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40分。
这里是〖小矮人湾〗的〖卡特拉〗大酒店。
高耸的二十几楼现代化建筑,特质的霓光灯闪烁在这个黑色的夜晚中,弥漫着一股灯红酒绿的俗世气息。
“……9点40分……”迈克尔盯着戴着手腕上的卡西欧表,指针啪哒啪哒的走动着,因为是上的发条所以声音听起来特别清脆,更重要的是它给了迈克尔一股安心感。今年才过20的他脸上还残留着稚嫩。他只是个佣兵,连士兵都算不上所以日子过得很节简,要不是因为今天晚上有大人物要进行交易人手不够才让他加入,恐怕他可能就饿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遇到了『中将』,这款卡西欧就是『中将』送给他的,那个男人是如此的耀眼,迈克尔无法忘记『中将』走之前对他说的话。那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振作点,重新开始吧!迈克尔。』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迈克尔呼出一大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并且握紧了手中的HK USP,因为只是临时加入的人员所以没能给分发到Jackhammer-A2战斗霰弹枪,不过能分到HK-USP自己就该偷笑了吧。
他把视线移到旁边几个精壮的金发男人身上去。
跟他不同,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佣兵了,目光如鹰般敏锐,结实的胸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杀气,似乎觉察到自己的目光,他们敏锐的盯了过来,瞪大的眸子好像要杀人。
“不、不好意思。失礼了。”
慌忙的收回自己的视线,迈克尔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深怕有个好歹对方就会毫不客气赏给自己一拳头。
“切---臭小鬼。”
他们不屑的从嘴里吐出一句话,嚣张的撇过头。
----真是太糟糕了。
----『中将』,我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15楼。
比起外围的霓光灯,内场的要更加闪烁耀眼,将整个有十几米宽几米高的大厅照耀的恍若白昼。
这里是金钱与权力的集中点。
这里是贵族这些上流阶级的人活动的场所----舞会
Vin de Table Francais(注;法国的高级红酒,只混合法国产的葡萄)的气味如丝绸般滑落到每个角落,复古的放音机,碟片在那上面缓缓转动,接着就流出一曲淡雅的that's amore。
在奢华的落地窗面前,从〖卡特拉〗大酒店望下去,几乎可以看到〖小矮人湾〗的一切夜景,不管是那停在码头的轮船还是昏黄路灯闪烁的街头,滔滔的海水在月光下波动的异常,同时也显得异常华丽。
“温格斯中将,一切可好?”
穿着正统黑色西装的长发男人转身。
在他的背后,一个臃肿的矮男人笑着向他打着招呼。肥胖让他的腹部好像一个圆筒,白色的西装如此正式,嘴巴上面两撇胡须让这个年过50的男人又多了几分滑稽感。
“这不是卡卡诺西阁下吗?非常感谢您能来此聚会。还有----”温格斯露出标准的笑容,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被称作卡卡诺西男人的身边,一高一矮,对比十分明显。
他的笑容有些狡黠,甚至是残酷。
“我们的交易。”
地下一楼
迈克尔踱了踱脚步,无聊的敲着自己身后的墙壁,冰凉之下仿佛还残留着水泥混杂的钢筋味道,这里始终保留着一股潮湿气味。
毕竟,这里是地下室,阳光射不进来的囚牢。
迈克尔又抬起头,约合二十厘米的摄像头正机械的转动着密切的监控着这里的一切。
更何况守在这条长长走廊内以及内部大厅的就有60余人,个个都手持着jackhammer—A2战斗散弹枪,这样的阵仗恐怕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吧。
——啊啊啊,越来越担心自己是不是能够胜任了啊,『中将』。
迈克尔苦恼的低下头,然而就在一瞬,他听到了些许的杂音,像是有人在打开什么东西一样,他往长长的走廊里望去,除了站直了的各个佣兵们就只剩下那几乎让人窒息的氛围。
“……喂,新来的,给我站好!”
一声呵斥,吓得迈克尔一个激灵险些载倒。
回头,一个中年男人正瞪圆了眼珠,高大结实的身体显得迈克尔极为营养不良。
他伸出指头指着迈克尔的鼻子,
“给我认真点啊,小子!”
