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

作者:霜月十一 更新时间:2019/7/12 11:29:11 字数:4768

/413典礼.

/第二章·月下粼粼之海·二.

我似乎可以在大家的‘记忆’中看到他们的另一个自己:即墨国中时代孤僻自闭的模样,原来梓也会有那种绝望的样子,一直微笑着的风间同学也有非常脆弱不可触碰的那一面…

那么御船呢?一直以来,最为自信骄傲,甚至可以说是自负过了头的御船龙子小姐。

我被在火海中尖叫的人吸引了目光,但是我接着意识到那并不是御船,背后是物体落地的响声,我刚转过头,金发的少女踏过那一大束玫瑰和百合,有几片花瓣被碾在地上,渗出花汁。她慌乱地穿过了我,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某个剧场的后台,而她徒劳无功地摇着阻拦粉丝用的铁质栅栏。

“为什么?”她一边看向四周,一边大喊道。“这是怎么了?谁,谁都好…”她应该是在找消防栓,目光落在那里,柜子却已经被打开,柜内空空如也,她提高音量。

“拜托了!”她那样撕心裂肺地呐喊,以至于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时间,我以为她和门内被火焰灼烧的人同样痛苦,或者更甚。“是火灾啊!求求你们了!”

“求求你们了!”

“谁来救救她?!”

“救救我妹妹!”

她用颤抖的食指点过救火的号码,报警后开始一次又一次地撞上栏杆,这是徒劳无功的尝试,她尽力将手伸向门内,被灼烧到,或者被划伤,那双手鲜血淋漓,却依然执着地向前伸去。她发现隔着火幕自己无能为力,于是后退两步,准备一鼓作气将其撞开。

所幸这时救援已来,她紧攥着双手让开,看着泡沫扑灭火焰。直到她的余光瞥到一个人,她似乎顿了一瞬,随即那双眼中燃起无尽的仇恨:“是你!”

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女身着华丽的戏服,轻佻一笑,在剧场的角落一闪而过。

“秋?”同样是御船的声音,将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嘿,”她伸出手在我面前摆了摆,发现我回神后比了个耶的手势。“你别是傻了吧?这是几?”

我回答:“你。”

理所当然差点被马戏小丑追着一顿暴揍。

大家的情况都有好转,一直窝在教室和医务室里算是自苦,高桥和即墨据说在餐厅消灭了龙子提前保温过的咖喱饭,我一边听着这个消息,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门前对梓说了晚安。

我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张书桌,一张床,满墙钉孔——差点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我收回前言。我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摸着腰向下看去,发现刚才绊倒我的是一个造型小巧的手电筒。

什么东西?我捡起来在手中摆弄了两下,发现没有电池可以给我拆,反而是指腹摸到侧面凹凸不平,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到:给秋君的特别礼物!

想都不用想,绝对是皆川的手笔。我呵呵一声,随手把它丢到书桌上,准备随便冲个凉就睡觉,结果我扔手电的方式有问题,它的开关恰好磕在书桌边缘,迅速射出一道极亮的光。当然,这是因为我有不喜欢开灯,依靠自然光进行作息的怪癖。

书桌前的座椅恰好处于光照范围内,只见那里现在坐了一个金发的小孩,双手撑着椅子,晃荡着双腿,盯着自己的脚尖。头上那根呆毛加上那张脸…我似乎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那是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响动,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边欢快地呼喊着什么,一边跑出了光的照射范围。我只能看见画面,不能听见声音,这时什么也顾不上,有一种奇妙的魔力驱使着我捡起手电,跟上了那孩子的脚步,可当我打开房间门,外面空无一人。

我仔细地将手电照向每一个角落,发现的确没有那孩子的踪影。可是,我俯下身去,伸手摸了摸地板上的圆形深色痕迹,那似乎是还没有凝固的液体,不过因为是手电中的景象,所以我无法去擦干净它。我抬起手电,光顺着痕迹一路照去,终止在卫生间的门前。

长呼出一口气,我握上卫生间的门把手,缓缓地推开门。随着门逐渐打开,我的视野触及了洗手池边的少年,一身学生制服。他刚刚关上水龙头,沾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下巴滴落水珠,面对着我这边的右侧手臂上是一道狭长的划痕。

他微微转过脸来,我看清他的全貌,没被眼罩覆盖的那只眼睛是蓝色的,他面无表情,嘴角因为疼痛是绷着的,他的胸膛起伏,微微仰起头,目光从受伤的手臂上挪开,似乎是在深呼吸调整情绪。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他左手中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剪刀,那把剪刀我太熟悉了。他将它高高扬起,锋刃在月光下微闪,然后,对准右手的手臂狠狠扎下。

我忘记了自己并不能干涉手电中发生的事这一事实,向他冲了过去,并扑了一个空。从我背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一句疑惑的低语:“秋君?”

