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更接近于不知名的空间、不存在的阴影、无法证实的虚设。
或许仅仅是停留在某人脑海中的幻想也说不定。
但那站立在黑暗中的邪气之音却如同真实一般的发问道。
“尔等、何为追求?”
被问的男人抿涩着嘴唇犹豫了一小会,接着以困惑的声音回答。
“不知道……我并没有追求”
发出了颇显愉悦的声调,提问的黑影似乎对男人的答案有着别样的兴趣。随后她又第二次向男人提问。
“那么、汝又为何陷落于此,吾等骑士?”
这回,男人则不再说话,或者说是无言以对。
骑士?对他来说,这个词汇简直可以用天方夜谈这四个字来概括。
完全跟自己现有身份毫无关联的名词。
不过,出于某种不知名的感觉,男人还是犹豫了。
当他进一步端详起,眼前阴影中呈现出的这个穿着全黑色诡异礼服的女人时。男人那如同虚无空洞的眼眸着实亮起了一屡微光。
当然,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被女人那顷国的美貌所吸引。
即便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对男人来说,她似乎是一个更为特殊的存在。
也顺着这种感觉,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了。
在这片空无一物的黑幕中,突然就堂而皇之的耸立起了一座华丽的宫殿。
一座自己仿佛已经再熟悉不过的皇宫。
抬头望向前方。
此刻,她正俯靠在了位于正中央暗金色的王座,左手优雅的撑着下巴。
漆黑长袍上的丝质挂饰犹如浮华的影子四散在周围,看上去有种难以言语的魔性。
“哦?终于回想起来了么?”
而看着男人那满脸的惆怅和不解,漆黑色的淑女也继而面露出意味十足的淡笑。
“那么,以暗之城主赛拉提斯·巴尔蒙德的名义下令,骑士,向我宣誓忠诚吧~”
她端庄的站起身,像是诉说着契约一般将话语稳重的念出口。
也就在那一瞬间,随着那个名字的出现。
噪音充斥一切。
从地铁达到站位的播报声中清醒。
稳坐在站排前,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如梦初醒般的回过了神来。
为什么总会在木然、或者彷徨时出现这类无法说明的离奇幻想。
至今、这个名字叫做严峰的男人仍然不是很理解。
可能又是因为囤积了过多的生活压力才会导致时不时会产生这类可笑的幻觉吧。
总之,他是这么解释给自己听的。
可也令人奇怪的是,如果以旁人来看,对比上这个男人平日里的习惯与作风,会有这种奇葩的遭遇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他本身就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在朴实的生活中徒增幻想的类型。
非但如此,真要区分的话,严峰其实比起大多数普通人其实还更接近‘无趣’的一面。
除了日常生活以外,严峰就几乎没有多少象样娱乐,除了工作就是家里。两点一线,模式永远是这般单一。
即便每当有其他同事想要邀请他外出游玩或者应酬之类,也无一没有例外的全被拒绝。
在复数次的扫兴后,不管是之前认识他的或是想与他结识的人全都一一不欢而散了。
更别提男女上的事情了。
曾经因为其相貌而试图跟他交往的女人无一不觉得自己做出了这个后悔的决定。
除了保有最低限度的社会**际,其他一概不在深入,这个男人就是如此乖僻。
俨然,在其他人眼里也的确是这样,大家都认为,他单纯只是一个性格孤僻、不太合群的家伙。
不过以上这些行径的理由,真要说的话,也可以算是严峰这个人所扭曲的部分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男人也不是从以前开始就表现的这般‘拙劣’。
只不过在找寻和尝试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过后,男人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并且,并不像一般人仅仅得无所尝还好,那只是一个遗憾罢了。
但严峰的情形却相当不妥。
简单来说,他是一种无法从寻常的生活中获得满足感的缺陷人类。
无论是周围人所做的一举一动、乃至父母或者任何传达文化讯息中所阐述的幸福。通常人能获得这种感情的事情,对他根本不启作用。
过去的他也试图勉强自己去适应品尝别人眼中的幸福,可这么做不但无功而返,反倒还导致了心中的窟窿变的越来越大。
无力感和虚无长久以来一直都在折磨着严峰的心灵。
虽然他也无数次的反思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方面跟正常人差别如此之大。
然而无论怎么思考,答案却只有一个。
没有理由。
会养成这种劣质个性的原由,与其解释为外界造成的异变,倒不如说更像是自己根源的本性。
在回忆中,自能够记事起,严峰自幼就一直抱有着这个疑问。
为什么、一次都未有过欢笑?