“……啊……是、是……”
慌忙的站了一个并不好看的军姿,迈克尔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
“……你这小子是不是害怕了啊?”男人露出了笑容,豪放的一把搂住迈克尔,几掌下去力道大的让迈克尔弓起了身子一阵猛咳,
“……呃……”
“放心好了,交给我史狄夫团长吧……”
“……哈啊~”迈克尔的回答含糊不清,接着他猛的清醒过来,
“……史狄夫团长!?”
由于声音太大,整个走廊都回响着他那惊讶的嗓音,于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明显能感觉到那视线有多么充满敌意,迈克尔又干咳几声,声音细若蚊音,
“……不好意思……”
“……哈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是个笨蛋啊……”
史狄夫笑的极为放肆,但同时也把这沉默的氛围拉到冰点。
“……史狄夫团长……请您注意下自己的行为好吗?”
实在看不下去了的另一个持枪男人走了过来,他扶了扶鼻翼上的眼镜,一本正经的说,“我们虽然是佣兵,但是现在是在帮『政府』做事,请不要做出让人耻笑的事情出来。”
“……切……说的真好听啊,『政府』那些混蛋放着自己的士兵不用来雇佣我们,鬼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史狄夫团长!”男人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凑到史狄夫耳旁前,
“会被听到的,等任务结束后我会听您发牢骚的。”
“是是是……”
史狄夫耸耸肩表示妥协。
——怎么感觉是个奇怪的团长啊,『中将』。
迈克尔眨巴眨巴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然而就在这一瞬,灯,接在墙壁上的所有灯啪刹几下忽然全部熄灭了,迈克尔感到一股杀气浓重的袭卷而来。
灯的异常并不只是地下室,整栋『卡特拉』都是如此,霓光灯好像一条巨龙游走起来,随着楼层的递加一层接着一层的熄灭,好像事先准备好的娱乐节目般。
15的大厅也正是如此,不止灯光的熄灭,留声机也停了下来,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停电?”
人群慌乱起来,肆意猜测的声音层出不穷,但并没有太大的骚动。
温格斯对着身旁有些异样神色的卡卡诺西轻言一句“抱歉”便招呼来手下,往外场走去。而在大厅内有人用着无线电广播道,『ladies and gentlemen,请保持冷静,似乎是电路问题,我们很快就会恢复电路的畅通,请站在原地稍等一会。』
踏在用优质羊毛织成的红地毯上,温格斯借助窗外的月光来到了玄关处,锁眉,
“怎么回事?”
“恐怕是电路问题。”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低声道。
“给我快点修好它!”
“是!”
男人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姿,迅速用扣在耳膜内部的无线电通知三楼的技术人员。温格斯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望着反射自己容颜的特质合金玻璃。紧接着一阵闷响,轰的巨响直接从他头上方传来,剧烈的撞击让他几乎站不稳,大脑瞬间空白,下一秒明白了什么的温格斯奋力向旁边跳开。
就在他刚呆过的地方,天花板碎裂开来大块大块的笨重东西砸了下来,大量的灰尘卷起烟雾在他眼旁旋转飞舞。
“……咳咳咳……”捂住自己的口鼻,温格斯扶着旁边的栏杆站了起来。
“糟糕了,温格斯中将。”
先前的男人跑了过来,他着急的表情让温格斯更加懊恼,
“到底怎么了?”
“……有敌袭。”
男人的话让温格斯捏紧了拳头,
——这么说的话停电不是意外,刚刚的确实是炸弹吗!看着还在散落灰尘的天花板,男人走过去,“现在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啊!!”
未等温格斯回话,一声凄厉的叫声刺入他们的耳膜,接着大批人就从大厅内部里拥出来。
“让我们走!”
“有恐怖分子!”
“快点!”
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了,所有人几乎是一窝风的朝安全出口奔去。然而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是在安全出口的上层传出了震动,
“啊啊!”
大量被炸弹炸碎的壁石以及支撑空间的石柱无力的倒了下来,将堵在安全出口人们压了个粉碎,啪呲——殷红四溅,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
“……啊啊……”
妇人们尖叫起来缩到一堆,这一刻,人性的脆弱暴漏无遗。恐惧、悲伤、迷茫写满了每个人脸上——除了温格斯,这个参加过几次战争的隶属『巴特菲耶』第二军团的『中将』。对他来说,死几个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战场上随时都能看到一片的死人,糜烂的尸体都能用来铺地毯了,更何况天上还经常盘旋着几十只秃鹰。战场,也是这群生物的餐厅。只要死的人不是自己,就算别人全死完了又有何妨?
