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今天最后一个了,巴尔德尔,开下灯。”
四周的黑暗消去了,如果刚才的少年从祭坛旁走开并且多走几步的话,他会发现这里的黑暗其实是有边界的,因为这里本身只是一间较为宽敞的房间,由于密封做得很好,所以其中黑暗无光。
房间的四角分别置放着四个方块,正朝外无声地喷出白色雾气。
“淦,还被黑暗吞噬呢,没灯的地方当然黑了,太尬了,下次还是写点牛逼点的文案背下来好了。”
一名原本缩在角落的男子摘下麦克风,骂骂咧咧地走到已经失去光芒的石杯面前,刚才的声音则是由四周全方位放置的音响发出,这里的环境不再梦幻,头顶亮着的大灯凸显出房间的科技感……太真实了。
“唉,都怪那群老头子规定这里不能使用神力,现在还得用地球进口来的玩意,麻烦死了。”
男子呈现出了他的样貌,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长相其实算得上俊美,只是不修边幅的胡渣和疲倦的眼神令人第一眼却是感到排斥。
男子裹在一层大衣当中,看着水面吐槽着刚才的工作。
男子是神。
旧神的大量陨落使得神界的工作日益繁忙,于是所剩无几的旧神从各个世界召集了有“才能”之人,当任逝去的神们的职位,被赋予“新神”,也是“小神”的位阶。
男子就是一名新神。
男子的过去记忆已在时间长河中被磨灭得所剩无几了,在被赋予“许普诺斯”之名后,他成为了上一代的继承人。
旧神们在被人们称作“诸神黄昏”、“奥林匹斯的沦陷”等各种称呼的一次巨大灾难中逝去,现在,新神的出现逐渐改变了神界系统,如今的神界,神力与现实之力并存。
“神明的工作还真是轻松啊。”
许普诺斯伸了个懒腰,在被赋予睡神的神名之后,自己也染上了困顿的症状。
“拯救世界的话随便从其他世界拉个人进来就好了,特别是地球上的人还真是好用呢。”
睡神持续吐槽。瞌睡的人还有着唠叨的习惯,看来一身的懒气的确是神名的赋予。
“最近是不是拉了太多日本国的……不过其他国家的人好像对异世界的热情也高涨起来了,以后多用用他国的人吧。”
许普拉斯打开了房间的大门,不同于门内的寂静,门外充满了繁华喧嚣。
黑夜的中世纪街道灯火通明,洁白的大理石喷泉置于街口,欢快的音乐从房屋角落传来,众神们大多结伴而行,且形态各异,有纯人类形态的神明,也有长着尖耳朵或猫耳的类人体,甚至有着一些神明顶着一个章鱼头……
这是众神的街道,名为世界树的枝丫。
许普拉斯的办公室位于街道的繁华地带,这是他努力工作得来的,方便他于街道中央的主神殿购买用世界树的叶子制成的枕头。
“哟!许普拉斯,今日的工作这么快就完成啦!”
留着短发的白发美少女爽朗地走向睡神。
“塔纳托斯。”
睡神念出少女的名字。
“要是你的上一代也像你这方开朗就好了。”
“旧神大人们也很苦啊,神格分明才能保持自我神力,不像我们这些继承者这样自由。”
少女帮未曾谋面的老神辩解道。
“也是,不过大家多多少少都继承了旧神的神格,你的神格却一点都不像旧神呢。”
许普拉斯再次感叹数年来困扰着他的问题。
“呼——许普拉斯不喜欢我这样的吗?”
少女撇了撇小嘴。
“啊?”
男神呆滞了一下,面对眼前这名不像神的神明心情十分复杂。上一代的许普拉斯和塔纳托斯是一对神格迥异的阮生兄弟,他们的继承人理应会不自觉地在各方面或吸引或排斥,继承两者的关系。然而那是理应……
自从许普拉斯上任之后就注意到了塔纳托斯,好奇而又小心堤防。
但是谁知道这家伙从第一天开始就热情地黏着自己,无数的岁月里不知疲倦啊!
现在许普拉斯也习惯了这名不符恶名的矮小少女,不过要再少打扰自己一点,再知疲倦一点,就一点……
给我多点睡眠时间啊!
果然还是没有适应。
“效率还是这么高啊,许普拉斯你好歹担负一下睡神之名偷偷懒啊。”
玩味的微笑伴着奸滑的美目,消瘦的男神潇洒地走向杵在路旁的两神。
“小——基——基——”
看到来者少女马上挥手打招呼。
“唔唔唔……”
然而马上被急忙冲过来的男神捂住了嘴。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啦,塔姐。”
潇洒的模样消去了,男神慌张地看着怀中的少女,憨实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
这算反差萌吗……
“洛基你还是没习惯自己的神格啊。”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闹腾的两人。
洛基是新晋神明,上一代旧神未在灾难中陨落,但不久前却失踪了。眼前的青年算是我和塔纳托斯的后辈,他还在适应自己神格带来的怪异感,仍未将其与自己本身的性格融为一体。
“前辈……”
洛基哭丧着转向我,看来他最近受了不少苦啊。
“别叫我前辈,刚才直呼名字不也挺好的嘛,啊,我是认真的。”
我疲倦地笑道。
今天两个麻烦的家伙都聚集过来了……我真的很想去睡一觉啊!