为什么、能让他们快乐的事情在自己眼里却看上去是这般愚昧至极。
不明白,这始终都是自己无法体会的知觉。
同样相反的是,在另一面亦是一样,普通人也很难察觉到严峰内在所持有的痛苦,即便是他最亲近的父母也是。
不过,像是这样作为只得在心中默默无病呻吟,却又渴望着像是殉道者一般活出挣扎味道的人类而言,严峰算是这种例子的典型。
当然,这么说也不算完全正确。
不同于以往那些病秧子们懦弱的想法,严峰的错乱更偏向于人类伦理机能发生了故障,本人并不能很好的加以控制。
虽然这么解释也有些难以说明。
但想象一下吧,就如同肉食对于食肉性动物是天性一般,但假设存在着一只无法对这种本能引起共鸣的野兽,那么其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严峰自然也试着去寻找符合自己胃口的食物,可很遗憾的结果全都一一落空。
这种追寻的精力也随着岁月的摧残慢慢消耗殆尽。
一个人经历了从寻找到继续寻找,到失去热情,到逆来顺受和麻木。
这根本需要不了长时间,更别说这个男人所耗费出的青春了。
或许这就是自己既定的一生,男人已经作出了这样的感悟。
而站在严峰目前自身的角度,他并不责怪谁,也不想埋怨谁。
既然自己的缺陷是与生俱来的背负,那么拥有现在的这种状态也是无可厚非的。
不管如何,男人还算是有着自己的意气。
倘若寻觅不到的话,那就等待吧,答案或许总有一天会出现。
在那之前,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尽量的适应眼下的生活。
所以,严峰最终还是选择了遵循日常中的多数人。
模仿着普通人的做法,尽量习惯普遍意识中的幸福,这也是他当下的生存方式。
事实上,在从出生到现在的25年岁月里,这个名为严峰的男人也就是这么过活过来的。
只不过直到最近,事情开始又有些起了微妙的变化。
那就是前些日子突然出现的,一个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
有时候是幻听,也有少许时间会有幻觉般的画面。
察觉到的时候,这个如同幽灵一般的产物围绕在他的左右已经有一段时间,并且都已经慢慢侵蚀起了他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为何。
但根据并发的程度来看,严重到可能都需要心理医生、或者灵媒师来介入一下都说不定。
换作旁人会认为自己发疯或者发狂的事情。但这个男人却完全不以为然,他表现的出奇的平淡。
更有意思的是,虽然严峰也一度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声音仅仅是某种发自于自身幻想,某种自身心理缺陷所诞生的疾病。
可他居然还会时不时的跟这个虚象产生一些对话。
至于理由呢,不得不说,大多数时候跟这个幻影的相谈都能让严峰着实轻松许多。毕竟,一个人的苦楚无论能否解决,假如能与人吐露、分享的话或多或少就能减轻一些。即使对像是幻影也一样。
不、按照严峰的案例,对象是‘不存在’的人物,反倒是件好事。
他也终于可以更没有顾忌的说出一直以来都无法跟父母或者其他人交流的苦恼。
另一方面,他也推测,这个幻影多半因为自己的压抑,潜在意识里所诞生出的某种虚象。
或许吧。
像这样不间断进行这类‘自我对话’时,或许某一天能得到答案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以说,乐趣虽然还算不上,可某种程度而言严峰还是相当中意这种对话的。
只不过,有些时候这个女人的一些话,也让严峰感觉到了丝丝的恐惧。因为,真相总是往往让人难以接受。
“难道说,这样你就满足了么?
一如往常的工作完回到家。当严峰拖着半疲的身躯摊倒在沙发上时,黑暗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依然是那种调侃的态度,一副如同已经知晓一切的音调。
男人则像是没有响应的兴趣似的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沉默些许后,他才叹出一口气,跟这个幽灵一般的女人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当然无法满足,这种发问我记得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他的表情显的有些烦躁,甚至可以说是不悦。
但这并却没有丝毫影响到女人继续诉说的兴致。
不顾忌对方的情绪,她嘲弄般的接着说道。
“当然是满足的问题了,你还不懂么?”
哼出一口不快的鼻息,男人索性从沙发上正坐起,压低声音反问道。
“那么,我该追寻什么,你能给我答案么?”
女人腼腆的轻笑一声,继而回答。
“很遗憾,我并不知道这种东西。我更感兴趣到底是什么能突然间让你这般烦躁不堪”
“没什么……只是累了而已”
“哦?原来不是因为你刚才所见的事情才影响到心情的么?”
被对方的话语引导,男人迟疑了一下,开始回想起了刚才的情形。接着,他有些不确定似的回复道。
“……你是指,之前在路上骂街的那个男人么?”
“谁知道呢、我只是个旁观者罢了,只不过,在我看来你目击了那个事情后,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呢”
“是这样么……?”