温格斯深吸了口气,沉着的看向已被堵死了的安全出口以及刚刚在他身后所发生的爆炸让这部宽敞的电梯也被完全封死。
——把我们困在这里吗?
“……温格斯这是怎么回事!”
卡卡诺西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咆哮,
“我要你立刻给我想出解决的办法!”
也许是卡卡诺西的话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纷纷表示着要求温格斯给他们一个解决方案。
“请听我说,各位。”
温格斯叹了口气,
“『卡特拉』是享有五星级的大酒店,对于这种突发性事件当然会有处理的方法。”
温格斯朝旁边的男人点了一下头,
“大家请跟着我的助理走,先回到大厅,我们在那里曾设备了救急用的逃生电梯。”
一番话下来,人群总算停止了骚动,卡卡西诺也逐渐平静下来,松开了手,
“温格斯,这件事结束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我尊贵的卡卡诺西阁下,毕竟我们还是交易的伙伴。”
理了理被弄皱的领结,温格斯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视野拉到街道。
在一个用英文歪歪扭扭的写着『anothecity』的酒吧。
跟所有的酒吧一样,这里也比较阴暗,只能依稀见到每个人的轮廓,然而这里却没有那种嘈杂感,没有特大的音响也没有五颜六色四处闪烁的光线,要不是吧台上的那个女调酒师,恐怕没人会相信这里是酒吧。
“弗罗拉,再来一听。”
底座的男人吼了一句,他端着已经喝光的酒杯摇晃了两下。
“……ok~”
女人轻启朱唇,修长的手指抚过面前堆砌整齐的透明调酒杯,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熟捻的握住调酒杯的下部,吧匙柄以顺时针方向轻快的搅动着,很快,一股清香就蔓延出来,触碰着女人高挺的鼻尖,晕开了她脸上的笑容。
“喂,弗罗拉,『葬乐团』今天没有演出吗?”
男人接过女人递来调制完成的鸡尾酒,一口气喝了一大杯,完全没有任何礼仪的转过头,
“他们去哪了?”
“那个嘛……”
弗罗拉头一歪,若有所思的说,
“很棒的地方哦,他们今天晚上去那里演出……”
“很棒的地方?”
男人不太明白弗罗拉的话,他又扬起脖子喝了个脸红脖子粗,
“准是有钱人那里吧……”
“谁知道呢……”弗罗拉眯起了眼睛,玩弄着手中空瓶。
——可不要让我失望哦~『葬乐团』的各位。
视野拉回来,『卡特拉』大酒店15楼大厅。
“请吧,各位。”
温格斯现在站着的位置是隐藏在大厅内部的一间差不多有2米宽的电梯门口。
“快、快走……”
妇人们叫了一声,纷纷提起过长的裙摆,踩着高跟鞋跺跺跺的走了进去,男人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也跟着妇人们一起涌去。
“请小心,这家电梯只能乘坐20人。”
温格斯后退了几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数大概还有40人左右,看样子他得多等一阵子了。
“温格斯,我不相信你。”
卡卡诺西露出狡黠的目光,他跟着温格斯一起退到后面,跟他并排站在一起。
“我跟你一起。”
“这真是我的荣幸。”
温格斯朝他微微颔首,咧开了嘴角。
——真是一只老狐狸。
“叮——”
电梯门缓缓关启,刺眼的红色数字跳跃着。
地下一楼。
迈克尔觉得一股杀气浓厚的袭卷而来,他的视野早已被黑暗吞没,四周空洞的气流让他全身的神经绷紧,
“呲——”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一道寒光由上而下劈来,
“躲开!”
史狄夫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了迈克尔。
在狠狠撞向墙壁的瞬间,迈克尔只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落下,挥舞着手中的白刃。
“……啊啊啊啊!”
