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祇園精舍の鍾の聲、諸行無常の響きあり
沙羅双樹の花の色、盛者必衰の理をあらはす
おごれる人も久しからず、ただ春の夜の夢のごとし
たけき者もついには滅びぬ、偏に風の前の塵に同じ
『祇园精舍之钟声,诉说世事本无常;
娑罗双树花之色,盛者转衰如沧桑。
骄奢淫逸不长久,恰如春夜梦一场;
强梁霸道终覆灭,好似风前尘土扬。』
『你在念什么?』坐在对面的女生穿着大阪中数一数二的名门国中的制服,望着我好奇地问道。
『「平家物语」,听过么?』我扬了扬手中的书本。
『听日本史的老师讲过啊……不过高中才会念到吧,难道说,你是高中生了?』
『嘛,算是吧,这次就是要去东京那边念书的。』我无奈地咧咧嘴,确实,自己的娃娃脸经常让人误以为还是国中生。
那位国中女生双眼闪耀着莫名的光彩:『真是没想到呢。东京啊,那可是个大城市啊,于是你是要去哪个市区?』
『稻川。』
有那么一瞬间,国中女生眼中的光芒似乎黯然了一下,语言也变得缺少了之前的欣喜:『稻川么……我之前也去过一次呢。』
『感觉怎么样?』
『嘛……怎么说呢……』她的话语开始变得吞吞吐吐起来,『让人感觉……有点冷冰冰的城市吧。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让人有种走不出去这个圈子的感受,而且还有很多负面的消息呢……』
『负面的消息?』
『是啊……』国中女生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迷茫起来,她把头转向窗户,在干净的窗子上哈出一口气来,然后在上面涂着笑脸。
『……N700系号新干线,前方到站,名古屋站……』
『那么,我也要下车了哦,再见啦。』她最后在窗户上添了两笔,然后背起半人高的登山包离开了座位。
『再见。』
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再度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那么好好地享受稻川……不,是东京的繁华生活哦,不知名的高中生小姐!』
她离开了列车。
我向刚才国中女生坐着的座位窗户望去,画在窗户上的笑脸已经渐渐模糊,比较清晰的则是添在上面的那两笔。那是两道从下弯的眼睛中流出的眼泪,看起来就像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N700系号新干线,前方到站,稻川站……』
下了新干线之后,一片陌生的图景呈现在眼前。稻川市,这里就是我即将开始生活居住的地方吗。
看起来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缺少着作为日本国首都东京的繁华气氛,取而代之的则是偶尔喧嚣几下的安静街道,保护措施做的很好且面积惊人的绿化带,沉默不语的市民群众,更加类似于大阪府的古风味道。
『让人感觉……有点冷冰冰的城市吧。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让人有种走不出去这个圈子的感受,而且还有很多负面的消息呢……』
她的话再次回荡在了脑海当中,让人不得不去在意。虽然和大阪在某种角度上有点相似,但也和大阪从根本上有着鲜明区别,确实是让人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我再次回想起从孤儿院搬走,然后选择到远离故土大阪的城市来生活中间所遇到的种种麻烦事情,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呢。虽然还说不上是扪心自问的程度,但是这时候后悔也没有用了吧。
毕竟孤儿院那种环境的确让人作呕。
弱肉强食,人心莫测,那个方块大的地方简直就一个社会最底层的缩影。
从记事开始,我就一直在那个地方待着了,直到十一岁的时候,我则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表面原因是因为被冠上了精神分裂症的病名。而真实的状况却是因为孤儿院的床位不够了,于是最弱小的那个孩子,就要被安排去精神病医院待着。
后来……也谈不上什么后来,其实也只在精神病医院里住了不到三个月,一把火烧光了那里的一切,所以我又回到了孤儿院,同样的地方,和三个月之前一样的令人作呕。
早知如此的话,当时看到对门的那个小女孩笑嘻嘻地用从院长办公室偷来的打火机烧着被单的时候,就应该阻止她了。
从回忆里拔出脚来,我倒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重新审视眼前的城市。
在长达三十分钟的东一个西一个问路加上不停翻弄地图的途中,我终于找到了孤儿院所为我安排的套房,虽然不是很宽敞,但足够一个人的起居了,并且离我将要就读的高中也比较近。
放下仅有的一点行李之后,我走出了房间,怎么说也是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必须要在开学前到处走走熟悉一下才好吧。
现在正是三月末尾,稻川樱花盛开之际。清冷的街道上偶尔会有一两棵开得正茂的樱树,纷纷扬扬洒落了一地粉白色的花瓣无人理会,也许时不时的也会有一些人叹惋一下她们短暂的生命吧。
