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蛊师?”我问道。
“是的。”这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冷静的回答。
“你能帮我复活一只被我烧死的蟑螂吗?”抛开连续杀人事件,这才是我旅行最初的目的,于是我问道。
“不能。”那个男人干脆的回答。
“不能是指能力上不能,还是只主观意愿上不能?”所长以同样冷静的口吻反问道。
“后者。”男人的回答依旧相当简洁,却果断到不容置疑。
“为什么呢?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还要拒绝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拥有能力的人并不等于英雄,就像拥有财富的人并不等于贵族,英雄是要有所背负和担当的,是为了维护人们幸福的存在。”我追问道。
“我不是英雄,我是一名蛊师。”男人慢悠悠的回答道。“而且自己犯下的罪行要自己来背负和担当,不能靠推卸来获得解脱。如果杀死了什么还能轻易让他复活,这就和游戏读取存档一样,生命就失去了它的重量和意义。”
“生命的意义在于活着,而连这点都被剥夺,就不能称之为生命了,我们给生命附加的一切属性都是在活着的前提之下的,所以被拯救的生命会更加珍视生命本身,就像在灾难中因为得到别人的帮助而捡回性命的人,以后当他们遇到同样的灾难的时候一定也会献出生命帮助他人,所以与其说死亡让生命更有意义,倒不如说懂得生命的意义让生命更有意义,死亡只是我们获得知性的媒介而已。”我据理力争的陈述道。
“那么我给你打一个比方吧。现在有一辆汽车,刹车失灵,司机看见马路前方有五个人,他们都没有发现危险。而路口拐弯有一个人,也没有发现,如果你是司机,你会选择直走去撞那五个人,还是拐弯去撞那一个人?”蛊师发问道。
“这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也就是不存在其他的选项,是吗?”所长问道。
“嗯”
“我会选择去撞那一个人。”我回答道。
“那么如果现在你的身份换成了第三者,既不是司机,也不是行人的纯粹的第三者,你发现一辆失控的汽车,正在朝五个无辜的行人驶去,而你身前又恰巧有一个巨大的胖子,只要稍稍一推,它就会阻拦住汽车的路线,使它停下来,那么你会选择推他一把吗?”蛊师继续追问道。
我知道我一定已经陷入了这个人的圈套,但是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好吧,我不会推的。
“那么再假设,如果你就是那个大胖子,你发现了这一切,你会选择跳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汽车的路线而拯救那五个人的生命吗?”
“不会。”我回答道。
“那么如果那五个人分别是你的父母、爱人、孩子以及最最要好的朋友呢?”
“我会的。”
“那么请你现在告诉我,生命的重量是怎样来换算的呢?是简简单单的五大于一这样简单的吗?”男人语气平淡,气势却咄咄逼人。
我沉默着,迟迟不能给出答案。
“春秋时期有一个叫杨朱的人,有人问他如果让他拔一根汗毛就能拯救天下,拔还是不拔?”蛊师见我沉默,于是继续说道,“他的回答是,不拔。理由是,如果今天你们让我拔一根汗毛就能拯救天下,明天你们就会要切下我的小指来拯救天下,后天干脆索要我的手臂来拯救天下,到了第四天你们可能就会要了我的性命。这种言论是在批判当时统治阶级对老百姓无节制的索取,和墨家的墨子平分当时天下的学说。换做生命也是一样的,以上的几种假设无非是通过切换当事人的身份和角度,并附加了伦理和道德的框架作为束缚,以达到偷换概念的目的,而其本质无非是通过被动的杀、主动地杀、无私的牺牲与有价值的牺牲为代价,用一个人的性命换取五个。但是如果用五个人的性命换十个,十个人的换二十个,二十换三十,三十换五十,五十换一百······,你会发现,当两边砝码逐渐加重的时候,我们会陷入鸡腿两难的境地,到最后就变成我们没有权利剥夺任何一方的生命了。这就是生命的重量。所以用一个人的死亡换取五个生存,这就像无限制剥削的先秦统治阶级一样,这种说法的本身就是对生命的轻蔑。那么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去撞吧,你撞死多少,我就能复活多少,你会发现问题就简单多了,你也许还会选择撞死五个人,因为那样更过瘾,反正撞死了还能复活。”
“我已经知道我的错误了,我已经在诚心悔过了,我明白生命的重量,我并不想逃避我的责任,也不想借着复活它来解脱我心中的罪责,哪怕一次,求你答应我的请求吧!”我坚定而诚恳的说。
“但是你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他冷静的说道。
“我愿意背负,与其带着罪孽背负我的道路,不如背负起我所选择的道路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