人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呲呲……”
有什么东西在飞溅,扬扬洒洒的舞动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叫声和那东西同时在迈克尔脑海中回响。
——有敌人——
半晌才回过神的迈克尔只觉大脑一阵空白,叫声还在继续,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紧紧勒紧他的脖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迈克尔的脑袋快炸开了,
——这样下去会被杀死的……会死的……
他哆嗦的抬起头,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指尖突然用力的拽紧那把HK-USP,那冰冷沉重的触感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让人安心。
他颤巍巍的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对准了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
——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
一连串的像是咒语一样的声音在他耳旁环绕。
“啊啊啊啊——”
惨叫声里似乎还混杂着其他人的声音,迈克尔感到背脊一阵严寒,
“接下来就是你了。”
那个声音如是说,阴暗低沉,仿佛来自地狱里。
“啊啊啊啊……”
他叫了起来,似乎是恐惧似乎是无意。
“等、等一下……新人……”
史狄夫听到了迈克尔异样的叫声,他隐约听到开保险的脆响,于是立刻大叫起来,
“不要开枪——”
然而他的叫声并没有传入迈克尔的耳中,因为接下来一连串的“砰砰砰砰砰砰——”的枪响决绝的拒绝了他,红色的火光在那个黑暗中显得十分刺眼,十几颗合金弹头擦过弹夹,以高速从黑洞的枪口飞射而出,接着又以沉闷的响声回应主人是否击中目标,
“啊啊啊啊——”
几个影子发出叫声,然后重重的倒了下去很快就变成了几具冰冷的尸体。
“Shit!”
史狄夫吼了一句,弯腰往有障碍物的地方跳去。
脚尖刚一离地,砰砰砰的枪响就响在他背后,接着又传来几个人倒地的闷响。
“喂,新人!!”
史狄夫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继续试图叫醒迈克尔。
“团长,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是快点走吧。”
不知何时,戴眼镜的男人已经摸索到他的旁边。
他喘着粗气,看样子刚刚用了不少的力气。
“你看的见吗?”
史狄夫嗤笑了一下,没有回头看男人。
“团长?”
男人没有听懂史狄夫的话,他愣了一下。
“在这样的夜晚,失去了眼睛的我们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看不到刀的落向还得自己把头伸出去。”
史狄夫伸出手掌,黑漆漆的回应给他的就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那你想怎么做?”
“如果失去了眼睛的话我们就得学会怎么做生活在夜里的野兽,用自己的嗅觉听觉掌控一切。”
然后枪的声音停了下来,看样子是没子弹了,史狄夫没有顾男人径直的冲了出去。
“喂,团长!”
---切,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小鬼。
---等这件事完了后我会好好教训你的。
史狄夫靠着枪响迅速的挪到迈克尔的位置,试着一点点靠近,同时一边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喂,新人,你听得到我的话吗?”
“……”
黑夜中史狄夫感觉到迈克尔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也察觉到了吗?
“……”
迈克尔没有说话,但史狄夫能感觉得到他在颤抖,害怕的在颤抖,
——切,真是让人头疼的小鬼,所以说我才不想要新人加入。
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常常会做出丧失理性的事来,这种情况史狄夫曾听人说过『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什么啊,好像女人一样的闹别扭。
“喂,听得到我的话吗?新人……放下枪……”
“……”
迈克尔仍然没有回应。
“……听我的话冷静一下,放下枪,这里很安全……”
史狄夫觉得自己好像诱拐儿童的人贩,就差拿出糖果了。
“冷静点,就这样……”
史狄夫刚刚一抬脚步,迈克尔就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反射动作——敏捷的拿弹夹、安装、上膛、然后再次对准了他。
“你这混蛋是在浪费老子的耐心吗!”
有些恼火的史狄夫干脆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想要硬来。
“团长,不要乱来!”
戴眼镜的男人大喊道,他就知道团长那个火爆脾气怎么能去做驯服别人这样的事!“……不要……过来……”
迈克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他应该是带着一种快哭了的表情,并一连后退了好几大步。
“你那副像女人一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给老子我露出像个男人的表情啊!”
史狄夫从那感觉到了迈克尔异样的神情,他挥舞着拳头砸了过来,因为恐惧迈克尔的动作僵硬而又笨拙。
“嘭嚓!---”
一拳狠狠的砸中迈克尔的脸颊,带着狂厚的气息他的身体往墙壁撞去。
瑟瑟瑟。
是切风声。
咔嚓咔嚓。
慌乱中,迈克尔的叫声响了起来,伴随着扳机叩响的沉闷音。
“团长!!”