是新冈梓。他此刻站在门前,因为我将手电光扫到他脸上而抬起手挡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睛。

身穿西服套装的,十七岁的新冈梓就站在门前,他用担忧和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我。

而我并不知道年龄的那个梓,他穿着染血的学生制服,因为剧痛而几乎缩成一团,他一手攥紧了手臂上非伤处的地方,仰起头咬着唇直视天花板,一会又瘫坐在地垂着头急促地呼吸。

一定非常痛。可是我不曾在他唯一的眼中看到后悔之类的情绪,相反,他眼中是近乎决绝的海蓝。

我张口又闭嘴,反复几次,终于体会欲言又止的真谛,抬眼看去,十七岁的那个梓正向我伸出手。

洗手池前的那个“梓”已经消散了。我不再犹豫,默然绕过了他消失的地方,握住了梓的手。“回去吧。”不管他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现在正握着我的手的少年,才是真正的梓,现在的梓。之前受到的伤害就用善意来弥补,而未来的所有难关,他会都有人陪伴一同跨越。

——在‘终末’之际回忆这一刻,当时的我想法未免有些天真,当时的我对于梓的了解也未免太过片面。但回头想起,这的确仍是我们二人都期望达成的最美好的祈愿。

是汗液沁湿了布料吗,从卫生间到宿舍的距离并不远,我竟然感觉到和梓握住的手掌心似乎有黏度一样…好吧,我承认是自己不想放手。而且我也对刚才那副画面实在十分好奇,也许我应该用个比较委婉的提问方式从梓那里得到答案。最奇怪的是,我不认为他会逃避回答或者骗我。

可是我是出于什么立场发问的呢?我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渡边秋,他是我几乎一无所知的新冈梓。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午夜离开了宿舍…那么他为什么会离开宿舍?

梓似乎是能听到我心中的提问一般,我怀疑这个班级只有我不会读心术,他目不斜视道:“因为听到了秋君开门的声音和走廊里的脚步声,有些担心你,所以就出来看一看。”

听到开门声吗?

我莫名地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我却又说不上来。直到梓看向我掌中的手电,他还没开口,我抢先解释道:“是在房间的书桌上发现的——”他蹙了蹙眉,第一次打断我:“秋君。”

“你没有必要什么都和我解释。”他说。“因为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我一时不太明白,他究竟是在表明和我之间的关系十分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虽然他面上不显,但我总感觉到他似乎有着一点怒气。我也不懂这怒气究竟从何而来,不过转瞬间它就彻底散去了,梓他重新挂上了那副大家熟悉的温柔微笑。我恍然间忽然想到:风间和即墨也会是这样吗?用一个固定的模式来框住了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交往。

“你也没有必要…”我说着,指了指他勾起的嘴角。“一直这么笑。”我想想这话不太对,又立刻补充道:“我是说,你不用对我笑,如果你不高兴的话跟我说没关系的。”我拍了拍自己胸口,自信是个合格的树洞。

梓垂下眼别开了目光,嘴角的笑意被放大了,这回正确了,我想。

“对了…”我压低声音,想起我脑中一直盘旋着的那个问题,果然最终还是说出口了,实在没办法一直忍着啊。“今天典礼上…”我暗示性地转了转自己的表,并不想直说这个话题。我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正在看他过去的伤疤取乐…实在是太恶劣了。

“抱歉,”我也转开身抓了抓后脑的乱发,试图转移话题。“我不该问这个的,那,时间也不早了…”

“没关系的,秋君。”他依旧没松开我的手,也没有散去笑容。“不用为此和我说抱歉。”

“伤痕的话,是我自己造成的。”他直视我的眼睛,给我虽然已经出现在我面前,我却不大愿意承认的那个答案。“匕首的划伤,剪刀的刺伤…全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在确认那里面的情绪,缓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没有伤害自己的爱好,但是这种事非做不可。”

他放轻了声音,仿若精灵耳语。

“秋君,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运气守恒’吗?”他翻转手掌,向我展示手心和手背。“如果你今天运气特别坏,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大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捡到了中奖的**彩票…这种事。”

“我,我想或许是真实存在的吧。”明明刚才还在说伤痕的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玄学话题了?