心不在焉地走了不知道有多久之后,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与日式街道格格不入的哥特式天主教堂一般的建筑,米色的墙壁痕迹斑驳,看起来已经上了些年纪。出于强烈的好奇心,我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老样子的冷清肃静。推门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教堂内部大而空旷,装潢华丽而肃穆,没有一个人影。我走到最前排坐了下来,揉着有点酸痛的脚,凝视着前方大大的天主教十字架。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身躯永远地刻画在那里,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在咏唱圣诗时回荡在教堂里的声音,那一定是十分嘹亮动听的。
这样想着,我稍微有了一点的倦意……
『你在干什么。』
一声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虽然不是很大,在教堂中却有着不断的回响。
我慌忙回过头去看,眼前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兜帽卫衣,胸前挂着十字架的身影,虽然从戴的低低的兜帽中看不出他的样貌,但从声音可以判断是个青年人。
『你是这里的神职人员吗……?』我试探着问他。
他顿了一下答道:『嘛,算是吧。』
虽然说从来没见到过穿成这样的神职人员,不过暂且相信他好了。
『这个教堂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明明看起来历史很久了。』
『也不是很久,顶多100年左右罢了。』
『100年算长了吧。』
『也许算长,但也许是很短的呢。』
他的口气平淡的不能再平淡了,让人有种莫名的寒冷。
『人还真少呢,现在……不过礼拜天的时候,应该就会有很多人了吧。』
『没有。』
『没有?一直都是这么少?』他回答的斩钉截铁,让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是。』
话题再度中止,教堂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的境地。
『说起来……这个城市,还真是冷清那。』
『你是外乡人。』并不是疑问句的口气,而是平淡的陈述句语气。
『是……刚刚从大阪府来,是来这里念书的。』
虽然只是刚刚认识他,但是听人说过,神职人员不能够随便泄露他人隐私,所以这次就当是找人倾诉好了。
『果然如此吗。』
『你猜出来了?』话说出来连我都有点后悔了,这关西腔谁都听的出来啊。
也许是觉察到了我的尴尬,他没有说话。
『对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好意思,我是迷了路才进来的,请问这里要怎么走去稻川园高中?』
『很近。出了门左边的巷子直走就是。』
原来很近啊,我暂且松了一口气,还真是够小的地方呢。
『呃……这个城市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日本人口密度最底城市之一。』
『是吗……在来的新干线上听人说过,这里有一些不好的传闻呢……』
『……可以这么说。』
『诶?是真的吗?』
『不过也不是很可怕呢。』
『原来如此啊……』
他缓缓地走到教堂正前方,看着巨大的十字架回答道:『死亡其实很有趣呢。没有尝试过的人会恐惧它,但是活久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哦,其实。』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好的预感总是提示着,即将会发生不寻常的事件。正欲告诉他我的想法时,他突然把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伸直了手臂,摊开五指,色彩斑斓的玻璃窗户的光芒从指缝里倾泻出来。
『不……已经开始了哦……』
『将是很有趣的事件呢。』
『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让我也参加。』
什么……意思?
无法搞懂这个人的想法。
我低下头去静静地祈祷着,希望能有一个平静的高中生活,不要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件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喜好难忘事物的人呢。
待到抬起头去时,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让人感觉……有点冷冰冰的城市吧。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让人有种走不出去这个圈子的感受,而且还有很多负面的消息呢……』
『死亡其实很有趣呢。没有尝试过的人会恐惧它,但是活久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哦,其实。』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已经开始了哦……』
『将是很有趣的事件呢。』
『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让我也参加。』
那时候的我从未想到过,从那一刻开始,我已经,走不出这个无边无际的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