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三.
大脑一片空白。
新冈刚才说了啥？
告白？那个，叫神崎歌子的女孩，对我？
我一脸茫然地用食指指了指对方，又点了点自己。奇怪，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太奇怪了，听到这个消息让我感到一种不适。我并不是说神崎是多么差的女孩子，她有一张和御船五分像的脸，比起御船，她的漂亮更清纯一些，更加有学生气。
但是，我设想一下我站在她的身边，哪怕我现在还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脸。
我知道，那就是个悲剧。
如果我们并肩而立，会给人一种极度不协调感。
“我的名字…是神崎歌子。”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头脑风暴的女主角已经在我面前站定，她用黑灰色系的宽大衣物将自己掩的严严实实，探出灰色长袖的半截手指苍白纤细。“现在的职业是一名演员，请多指教，秋君。”
“请多指教。”我对她鞠了一躬。
“如果你记起之前的那件事的话，”她将黑色围巾向上拉了拉。“也请你不要介怀。我并不是故意想要你难看的，我很喜欢你，这是真话。”尽管围巾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认真的眼神却让我不由得也绷直了脊背。
“是。”我同样严肃地答道。“我记住了。”
“那是什么诡异的答案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我背后的御船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姐姐…”神崎身上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下去，她后退了一步，与我和御船拉开距离。
“哼。”御船歪着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盯着神崎。“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样子，我的妹妹可不会是一个垂头丧气的倒霉鬼。”
我想我几乎能接上她的后半句话：给我打起精神来，抬头！笑！
但是神崎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近乎仓皇地逃到樱野和多萝西娅身边去了。
我想我大概能明白为什么这对姐妹关系不睦了…
“啊，大家都已经集合了？”清亮的少年音从楼梯处传来，是风间。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少年。
风间靠近我们，将腋下夹着的笔记本电脑递到新冈的手里，他们二人交换了一个微笑。在风间收回手时，我瞥到他原本空荡一片的左侧腰间出现了一个造型古朴的小黑木匣。
他或许注意到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揽了揽风衣，微笑着为我介绍和他一同来到庭院的二人：“刚才在宿舍取东西的时候，发现速水同学和锦织同学也在，想到既然渡边同学醒了，典礼也就要开始了，所以把他们也叫了下来。”
蓝发的矮个少年与即墨差不多高，气质却截然不同，他双手插在宽大外套的口袋里，颔首，声音隔着挡住半张脸的口罩，并听不太清楚：“锦织旅。”
他身边那个黑发红眸的少年——我的天啊，是和高桥一个样式的好看，只不过比起高桥的好看，他少了女性的柔美秀气，我总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把刀，稍有不慎就会被锋锐割伤。
“速水言真。”他说。
这个人自带一股危险的气息啊，让人不敢靠近。但无论怎么说，毕竟我们曾经也是同学，我居然并没有感到多少害怕他。还是有什么潜意识中的印象影响了我对他的感觉呢？
…
不行，想不起来。以“速水言真”为关键词在脑海中进行检索，结果我却一无所获。看来不能强求啊。
“他们俩性格比较孤僻，但是却都很靠谱。嘛，怎么说都比那边那对要靠谱一些。”御船张开食指和中指，分别指向不远处的如月和铃木。
“喔…”我本打算敷衍过去，刚准备点头，下一瞬就差点跳起来。“情侣？！”
“你小点声啊！”御船恼恨着又踹了我一脚。
我忽然觉得我也真是伟大啊…能在这么暴力的幼驯染身边存活至今。没有在五年前的事故里被幼驯染也打成植物人真是太好了…
我由衷地感谢我的命运女神。
——尽管在‘终末’来临时，我发现当初自己在心中说出的这句话竟然如此讽刺。
“铃木和如月，是…是情侣？”我不确定地重新问了一遍，刚才御船的那一脚吓得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所以现在还有点结巴，我保证，绝对不是被吓得。
“对啊。”御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还说…速水和锦织…也，那个，情侣？”
“对啊。”御船坦然道。
我只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呼吸被摁下了暂停，我没有什么好绝望的，我对哪一位都不抱私情，只是莫名地觉得胸中堵塞了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很是难受。
“都是男性吧。”
“都是男性啊。”
御船说的太理所当然，搞得我以为我才是最奇怪的那一个…
不对不对。我拼命摇头。我在搞什么恋爱歧视啊，就算是男生和男生恋爱不也是一样的吗？就算是御船和神崎我也能接——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咦，秋你怎么啦？”立花问。“怎么，你是因为吃不到最美味的巧克力所以在那里抓狂撞墙吗？真是不好意思，谁叫你起的太晚啦？活该！”
“由佳里…”如月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就算你是孤的挚友，也不可以对秋如此无礼哦…”
…什么时候举行典礼。
我好想快点脱离这个不正常的地方，这群不正常的人。
开玩笑的，我的嘴角此刻一定是勾起的吧。这种场景莫名地叫人有些怀念呢…
“真是太棒啦！新冈君！”不远处天宫一把揽过了新冈的肩膀，甚至在他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我几乎能看见新冈头上瞬间升起的烟雾。“我真是爱死你了！”
小提琴家拎着完好如初小提琴雀跃地走远了，留在原地的新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忙对我说：“秋君，快过来一下。”
我从善如流。
“唔，稍等，我看一看…”新冈一手托着笔记本，另一手迅捷地敲打着键盘，我正专注于捕捉他在键盘上跳跃的指尖，就见他突然停了动作，脸色似乎更加白了几分。“怎么…”
“怎么了？”风间立刻敏锐地凑了过来，只瞥了一眼屏幕，我看到他的脸色也沉重了起来。“失去管理员权限…？”
“嘛嘛！”高声呼喊拉走了我们三人的注意力，只见小提琴家拎着她宛若新生的小提琴在喷泉前站定。“那么我们的毕业典礼就由我来演奏前曲！一会儿大家再尽情享受立花桑的巧克力盛宴吧！”
“好诶！！”立花第一个捧场，鼓掌尤其响亮。
天宫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微侧着头，琴弓下落——
“婧美桑，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最好不要在公开场合演奏哦？我们班可是会被罚学分的。”
温柔如泉的女声出现，而四下无人。那一刻我看到了小提琴家的手在颤抖，她的指尖松开，刚刚回到她手中的小提琴骤然落地，此处无风，而除我之外的每一个人都是寒毛乍起的模样。
突然出现的青年女性造型靓丽，扎着两个丸子头，头上还戴着一副星形和心形粉色框的眼镜，她甜美地笑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学。
“亲爱的同学们，好久不见。”
“鉴于秋君这种已经忘记了一切的情况，我表示非常的惋惜。但我不介意为我最亲爱的班长重新自我介绍一遍。”
“大家好，我将主持这最后一场十七人的毕业典礼。”
“我是Kavin学院1119届413班的授课教师——”
“皆川合欢。”
我茫然环顾四周脸色苍白如纸的每一个人，怎么了？难道老师出现在这里，大家不该高兴吗？虽然不要求鼓掌欢迎，但怎么一个个看上去都跟见了鬼似的？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御船的声音。
“我没有…制作，所以不应该的…”这是新冈敲打键盘的自问。
“老师你，老师你…”这是女孩子们后退时发出的悲鸣。
“明明在五年之前…”
“到底怎么回事？！”我在没顶的恐惧里作为唯一的局外人怒吼出声，非常没形象地抓住了站在我身边勉强还在理智状态内的风间问道。
“皆川老师…”他顿了顿，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回答我。
“在五年前的事故中，为了保护我们。”
“已经去世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