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快点,这两天区里查得严,我也不知道路上会耽误多久。”
茜尔薇催促着把张焕生拽到门口,张焕生完全比不过这女人的力气,只来得及把漫画扔椅子上就被拖出了门,没过两秒头顶上就只能看见夜空了。他很想提醒茜尔薇那书不是挺贵的吗,但想到那样被打的估计还是自己就算了。
“行了,手牵上。”
一出门,茜尔薇就松开了他的衣领,待张焕生站稳之后立刻伸出手来。
张焕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你还真是个古代人哈?”茜尔薇没重复,直接把他的手夺了过来,“姐姐教你,牵个手是不会怀孕的,OK?”
你说的是哪个禁欲的黑暗时代啊!古代人也不会那么没常识啊!——这样的吐槽塞在了张焕生的嗓子眼,然而茜尔薇早已看穿了一切,伸手在嘴前摆了个禁声手势,阻止了他大半夜当街扰民。
……然而老实说,让张焕生打消了吐槽欲望的并不是茜尔薇的手势。
九离市作为化工业污染严重的二线小城,很多年前开始就看不见星星了。除去荧幕上的,来到永恒之地后张焕生才第一次看见星空。而就算是穿越来之后,此前,充其量也只是在窗前仰望,或者连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的状态下看见,是没机会欣赏的。
所以此刻,才显得尤为震撼。
张焕生从这个家的窗外向外望去曾经奇怪,不论往哪看都能一眼望到地平线,好像这里是高楼大厦的最顶层般,数千米以内未有更高处——而现在他明白了,这里不是高楼,但是是真的高。
这是一座一眼能望到头的浮空岛,唯一的建筑就是这栋别墅,除此之外就是些护栏、绿化带之类,还有好几台自动售货机,而这些东西从屋内的窗户看去是看不见的,能看见的只有无尽的天空。而此刻来到屋外,纵使视野的一面被房屋本身遮挡,包围在上下左右的漆黑夜空却仍旧扑面而来!
那是辉煌的画卷,是浓墨重彩里洒下的点点碎金,是守望着整个世界的温柔的光芒,似乎在摇曳着,闪动着,像烛火一样。这光芒中月色都淡薄了,仿佛把世界染成蓝银色的是它们,它们由地平线的一头蔓延到另一头,比什么都要夺目,除了她。
她就站在他面前,牵着他的手,白到有些透明的长发在星空下如同薄纱,光与暗的交界处仿佛被亮面晕染了一般,一般融入黑夜,一半绽放光芒,做着有些可爱的手势眨着眼,一如这星空中的一份子,或者干脆就是那月亮。
☆7☆
“说,你小子刚刚是不是看呆了?”
茜尔薇又抓到了张焕生的新把柄显得心情不错,而张焕生则干脆别过脸去一脸蛋碎。
茜尔薇牵着他的手,一种微妙的酥麻感从接触的位置隐隐传来,这当然不是所谓的触电,而是茜尔薇名为“影踪”的能力正在实时改变两人体表的电磁波频段,让他们达到常规物理意义上的“隐身”状态。
他们正坐在一无人机上,这无人机似乎是特制的,能兼容茜尔薇的能力,她一只手牵着张焕生一只手握着无人机的一个把,无人机就也进入了隐身。不过茜尔薇表示,这种隐身在序者能力中算是很常见的,反制手法多种多样,所以隐身只能算是初步防备,接下来他们还要时刻提防着,并绕个大远路。
现在张焕生开始怀疑“时刻提防”这话的真实性了。
茜尔薇那毫无紧张感的态度和在家里毫无区别,果然刚刚认真的状态对她来说才不正常!这两只手都忙着呢言语上的调戏却一刻也没停过,让张焕生深感心累,总觉得这位姐都这样了,她的上司是得有多心宽才能让她去干那种烧杀抢掠的活……
先前为了避免触雷,张焕生在被问及对茜尔薇身份的猜测时,刻意没有提及对方那一人杀一群的凶暴行为,但现在看来好像完全没这必要,张焕生总觉得以这位姐姐的心态怕不是泰山崩于前都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可能有点想笑。
“喂,回答一下啊。”
张焕生这边又在胡思乱想,但茜尔薇见他不回话可不爽了:“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多没意思呀,来聊聊嘛。”
“……聊啥?”
“你一会面试要是没通过会变成什么样之类的~”
“很抱歉我现在不想聊天——”
张焕生确信这人绝对就是在没事找事!
“嗨,开玩笑的啦,”茜尔薇本来想拍拍他的肩,但手抬到一半又意识到不能放手,只好捏捏他的手,“随便聊点什么嘛,比如你对这个世界怎么看?”
茜尔薇语气很随意,张焕生也就并未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
“我第一天就差点**掉了,然后这三天都被关在你家里,我能有什么看法啊……”张焕生随口应付。
“是嘛,”茜尔薇点头,“也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焕生完全搞不懂这个人的逻辑了。
繁星璀璨的深夜里,平面图有点像藻井结的无人机打开了舱盖的一条缝,晚风从中灌了进来,吹得张焕生打哆嗦,让他奇怪原来这个世界的夏天晚上这么冷吗……他还是穿着三天前的那身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长袖衫,还好发达的技术下洗衣服干衣服都很快,不然他就只能穿茜尔薇的衣服女装了。
茜尔薇的风衣与白发都被这风吹得乱飘,不过她好像很享受的样子,眯起眼感受这清风拂面。
“那你讨厌这个世界吗?”茜尔薇突然开口。
“啥?”张焕生愣了,“这是什么问题?”
“你来到这里第一天被追杀,之后又被软禁三天,你讨厌这个世界吗?”
“这……不是,讨厌‘世界’这么庞大的东西有意义吗……不对不是这个。”张焕生给问傻了,下意识回答了一个答非所问的答案又赶忙摇头,表情微妙地思考了半天:
“你这就好像……玩个网游第一天就被人喷了,第二天又给人套了,然后问你是不是讨厌这个游戏……但被人喷了错的是喷子又不是游戏……呃,这比喻你听得懂吗?”
“说实话,听不太懂。”
“我想也是啊……”张焕生尴尬地笑笑,这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与世纪产生的代沟,能听得懂才有鬼了。
“不过我大概明白你的意了,”茜尔薇保持着那随意放松的态度,像小学生坐在电扇前贴脸吹一样吹着正面灌进来的风,“确实什么错都是人犯的,和世界没关系。”
“所以为什么突然说这么高大上的话题……”
“这和接下来的面试有关。”茜尔薇笑笑,“这三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应该活下去,所以帮你一把,给你点提示。”
“也就是说不通过真就是个死是吧……”
“啊哈哈,不用在意细节。”
“……”师父,我想回网吧打没有生命危险的游戏。
张焕生现在想来多少有点庆幸,庆幸他作为一个对过去的人生留恋不多的人遇到了穿越。而那些留下的遗憾对现在的他来说能做的只有无视,即使还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他至少明白人要向前看。
不过现在他也不该思考这些,更应该去想想怎么面对接下来读作面试的审判,被茜尔薇带错了节奏的他可算想起来这回事了,于是他收敛心神,无视茜尔薇毫不间断的搭话,开始回忆自己那不长的人生中所学到的一切里,究竟能拿出些什么东西证明自己确实是个穿越者。
夏末秋初,夜明天高。隐形的无人机娴熟地穿梭在好不容易制造出的监控漏洞,彼方的人们则继续着他们的夜生活,氛围静如止水,直到茜尔薇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张焕生拉回现实。
“行啦,别发呆啦,下来下来,”她松开握了他一路的手,拍拍他脑袋,“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