“呯------。”
----我是个很没用的人啊。
----一直只会给人拖后腿。
----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成功,不管怎么做都只在原地踏步。
“不要.......过来啊.......”
---好黑,好黑,好黑啊。
---但是没办法,因为我是废物啊,废物只能生活在那里啊。
“喂!”
这一声吼叫好似雄狮的怒音,彻底的将他从黒源深处拉回来。
“新人-----。”
一双大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持有的力道让迈克尔心头一沉,虽然看不见但的确---的确是团长的感觉。
于是他睁大了双眼,嘶哑着嗓子,
“团长.......?”
“终于冷静下来了......吗?”
史狄夫的嘴角向上扯出了一点弧度,他的双腿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搭在迈克尔双肩上的手掌直接将身体的重心给移了一大半过去。
“团、团长.......?”
迈克尔承受不住史狄夫的重量,史狄夫将他往地面推去,就在他叫着“啊啊啊.....”快要倒下去的时候有人从背后给了他支撑。
“没事吧?”
“啊,是、是。”
迈克尔没有回头,凭声音和感觉他人认出了背后的那个男人,跟在史狄夫团长身边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两人合力让暂时失去意识的史狄夫靠在墙角,史狄夫厚重而不均匀的喘息声让人意识到他正处于危险状态。
“得找到伤口。”
男人低下头,双手在史狄夫的身上四处摸索。
这个三十岁的自组团团长,性格火爆而又冲动,从他第一次认识他开始,从他第一次告诉他想组个佣兵团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个男人都没有变过。
一根筋,单纯的想要证明贫民也能过上有钱人的日子里,卑微出身的人不比贵族差,没错,全部都是为了证明给那个『政府』看。但是现在却为了一个新人搞得这么狼狈,真是丢人。
----所以我才说你不适合当团长啊,史狄夫。
----但是你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自觉。
很快,大概在腹部,双手给他的大脑神经中枢传来了粘稠湿润还带着热意的触感。伤口不大,因为HK-USP的子弹较小,而从摸到那微微肿起的异物感看来,并没有深入进去,但是就目前来看只能先止血了。
“帮我一把。”
男人娴熟的扯下自己衣服上的一角,并让迈克尔紧紧抱住史狄夫,考虑到迈克尔可能承受不住史狄夫的重量,男人让他用撑着墙壁的一方来顶住史狄夫的背。自己则小心翼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考虑到这个团长是个很容易受伤的男人,所以才在来的路上顺手带上的,里面装有紧急治疗伤口的特效药,富含生长因子应该能暂时止血,没想到现在真的能派上用场。
大概是触动了伤口部位和药物的刺激,迈克尔听到史狄夫短暂发出的细微呻吟。
“没事吧?”
“啊,已经暂时止住血了。”
男人抬起头来拍了拍双手,示意迈克尔已经结束了。
“要是能有光就好了。”
男人说。
史狄夫的话没有错,在这样的黑暗里他们很危险,要是刚才的那个人过来只要轻轻一挥手中的刀就能轻易送他们前往另一个国度。
“我记得我好像有带微型电筒。”
迈克尔的话让男人眼睛一亮。
但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迈克尔摸遍全身也没有找到,于是他疑惑的说,
“奇怪,去哪里了?”
“是不是掉在哪了?刚刚在团长拽住你的时候我确实有听到有东西掉的声音。”
男人说。
“我找找看。”
于是迈克尔站起身来,由于看不到他只能两只手四处摸。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盲人有多辛苦了,没有光的世界真是一团糟啊。
“啪!”
好像踩到什么了,脚下传来软软的却冰冷的感觉,迈克尔低下身摸过去。
有形状,很熟悉,像是-----人的手?!
人的手?!
迈克尔下意识的叫唤起来,然后一不注意整个人都快速的朝地面摔下去。
“小心点!”
男人嘟囔了一句,想要瞪他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视野里根本没有迈克尔的身影,于是只好作罢。同时在心里感叹这小子还真是没大脑。
“不、不好意思。”
迈克尔头疼的揉揉脑袋,然而这一下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倒在地板上,准确的说是死去佣兵的身上。
“哇-----。”
他惊恐的缩成一堆,尽量的离这些尸体远一点。
然而屁股又传来硬物的感觉,于是他张皇的摸过去,这一次却传来了是电筒,微型的电筒的触感。
-----好。
他叫了一声,食指扣在上面,啪的一声。
亮了,视野,一下子全部亮了起来。
----哇,微型电筒还可以这么亮啊。
“笨蛋,是灯亮了!”
