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凋零的凤凰木·一.
庭院上一时间只有沉默。大家面面相觑，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是S，还是R，或者是万能卡？
我艰难吞咽了一口空气，缓缓地握紧了双手。尽管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渡边秋'依然是这个班级的班长，应该成为大家意志的核心，我不能就一直站在这什么都不做。
“嘿，大家。”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他们果然都看向我。
“既然一时间没有办法完成毕业典礼的话，我们还是先将立花的巧克力搬入保鲜仓库吧？过一会儿就要化了。”
“啊，对，对啊！”立花立刻反应过来，她从如月身边走开些，向大家挥手以引起注意，然后两手合一，做了个拜托的姿势。“这么美味的巧克力可不能就这么被浪费掉！”
“而且是由佳里和孤特意为毕业典礼准备的酒心巧克力。”如月帮腔道。
铃木已经小心翼翼地搬起了一个巧克力蛋糕，我和梓对视一眼，也整理了下衣袖，在立花和如月的指挥下开始帮忙搬运，渐渐地，其他男同学也加入了进来，而女同学大多则留在那里整理场地，等到她们收拾好局面，我们再把长桌搬入室内餐厅。
先就这样忙起来吧。我搬起一盘牛奶巧克力点心时轻轻叹了一口气。有并不是杀死同学的事可以去做，这样就很好。
不巧的是我刚刚放下盘子，就看到我旁边的即墨颤抖着肩膀转过身去剧烈地抖了一下，轻声打了个喷嚏。
我没有及时收回目光，结果恰好撞进了即墨的眼睛，他哼了一声嘀咕道：“我果然不喜欢巧克力…尤其是立花的巧克力。”
我一笑置之。
庭院已经空空如也。梓用手指挠了挠侧脸，对我笑道：“诶…完全没有想到呢…”
御船解答了我的疑惑：“风间那家伙一个人一手一张桌子直接拎到餐厅去了，根本不用我们帮忙。”
…好强。
我脑中迅速出现了风间的身影，他看着明明是很单薄的类型，脆弱程度和新冈不遑多让，结果居然…？难道他身上那些道具里面有大力药水？
我用力摇头，试图把这些荒唐的想法甩出我的脑海。从我身边路过的小林拍了拍我的肩膀。
“渡边君，一起在餐厅集合吧。其他同学都已经去了。”
“嗯。”我回答。“应该大家一起商量对策。”
小林眼中有微妙的光一闪而过，紧接着她露出了一个十分无奈的笑容，转头和一直在旁边等待她的即墨和高桥一同离开了庭院。
待他们离去后，我向御船和梓问道：“你们怎么看？”
“哼。”御船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头发。“我才不在乎，她说的那些一定不会得逞的，什么S什么R的。”不过她紧绷的嘴角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我已经失去了管理员权限。”梓抱着笔记本电脑垂下眼。“风间同学说愿意把他的笔记本暂时借给我研究一下如何破防…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具体的我会到餐厅再说。”
他握住了我的手，唯一的蓝色眼瞳中涌动着温柔的光：“请相信我，秋君，我一定会有对策的。”
“…好。”我点点头。
走进餐厅时，长桌两边都已坐定，看到御船和梓分别在左侧和右侧坐定，我一时哑然：这是什么诡异却泾渭分明的排座啊？！
左侧一排是御船，即墨，立花…看着就很头痛。而另一边这是极度寂静：新冈，速水，锦织，全都一言不发。
我默不作声地拉开了唯一一张空座椅，位于左侧和右侧中间。这是属于班长的位置。
“咳。”我清了清嗓子。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你们怎么看呢？”
我知道，作为班长的我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大家应该要团结，不要自相残杀的漂亮场面话，但是那对班级毫无益处。现在的我并不算了解他们，他们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想要尊重他们每一个人。
但如果他们选择自相残杀的话…。
“非常抱歉。”新冈起身鞠了一躬。“这是我的数据出了纰漏，才导致大家被困在了这里…”
“够了！”御船翘着的二郎腿放上了桌角，露出嘲讽的笑容。“不是你的错还能是谁的？”她用食指一下又一下叩着桌面。“现在最要紧是可不是低头认错，而是告诉我们解决办法！”
我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个来回，心下了然。御船和新冈有一种近乎恐怖的默契，御船这一番责备让其他同学暂且无法发作，她又直接截住了其他人想要兴师问罪的前路：对新冈不满没有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感谢风间同学借给我的电脑。”梓首先道，然后将屏幕转向了大家。“我现在已经大致了解了我们的情况。”
“现在和外部的通讯和联系方式已经被彻底切断了，但是位于现实世界的我们的身体依旧是安全的。”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管理员权限，所以并不能探查和修改各位的基础数据，皆川…老师，她所说的植入R或S的说法，暂时没办法得知真相。”