“我相信。”梓微微歪着头,叹了口气。“这种事请很奇怪对吧,但确实是真的。我的人生中时刻遵守‘运气守恒’,但…”

“与我的好运所交换的,是我身边人的不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是昨天在自动贩卖机那里抽奖苏打水得到的,他将硬币抛上半空,又轻巧接住。“如果我在这个街角捡到了一枚硬币,那么下个路口就必定有车祸发生。”

“我所得到的好运,会以翻倍的不幸回到我的身边,无论我是否愿意,好运依然会来,坏事依然会降临。”

“这种能力实在是太奇怪了,没有科学可以去解释它。”梓耸了耸肩,“它,或者说是我,被大家称为‘不幸症候群’,所以大家一直不敢接近我。”他忽然露出一个几乎让我悚然的微笑。“但是我找到解决办法了。”

“只要先一步为自己带来‘不幸’的话,大家不仅不会倒霉,而且还可以获得好运。”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我知道衣袖下面一定是密密麻麻的交错伤痕。“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只要这么做,就不会再连累别人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抓着他的手摆了摆。“大家不知道这件事吧?”

他愣住,然后点点头。于是我理直气壮地放高了一点音量,不过我们还在宿舍的走廊,不知道高桥和即墨是否回来的我们音量依旧很低。

“用梓的痛苦来交换的幸运,谁想要啊?”我说。“如果大家知道是这样的话,肯定不同意。”

“我不痛苦…”他试图否定我,被我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巴,于是后退一步,结果我也跟进。最后情况就变成两个人紧贴着墙对峙了,顾不上这可能被其他同学误认为施暴的局势,我连忙快速否定他。

“那种幸运可不会有人想要的。”

“——而且!”

“梓你依然在我们身边,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我说,想着可能有些片面,对于即墨或者御船那样的人不适用,补充道。“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我松开了手,等待他的答复。

“虽然说我不介意秋君对我说谎,”他甩开我的另一只手,低笑着抓紧了心口处的衣服。“但是这样的玩笑,请你以后不要再开了。”

他抬起头直视我,我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悲愤和仇恨的情绪:“就是因为…”他推我的肩膀,我没反应过来,顺势为他让开了,于是他擦过我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就是因为在我的身边,秋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梓可能真的很生气,但是他关门的声音依旧很轻。和御船进门那种震山响完全不一样,我挫败地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鼻尖,所以说就是想让他情绪化一些啊,总这么憋着确定不会出问题吗?还有,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算是什么意思啊…

现在再去烦他肯定是得不到答复的,我摸了摸刚才被我塞到口袋里的手电,发现它意外地袖珍。如果我去问风间要个搭扣可以吗?他该不会现做吧…好吧,我必须承认我在回避刚才和梓不欢而散的这个事实。我推开门,回手关好后把自己扔到床上。

尽管下午打过盹了,但是好像的确快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自从昨天早上发现多萝西娅已经…我感觉某个地方被刺痛了一下。

都回不来了啊。我将脸埋进枕头里。

正如龙子所说,逃避是没有用的。尽管脑中一团乱麻,疲惫的身体还是自动切入了休息状态,而我的大脑似乎有它自己的想法。

我听到了什么?枪声。

眼前激起一片烟尘,子弹排成一线射入人前地面,几个青年男人唏嘘着后退,一边骂了两声我听不懂的脏话,换得一声冷哼。

“子弹有限,我不想浪费在你们这种人身上。”女声冷冷响起,接着是快速换弹夹和子弹被推上膛的声音。“现在就离远些,哪怕现在已经变成废墟,修道院也不是你们能随意踏入的。”

我的视野终于逐渐清晰了起来。

“如果你们还对这些孩子们有非分之想的话,要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有着利落银色短发的少女立在一片断壁残垣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前,腰间绕挂着弹夹和双刀,一手正摸着腰间的刀柄,一手端着把冲锋枪正对前方,食指搭在扳机上。颈间的银色十字架项链和那双紫色的眼眸都闪着冷冷的光。

“要么就送你们下地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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