男人叫了一句,慌忙站起来。
由于长时间处于黑暗状态,导致瞳孔对这突然而来的光亮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他只得一边按住眼睛一边观察四周。
“怎么回事?”
迈克尔环视了一周,怀着疑惑的神情望向男人。
男人皱眉,
“说起来那个中将有说过地下的电路跟楼上的不一样,它优先都配置了一组,难道是那组启用了吗?”
“啊,原来如此。”
迈克尔把拳头放到手掌上拍了一下。
“从停电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多久了?”
“诶---?大概.....”
迈克尔抓了抓头发,含糊不清的说,
“......10分钟?”
男人的脸瞬间惨白。
“我们得离开这里,快!”
“诶----?为什么?!”
迈克尔说,
“另一组电路启动后不是代表有人来了吗?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待救援就行了,敌人
不是已经.......”
“敌人已经走了?”
迈克尔的话还没有完就被男人给冷冷的打断了,他那尖锐的视线让迈克尔不禁有些发抖,那视线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样。
他嗤笑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因为这里很安静?还是因为身处在死人堆里感到安心?”
男人扫过地面上躺着的冰冷尸体,继续盯着迈克尔说,
“的确,另一组电路的畅通代表有人去开启了,但是那一定是---”
他一字一句的咬着说,
“我·们·的·敌·人。”
“老实告诉你吧,『政府』并不只雇佣我们佣兵在这里守,他们还在4楼安置了十几个士兵,如果是真的要来给我们救援,那么在停电的时候应该就已经会准备赶过来了,然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啊,小子。”
“.......”
男人的每一个字就像一根针,针针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还口,只能咬着干裂的嘴唇。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行动起来,我们的位置在走廊A段,只要沿着这条走廊往外走,很快就能到大厅,在那里有一架员工电梯。”
男人弯腰把从死去佣兵的身上夺过Jackhammer-A2战斗霰弹枪,然后甩给了迈克尔。
“拿上它!你的HK-USP已经没子弹了,而且这个要更方便一点。”
“呃啊啊.....”迈克尔接的不漂亮还摇晃了几下身子,第一次,第一次拿到除了手枪的枪,完全不同于手枪,这种感觉要更特别,更让人安心。
“快走吧。”
男人没有顾他,而是径直的走向史狄夫,这个还昏睡不醒的男人。
然而就这一瞬间,男人从背后感到一股压迫感,直觉让他不由得闪身。
划------
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刃擦过他的脸颊,锵的一声直接刺进身后的墙壁之中。
那是一柄长约9.厘米的小刀,主刀根部上刻有VICTORINOX,刀柄上还有金属的镶嵌式,刀尖紧密的咬合在墙壁之上,很明显,这是真的瑞士军刀。
那么----
-----敌人吗?
男人缓缓转头,在他面前,一个身影踏着悠闲的步伐朝他走来。
“你是-----?”
“啪!”他停了下来,目视着男人。
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眸子,还有那漆黑的外套,他的脸被面具给遮挡,那玩意看起来像是能乐面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违和感。
而垂在地面那长长的还在滴血的刀刃则表明了他的身份。
这副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死神。
“副团长!”
迈克尔叫了起来。
男人回过神来,漆黑细长的武士刀已经逆风而来。
电光石火般就已经携着凛然的气焰涌到他的面前,唰的一声刀尖就割破了他的外衣,殷红立刻形成细流缓缓淌下。攻击才刚开始,一刀又一刀致命的攻击足以让男人屏住呼吸集中所有注意力左右闪避,而消耗的能量立刻让他的身体出现了负荷,细胞急剧运动,无氧呼吸所带来的肌肉酸痛感让他吃痛的咬咬牙。而对于这样近距离的快速战斗让Jackhammer-A2战斗霰弹枪也在此刻显得那么无力与单薄。
“副团长!”
迈克尔着急的擦擦额头的汗水,双手托起厚重的Jackhammer-A2战斗霰弹枪虽然很想要射击但是那两个人的身影几乎快重叠在一起了。他不是专业的射击手,拿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不可能做到精准的命中。
----怎么办?该开枪吗?