“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离开这里了？”立花举起手问道。“那么我在外边的巧克力怎么办？”
新冈深深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好了。”高桥说。“道歉和指责都没有用。新冈君，我们应该给你多少时间？——三天后我有很重要的约。”
“我，我也是…”神崎低声道。
“我的巧克力快要融化了…”
“月末我也有交稿日。”
就连锦织也开口说话了：“新冈，言真的工作性质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我们一直在这里，他会很不安全。”
坐在他身边的速水轻轻覆上了他的手。
“诚如大家所说。”风间摁下了新冈的肩膀，自己站起来。“总会有人因为我们无法去完成的承诺而来寻找我们的…”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们会有把我们从这鬼地方拖出去的办法？”即墨抬起头来，或许是因为他和皆川的长相是一个类型，一时间他的笑容看得我有几分悚然。“现在就算连身处虚拟世界中心的我们都没办法自救——从外部强行切断精神链接会导致死亡，我说的没错吧，新冈？”
新冈点了点头，大家的面色更沉了几分。
“而且一直等待自己的身体被发现也并不会是最优解。”铃木每次说话时都会推一推自己的眼镜。“我们必须有其他应对…那位女性的办法。”
“皆川老师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多萝西娅几乎是立刻就被神崎和樱野一左一右地拉下去坐好。
“劳烦大家稍等。”梓飞速地敲击着键盘，很快，在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各自出现了一部手机。“这是我临时编写的程序，可以作为我们在'学院'内的通讯设备。请大家收好它，如果有情况随时互相汇报。”
“可以。”风间毫不犹豫地将它加入了自己小玩意儿收集库的阵营。
我和御船也各自收好，大家都很配合，即墨拿它玩了一会儿抛接后也撇撇嘴别到了腰间。
“等等，请大家先别走，代码出现了…”
“下午好，亲爱的同学们——！”
熟悉的开场白，皆川再次出现在了餐厅内，准确的说，是在桌上，她行了一个优雅的舞会起手礼。不过我估计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和她共舞一曲。
“看到大家这么有干劲实在是令我很欣慰，也没有想到当初明明是'不幸症候群'的梓君也会有不被大家敬而远之的一天——”
“喂！”御船拍桌而起。
“嘘，安静。”皆川用食指抵着唇，俏皮地眨着眼睛。“真令我伤心，明明龙子桑曾经跟我感情最好的。”
“因为我害怕大家不小心错手杀了亲爱的同学，所以我想有必要和大家解释一下嘛。”她歪着头，从长桌这一端走到另一端，直至站在我面前。
“首先，R卡杀死R卡，S卡杀死S卡，无法获得逃出权限，但依然会举办典礼。”
“其次，杀人者必须通过典礼，并且不引起怀疑。大家可以将票投给最有嫌疑的同学，如果是凶手，TA将被处刑。”
“第三，如果得到票数最高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杀人者，TA将有权利从典礼上的存活者中指出一人，即刻处刑。顺便一提，如果指刑者和被处刑者是R卡和S卡配对的话，指刑者可以获得脱出权利哦。”
“这种投票制度和杀人有什么两样。”即墨冷笑一声。
皆川转过半身，依旧向后弯折出一种人类无法达到的奇异角度，诡异地笑道：
“杀人？你确定杀人者，还真的是你的同学吗？”
“补充规则就是这样，”她拎着裙摆再次行了个礼，居高临下地对仰头看着她的我笑道。“那么补充奖励是——”
“第一位优秀毕业生，将得到它哟，我是说，在现实中，你将拥有为它填上地址的权利。”她的两手中出现一张支票，皆川原地转了个圈儿，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上面令人咂舌的数字。“不管你，是否成功脱出。只要你杀人，它就会属于你。”
“谁会为了那种东西就去杀人啊？”御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呵呵，”皆川也不恼。“那么这个呢？”
她打了一个响指，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我们所有人拿到的手机都发出嗡鸣，我的那个在掌心中震动不停，屏幕解锁：
“您有一条新消息。”
大家全都抬起头，对视了一遍，最后目光聚焦到我脸上，我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最终咬咬牙。
“看吧。”
大家复又低下头去。
新冈和御船在我面前交换了他们的手机，又抬起头对视，最终绷着脸看向我。
“我们是同一条信息。”
他们异口同声道。
我看到他们同时向我亮出的屏幕。
“引发当年事故的人其实是——”
“立花由佳里。”
我连忙低下头，查看自己收到的信息。
“收件人：？”
“发件人：皆川合欢。”
……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扫过去，明明每个字我都认识，却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种信息。
“在你们之中，”
“有一个人早已死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