他甚至有些难以相信,面前的人是之前那个目光总是坚毅顽强的竹岗幸代,因为他从未见过,在那之前,他一直以为竹岗幸代是一个从来都不会表现出类似女人的情感的人。
“呐,斋藤,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真的变成了乱世,原先理所应当的正确变成了错误,你会怎么办呢?”
竹岗看着斋藤几乎一直是在发呆的样子,嘴角情不自禁的扬了扬,轻声问道。
“我……”斋藤思索了一阵子,抬起头,直视着竹岗的脸,目光开始变得坚毅了起来,“会坚信不变的信念。”
竹岗看着他直直的目光,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还是那样,提起这些东西来就完全变了呢。”
“是吗?”
竹岗望着他,斋藤坐在逆光的位置,她看不见斋藤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却忽然间觉得有点担忧。
“你坚信的是什么呢?”
“这把剑至今为止到底吸过多少血,我已经不记得了。那时曾有个旗本的弟子提出要跟我决斗,我将对方斩杀了。交锋后的赢家即是强者,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原本应该是胜者的我却被问罪,无奈之下脱离了藩籍,开始了逃亡的路途。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叫强,什么是武士。”
“我开始寻回迷失的事物,是从我逃到京都开始。为了赢,为了自己的存活而挥刀,这和我所描绘的武士之姿……很像。”
“说的是新选组吧。”
“嗯。”
“虽然没有确定,但是我却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相信什么。但是我觉得在这里,我能够找到支撑自己的信念。”
竹岗浅浅的笑:“是这样啊。”
“那么,你又是怎么样的呢?”
斋藤看着竹岗带着一点笑容的脸,忽然想知道,这个女孩之前的生活是怎么度过的,情不自禁的问出了口。
“我……吗。”
“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我的话……”竹岗轻轻笑了笑,把左手抬起来支着头,“在别人看来,是段充满黑暗的历史吧。”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折合成人类的年龄大概是七八岁吧。那时候被姐姐带回到家里去,遇上了灭门。见证了亲人的被杀,然后在灾难中艰难的活了下来,只是背上留下了抹不去的伤痕。之后父亲赶来,救下了我,并把我藏到了近藤先生那里。就在养伤的那段时间里,我被伤病折磨的母亲和父亲相继过世。”
“要这么说的话,我的动机并不单纯。呆在侍奉幕府的新选组,我也能随时获知有关幕府的情报。为了今后家族的发展壮大,了解人类世界的时事也相当重要。这就是我的初衷。”
“父亲要我做的事,是将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种族再次统一起来。而我,则是这个种族里血脉最为古老的公主。”
斋藤静静听着她的叙述,想起了她的兄长说过的话。
“她是我苦命却高贵的妹妹。”
看着她的表情,斋藤忽然觉得其实这个女子的背后包含着更多他并没有听到的辛酸。他不由得就心疼了起来,这个看起来坚强的女子,其实背后包含着更多的不符合她身份的辛苦和难以言喻的往事。
“之后其实在发生的事情也就是那样了,在几个国家之间游历,慢慢的变得成熟和硬气起来了。对于杀人和挥刀也不再犹疑了。”
“为什么呢?”
竹岗轻轻扬眉,慢慢笑了:“不能说是因为什么原因。”
斋藤皱起眉:“你所抱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
“信念吗……”竹岗保持着用左手支着头的姿势,目光慢慢移向窗外的茫茫夜色,“我只想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而活。”
之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斋藤看着竹岗的目光,觉得她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
“一直这样坚强的你,不寂寞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这么坚强,不是因为必须,而是因为不得不啊。一直一个人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寻找能够真心倾诉的对象。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直都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
蓦然间,一股名为怜惜的情感,在斋藤一的心头弥漫开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迷茫的。而竹岗,却看起来比他还要易懂,却又一直让人感觉到难以理解。
“你很特别。”
斋藤轻轻的扬起了唇角,不自觉的微微笑了出来。
“你应该多笑一笑呢。”
“诶?”
被竹岗一语惊到的斋藤不自觉的脸红了一下,只是因为逆光,竹岗也没有看到。
“其实你是个很可爱的人呢,斋藤君。”
斋藤意识到,竹岗开始露出她腹黑那一面的本性了。他觉得有点好笑,就算是有着她这样沉重历史的人,也能够养成这样的性格,就和总司那家伙一样,明明并不幸福,却养成了爱笑的性格。
“斋藤君,现在也还在为了自己的存在方式而迷茫吗?”
斋藤闻言轻轻摇头:“现在我已经不会了,在新选组,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生存方式。”
竹岗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一点点微光,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你会害怕。”
斋藤微微张开嘴,被她一语惊的有点说不出话。
“你会害怕吗?害怕如果有一天自己失去这份信仰,会变成自己所不认识的样子。”
“我该怎么做?”
不愧是斋藤,冷静的速度几乎异于常人。很快冷静下来的他意识到竹岗所说的事情都是确确实实的事实,就算他不太愿意去接受自己在害怕的这个事实。
于是他询问,他该怎么做。
竹岗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提问,而是说起了看起来像是别的事情。
“岁月在不断更迭,时间的流淌总是会把一些东西卷走,并且产生出一些新的东西。如果总是望着过去,就会发现自己总是和别人的理想不一样。”
“不管时间怎么变化,人们的心情如何变化,只要坚信着不变的事物就好。这样就不会迷失方向了吧。”
“是这样吗。”
斋藤喃喃自语道。
“几百年了。几百年来,人们都是在变,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些思想完全消失了,而有些思想却留了下来,这就是坚持的力量。”
“嗯,我明白。”
浅浅笑着看着他的竹岗歪了歪头,把手支到太阳穴的位置,笑盈盈的问道:“睡得着了吗?明天你还要早起吧。”
斋藤感觉心里的结一下打开了,有种被称为豁然开朗和感激的情感萌生。
“嗯,那么,我去睡了。”
“晚安,做个好梦。”
斋藤站起身,向门的位置走去,听到竹岗轻轻的声音,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竹岗低下头,刚刚的对话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经历讲给别人听,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就有这样的一个冲动,想要让面前的这个人了解自己的过去。
也许,对她而言,这个名为斋藤一的男人是特别的。
“那个……”
竹岗看见走到门边打开门想要往外走的斋藤停下了脚步,站在门边扶着门转了过来,面对着她。
“嗯?”
她用征询的语气问道,却看见斋藤眼睛里流淌的不知名的情绪。
“我想……”他顿了一顿,“如果可能的话,一起活下来吧。我想到那个时候再证明,你说的话是正确的。”
竹岗怔了怔,她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最后她还是浅浅笑了起来,忍住难过的冲动挤出话来。
“斋藤君,曾经,父亲也对我这样说过呢。”
“是吗。”
“不过,我接受。”
竹岗站起身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刀递给斋藤,斋藤错愕的接过长刀,听见竹岗接下来的话,“这把太刀名叫曦木晨心,是跟随了我很久的家传的刀。现在你我定下金鸣之约,约定好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在即将到来的战争里死去。”
斋藤闻言仔细地看着手里接过来的太刀,刀的做工确实十分精致,借着月光看见刃上清晰的刀铭。
“‘接引黎明之世’。妖魅一族世代来都传承下来的使命,那就是安定世间。有的人安定小世,有的人平定天下。那把刀上的刀铭即是此意。”
竹岗把腰间的长刀抽出一半,把刀背的一面对准斋藤。
“锵——”
长长的金鸣之声在夜色的掩护下响起,清澈透亮,击破了深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