----但是.......
迈克尔摇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要是万一误打中副团长怎么办?迈克尔的目光落向还昏迷不醒的团长身上,然后又扫过地面的佣兵尸体,罪恶感就浮上心头。
----该死的。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落空的武士刀在切开了无数个风流之后突然剑锋一转笔直的对准了还傻站在一旁的苦恼的迈克尔。
“喂,新人!快逃!!”
男人大吼。
“..........!”
迈克尔瞪大了双瞳,难以置信的竟然对着男人扯出一抹苦笑。
----我是很想逃啊,副团长。
----因为我还不想死啊,副团长。
----但是........
腿动不了,抽筋了,因为害怕,所以他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手中Jackhammer-A2战斗霰弹枪也没有力气去使用,迈克尔只是盯着那刀尖直接抵住了自己的喉咙,于是他闭上眼睛,已经死心了,完蛋了,马上就要死了。
话说回来,他的人生还真是短暂啊。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迈克尔就有一种好想哭的冲动。
然而-----什么都感觉不到。
“诶?”
迈克尔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双眸倒影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寒气。
那把漆黑的武士刀以斜向上的方向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他都能看到那刀身上还刻有奇异的图腾。
那是龙。
迈克尔以前听过在东方的中国龙就是象征那里的人民。
古老而富有神奇色彩的龙。
-----不对,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迈克尔继续抬起视线,视线与那个戴着能乐面具人相交融。
----那是诧异?
迈克尔的心底幽幽冒起这个词。
“.......是你?”
他说。
于是这个比迈克尔还矮了半个头的敌人的动作也在这一瞬停滞下来。而男人没有放过这一瞬间,他迅速的叩响扳机,精准的射击。
砰!
一枪正中他的右肩,迈克尔清楚的听到子弹撕裂他的血肉,卡进他骨骼中的脆响。
“呃.......”
他半跪下身子,武士刀也随之滑落下地,然而他在一瞬间做出了惊人的反应。藏于腿部的几把瑞士军刀以高速射向男人,锵!一声直接将他的Jackhammer-A2战斗霰弹枪打落弹开。
右手也随之受到了一定的损伤。
而男人又立刻冲上前来,捏紧左拳。
碰!!
男人叫着“哦啊啊---”左拳瞄准了面具人的腹侧,面具人随机挥舞着细小的瑞士军刀,也许是因为右肩上的枪伤敌人的动作变缓,但是却仍旧躲开了他的攻击。他向后翻腾了几圈,咚的一声跪在了他们的后方,右肩上的鲜血顺着手臂啪嗒啪嗒的滴落下来。
男人跟他同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他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丝丝血痕正在冒红,额头落下汗水,他喘了口粗气。
----这家伙,很强。
“副团长-----。”
迈克尔愣愣的看着男人,他才刚刚回过神来。
“没事。”
男人忽的抬起头,
“那个,我什么时候变成副团长了?”
“诶----?”
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男人会这么问,迈克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是因为不知道你.......”
“威尔·特奈特,你呢?”
“迈克尔·史威特.......现在是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吗?!”
情不自禁的吐槽,迈克尔无奈的叹了口气。
“很好,迈克尔,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
“能否麻烦你带着团长马上撤离此地呢?”
“那威尔先生你呢?”
“你不是说过我是副团长吗?”
威尔轻笑出声。
“所以我会留下来为你们争取时间,你只要带着团长从走廊A区穿到大厅就能找到员工电梯了,从那里出去就安全了。”
“怎么.......能那样?!”
迈克尔激动的叫了起来。
“你是要我和团长丢弃威尔先生你吗?那种事情我可做不到,团长也不会同意的。”
“听我说,迈克尔。”
威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凛冽的扫向前面不远的面具人身上,
“他很强,如果我们就这么耗下去的话你和我还有团长三个人都将玩完。团长已经失去战斗力,而你----还是个新人根本没办法为我们拖延时间不是吗?”
威尔冲他眨眨眼,
“这可是新人的特殊待遇啊,迈克尔。”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迈克尔难过的低下头。
-----办不到啊,我什么都做不了。
-----根本办不到啊。
“呐,冷静点,迈克尔,你一定能做到,人一生来这个世界上就注定是要做些什么事情的,你不觉得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吗?”