“啊,对了,前辈,我是来帮奥丁大人转告你去见他的。”
洛基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放开了手中的塔纳托斯。
“哈——噗,洛基你下次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敢了塔姐。”
许普拉斯愣住了,没有理会两者的吵闹。
“奥丁大神……他还是不肯用神力吗……”
“呃……是的,他让我必须当面传话,也不知道有什么他意……”
上次见面,是三千年前了吧,奥丁。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就没再使用过神力了吗……
“我明白了,洛基,塔纳托斯,下次再会。”
“等下,我要把这……还给你。”
许普拉斯已消逝在人海中。
“下次,一定要。”
塔纳托斯呢喃道。
主神殿。
位于整个街道的正中央的主神殿的奇特建筑风格也表现了如今神界的风气,四面皆是阶梯方便众神进入,希腊式的大厅散发着庄严气息,这是一层。
底部呈石膏白的神殿,之上却是仿造地球建筑起来的玻璃大厦,直入云霄,埋没在黑夜当中。
许普拉斯进入大厅。
大厅的四周皆是神的雕像,每位神明都可以在这找到自己,不过依旧保持光彩的雕像却所剩无几,众神们在这些雕像前办理着手续,眼前的雕像即是他们上司的化身。
许普拉斯看了一眼昏暗的许普拉斯雕像,随后径直走向名为“潘”的小神的雕像,跳上了石台,拐到了雕像身后。
忙碌的众神并未看到角落的怪异行为。
念唱着圣文,石板的一块消失了,许普拉斯走下了台阶。在绕了几圈楼梯之后,一扇木门呈现在道路尽头,许普拉斯犹豫了一下,直接穿过了木门。
我依旧有资格吗……
叮叮当当,无数的敲打声充斥着周围的空间,木质的桌椅上摆放着许多运动着的机械,工具、宝石随意地散落在其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
“赫菲斯托斯,还在陪那家伙玩啊。”
“老身好歹也是铁匠之神,本职作业,谈不上玩耍。”
赫菲斯托斯目不转睛地敲打着眼前的金色铁块,应道。
早听说奥丁近年痴迷机械,还叫上了旧神之一的赫菲斯托斯,可千年来还能保持这一爱好,我不禁感叹神明的执着。
“老弟,你来啦!三千年都没看到你了,你不会被许普拉斯的神格影响得睡了个几千年吧!”
神格也很执着啊,奥丁……
“说话还是那么大声啊老头。”
“吼吼吼!我可是大神,大神就应该有威严!气势!”
老神眯着独眼笑道。
“住在神殿地底可不符大神的威严啊。”
“高层住得不习惯,还总有神来烦,在这地底干着自己喜欢的活,多快活!”
“其实就是为了逃避公务吧……”
“没这一说!”
老神夸张地露出一副慌张地表情。
“那么,谈谈正事吧。”
许普拉斯低垂下眼睑,稍稍挺直了腰部。
老神收起了他的表演,威严的气势逐渐散出。
“随我来吧。”
两神走进了另一间房间。
“三千年的重逢,如此平淡吗?我们这些神啊……”
赫菲斯托斯停下了手中的敲打,看着黯淡了的铁块。
“许普拉斯,你现在担任的是转生的职位吧。”
老神在木椅上坐下。这是一件书房,各种书籍环绕着几个简单的木质家具,许普拉斯惊诧地发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有一个放大的,和自己工作地点一样的转生池。
“是的,天界事物众多,而转生任务最为繁忙。”
我站在老神面前凝视着他。
“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异世界,勇者们都太过浮躁了。”
“恩?”
我思考着老神的问题。
“转生者用着我们赋予他们的力量,安逸地享受着成长,然后成为那个世界的顶点,你不觉得最终提炼出来的力量不够纯粹吗?”
转生引导并非没有目的性,神力来源于各个世界的顶点力量,若是善良的勇士是顶点,就会带来光明的神力,魔王统治的世界,则为我们带来黑暗的神力。
神明众多,所需的神力也各不相同,对于神来说,光明黑暗只是名称,本质上并无区别,像奥丁就需要光明的神力供奉,塔纳托斯则需要黑暗的神力供奉。为平衡神力,众神设立了转生系统,为过于黑暗的世界送去勇者,也有为一些平庸的世界送去混乱,说白了各个世界只是神的食堂,为了吸取合适力量而去调控世界的“味道”。
“的确,我们神力已经变质了,这是众神皆知的事了,奥丁。”
我回应道。
“我们这些神为了加快神力的培育,在转生者的身上赋予了我们的力量,可结果得到的神力大多变了味道。”
老神讲述着事实。
“快餐可不好吃啊老弟。”
神赋予的力量使转生者们轻松在异世界横行,过去的冒险也变成了过场,享乐成为了转生者的唯一目的。现在已经不流行王道了啊。
“这样下去神界再次迎来那次灾难的。”
奥丁说出了重点。
“什么??”
困惑,惊恐浮现在许普拉斯心中。早年许普拉斯对关于旧神陨落的灾难也有所耳闻,一半神界的崩塌,全能众神无力的逝去。
“当世界的顶点力量失去了与神的联系,神力将会消逝,神界也将随之而去。”
“这一次,恐怕神界无法再维持平衡了。”
“所以你找我来是想分担神的忧愁吗?”
“不!我是要你逆转局面!”
奥丁的独眼乍现精光,抓住了许普拉斯。
“咦!!?”
渴望安眠的男神未能做出反应,就被丢进了池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