那是在男人回家途中,他所住的公寓附近,在路上恰巧碰到的一次争吵。
不、硬要说的话,那其实更像是单方面的责难才对。
或许是因为男女关系产生的感情矛盾吧。
只见男方指着女方不断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完全不留情面,还时不时上来动手动脚。
虽然附近也有些许围观的人,但却惟独没有出来任何一个劝阻的。
多数人还是以看戏或者类似的想法冷眼旁观着。
总之严峰在途径时目击到了这一场面。
“很奇怪不是么?明明是看到了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却会影响到自身情绪”
也借由这一点,女声开始拿着这件事情的开始做起了文章。不过对此,严峰也利马做出了辩解。
“当然了,我觉得那种行为非常恶劣,会厌恶也很正常。虽然我不否认自己是个虚无的人类,但这并不影响我的是非观或者道德观”
值得注意的是,如同男人所陈述的观点。
严峰这个人物,他除了本身无法很好的从生活摄取满足感以外,其他与常人并没什么两样。
即使程度不同,可像是正义感、责任感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感情对他来说依然存在。
不过,幻影也对他的这个答案没有感到丝毫的认同。
她质疑般的唉了一声,接着又反问道。
“还真敢说,那为什么在刚才的场景里,那些常人们没有被影响到?”
“……这个是因为时下的社会风气问题,但不代表错误性或者正确性会被颠覆”
“正确性啊、你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呢”
对方轻笑了两下,似乎是对于严峰的这句话抱有不同的见地。
这也让男人再次紧皱起了眉头接着问道。
“怎么?你又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连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都没有发现”
女人轻蔑的说着。虽说态度上有些傲慢,但她的言辞却显然又引起了男人的兴趣。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男人的声音变的略微中肯了起来,而女声则有些意味深长的呼出口气。接着,她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说明。
“简单来说呢、就是矛盾了。既然你是身为一个缺少愉悦这种感情的人类,那么又
怎么可能会仅仅因为正确性而感到愤怒呢,不是么?”
“我并没有看到这其中的重点……”
“这与正确不正确与否毫无关联。重点在于,你本身就应该是一个彻头彻尾冷漠的人类才对,就算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包括你的过去也是。那么,现在你竟然会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人而产生鲜有的强烈感情,光是这一点难道还不足够说明些什么??”
“那么……你的意思是?”
喉咙发出呜咽,被对方的话语触动。男人不由自主的便回想起了过往中的自己,那的确是毫无差错的结论。
没错,正如她所说的。
至今以来,他人的死活对于严峰这个男人来说向来就没有丝毫的干系。无论是灾难后的悲怆或是周围覆盖着的不幸,他一直以来都是无动于衷、毫无怜悯之心。
要说这个男人冷漠……不,甚至是冷酷都不为过。
得到过幸福,才会明白离别的哀伤。感受过欢笑,才会拥有失去的怒火。
那么,像是这样一个缺少愉快或者幸福一面的男人,自然也很难拥有悲伤、愤怒等等负面感情。这本身就是平衡,同样也是常理。
真要说的话,在这个名为严峰的男人体内,存在的仅仅是无尽的空虚罢了。
没有边际的虚无充斥着他的内心,仿佛一个盘旋着黑洞将所有感情都吸纳了进去,化为冰窟。
但就这样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男人,现在居然会突然之间为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大动肝火。这确实令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我的意思已经说的够明确了吧?当然,这单纯也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不是说过了么?我只是个旁观者,至于你想怎么认为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女人继续着诉说。男人则一言不发,低头开始思考。沉默片刻后,他以茫然的声音再次开口提问。
“好吧……那我问你,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理由才会产生这种多余的感情?”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女人先是事不关己的说着。随后她停顿了几秒,像是考虑些许后,接着又说道。
“但是、如果说在这整件事情中,有什么值得让你产生感情的东西存在的话,那么这个东西或许和你所缺少、所想要追求的东西有着一定的联系也说不定”
一改之前的嘲讽语调,她第一次由衷般的解释着。但男人的表情却相比之前却反而不怎么乐观。他沉下脸低声的回应了两个字。
“是么……”
声音略显感叹,又带着一丝无奈。这也让女声不禁又好奇了起来。
“怎么了?能更一近步接近你所需要的答案,难道不是件好事么?”
男人没有再回答,应该说是不太想回答。他只是默默的起身走开,似乎是准备结束这场对话的样子。
“没什么……总之,这个话题就先到这里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他有点压抑的说道,对方听完,也果断识相的消去了声音。
像是为了吐尽积压着的迷茫一般,男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可以说,当时的严峰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思。
更准确的说,是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个一直以来都在渴求着的答案,突然间让严峰产生了一种,这份渴望或许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来的可怕的多,这样的错觉。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现在却一点都无法很好回忆出来。
那个时候,究竟自己是怀抱着何种理由才会产生名为愤怒的感知的?
说到底,自己根本就没有介入到那种纠纷里的兴趣。
那么,为什么还会这般烦躁难忍,这种体内蠢蠢欲动的冲动到底又是什么?
想不明白。
但是,严峰可以清楚感觉到,自身有意识无意识的在克制着某种东西的萌发。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假如说在前方等待着的真的是某种噩梦的话,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如何面对呢?
多种的思绪让男人变的越发不安了起来,他试着不去想。
疑问有太多。总而言之,对于严峰而言,这又会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