“我能做的事情?”
----我能做的事情是......
迈克尔看着那个还昏睡不醒的团长,那个奇怪的团长大人,为了他一个新人弄的现在这个摸样,那么他也能做什么,为了这个人吗?
“我知道了。”
忽的下定了决心般,迈克尔握紧拳头。然后冲威尔行了个他认为最好的军姿。
“我们会在员工电梯等你的,威尔副团长!”
“我感觉你好像曲解了我的意思。”
威尔微微一笑。
“你们以为会让你们活着回去吗?”
面具人忽然开了口,他冰冷的注视着面前的迈克尔和威尔,双手耍弄着瑞士军刀再一次攻击过来。
“『政府』的走狗都必须死。”
威尔随机拔出随身携带的刺刀,与面具人正面交锋。
“给我注意你的说话的语气。”
锵!!
两柄刀互相撞击出金属的脆响。
闪烁着寒光的刀身上倒影着两人的脸。
“快点,迈克尔!”
“是!”
迈克尔将Jackhammer-A2战斗霰弹枪挂在肩膀上,迅速的拉起靠在墙角的团长半背着他起来。
“呃.......”
史狄夫的重量再一次集中压到迈克尔的身上,负担不起的身体在颤抖,然而,迈尔克还是咬牙着一步一步的像拖尸体一样沉重的往前迈进。
“干的好,迈尔克。”
威尔的头一歪,给了面具人的一刀刺空。紧接着又灌注全身力量与左手的刺刀唰的划向面具人的脖颈。
砰!!!
迈克尔狠狠的脸着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的拥抱。
“呃........好疼......”
“没事吧?迈尔克?”
面具人借助敏捷的弹跳力,一脚踩在他伸出的刀刺上,向上翻转然后一脚踢来。
“没......事,我能办到的。”
迈克尔呲牙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深呼吸一口气,再一次拖着史狄夫站了起来往前迈进。
“能办到的,因为我-----还要告诉团长他该减肥了啊。”
明明都个要命的关头,他居然还能开出这样的玩笑,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迈克尔苦笑了一下。
配合着,威尔的笑容露了出来。
刹那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史狄夫。
-----这个叫迈克尔的新人跟你很像不是吗?
15楼。
叮------
电梯门再一次关起,而大厅此时只剩下卡卡诺西,温格斯以及他的助理三人,显得这里空旷又寂寥。一股寒风不知从哪来钻了进来,冷的卡卡诺西打了个激灵缩了缩脖子,然后他从包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突出的烟雾升腾起来环绕在他四周。
“温格斯。”他说,“我想我们应该暂时换一下我们的交易了。”
“哦?这是为什么呢?”
“我可不能把『ελπ?ζω』随便交给任何人,还是让第一军团的人来完成交易吧,这样我比较放心。”
卡卡诺西仔细捕捉温格斯脸上每一个表情,然而这个中将却表现的如此坦然,他无法看穿他内心的想法,于是只得转头淡淡的说,
“我从事军火交易很多年了,我爱『ελπ?ζω』,它就像我的女儿。”
“原来如此,伟大的父爱吗?”
温格斯轻笑起来,
“我明白了,我尊重您的决定。”
卡卡诺西是个骄傲的男人,尽管已经五十岁了,他的身上仍然残留着年轻时的狂妄,岁月的流逝只是让他行事愈发乖张老成,本来以为这样的决定足以让这个年轻的中将脸色大变,跪着祈求他甚至是舔他的脚趾。卡卡诺西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他能从践踏别人尊严的快感中得到赢着的荣耀,然而不得不说这个中将的表现令他大失所望,尤其是这个男人的笑容让他觉得恶心。
叮--------
这一次,大概是最后一次,这个逃生电梯正在出色的完成它的使命。
“去地下一楼,我得把『ελπ?ζω』回收。”
卡卡诺西低声说,顺势又扫了一眼温格斯发现视线与他交融后又扭头盯向墙角。
“说起来卡卡诺西阁下好像一点也不担心『ελπ?ζω』会被盗取呢。”
“盗取?”
卡卡诺西挑了挑眉,眯起了眼睛,似乎是难以置信的抬眼望着温格斯。
“盗取........”
他喃喃的重复道,随后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