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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半个基督教信仰者,有一半受父亲的影响,他让我知道上帝是最伟大的存在;另一半受学校的影响,它让我知道,一切物质都是分子构成的。
在信神与信人之间,我选择了相信自己。我一直觉得,每个人都有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自己的世界中,自己就是上帝,无论天使、恶魔、人类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奴仆。在那里,为所欲为,一切规则与教条都成了浮云。
有了我这套道理,任何“青春的悸动”和“青春的烦恼”都有理可寻,成了冠冕堂皇的行为。
因为有这样无理取闹的观念,我曾几次被父亲揍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好几遍。
他说,不能让懒惰与贪念占据思想,更不要为此寻找理由,即使它是正确的。在父亲的世界观中,圣洁的就是正确的。
于是,我开始了漫漫无期的忏悔之路。所谓的忏悔就是在一间小黑屋子里面壁思过,除了落水管里哗哗的声响,周围一片寂静。寂静中,我学会了思考,学会了想念,学会了感悟。
我的世界并不复杂,和普通的青少年一样,上学、写作业、考试、谈恋爱,内心也有着和大家一样的地方。那里一直都是白天,白云下住着一个天使和一个魔鬼,从我出生起,他们就在打架,难分胜负,现在的比分是1873比1872。
可从我发现那位裸体少女开始,内心的魔鬼始终处于压倒性优势。
那是城市毁灭一天后,我在烧焦的瓦砾中发现的。少女躺着的地方正是那晚“高达大战老鼠屎”的战场。我也只是为了寻找父亲的遗体来到此地,才会偶然发现的。而且,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从那晚开始,我的人生就如脱缰的野马,变得不再平静。父亲的逝世让我萎靡不振,事实上,我清楚父亲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后再离开人世的。我想,对他来说,这样的结局已经是非常完美的了。
因为我和父亲,都看到了天使的现身。
作为一名神学研究者,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证明神的存在吗?父亲与我,正是用自己的眼睛证明了神的存在。
除此以外,没有一个人看到当晚真实的情况。
父亲逝世后,我成了唯一一个能证明神存在的人类。
记住,我叫弥赛亚,威尔·弥赛亚,圣经中,大天使们对圣子的敬称。
……灾难后第三天……
“弥赛亚,弥赛亚在家吗??”耳边传来低低的唤声。
我猛得从睡梦中惊醒,四下打量了一眼,没错,是自己的家,在火焰中幸存的家。可是,有谁会在唤我呢?
“弥赛亚,你在家吗?”伴随着阵阵敲门声,询问声继续响起。
我在满地的书堆中穿行而过,来到门口,想都没想打开了门。刹那间,一阵刺眼的阳光射得我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下来,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黑灰色平民服的短发少女。
“你是,找我的”
我揉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不过那模样在哪里见过,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弥赛亚,不要开玩笑了,我是卡密拉呀!你忘记了吗?”少女十分大方的回答。
我挠了挠后脑勺,记忆猛得回到三天前那个飘着酒香的夜晚。前者是长发套裙,后者是短发易服。阳光打在少女的背上,看不清她的容貌,于是,我靠近了些,又靠近了些,再靠近了些。
突然一个包裹打断了我的视线,是少女带来的包裹,她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弥赛亚先生,那个……这是给你的。”
我傻傻地接过沉甸甸的包裹。
“还有!那个……那个……我可以进来吗?”
少女害羞地咬着嘴唇,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果然是卡密拉的小姐啊,她的“特别”装扮真是让人不好辨认呢。
我热情地邀请她到我的家。
我的家不大也不小,原本是位大户人家的仓库,后因为教堂里的原因,以低价出租给了我父亲。这里只住着我和父亲,不!与其说住着人,还不如说住着堆书。
一张木板拼起的床、方桌、吊灯、电话、小灶、书、书、书、书、书……,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哗啦!
卡密拉轻叫一声。我回过头,发现一打足有半人高的书堆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弥赛亚,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紧张地一动不动,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严厉的父亲面前一样。
我笑了笑,无所谓地摆摆手道:“没关系,这些书好久没有整理过了,反正以后也没人看了。”
“安德鲁先生他……”
“啊,他走了。”我想到逝去的父亲,心里就无比的难受。可令人欣慰的是,作为神学者的终极梦想已经实现,父亲没有遗憾。
我为卡密拉小姐露出安慰的笑容,伸出一只手说:“不过没关系,他老人家升入天堂,开始享福了。”
卡密拉小姐感激的望着我,嗯了声,将她的手搭在了我的手上。
包裹里装着美味的食物,香气四溢,直至我看到美食才发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我吃得如头饿疯的野狼,完全不顾形象。
卡密拉咯咯地笑着,终于留意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位“裸体少女”,问道:“那个,是你什么人?”
我咀嚼着食物,转过头,望着被我捡来的那名少女。对啊,差点把她给忘了。
其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已在我脑中变得模糊。后来,我到底是怎样从大火中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治好胸口擦伤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记得第二天,伤心欲绝的我回到父亲逝世的地方,不经意间发现一具裸体少女的“尸体”。
浑浑噩噩的我将她背回了家,然后就开始梦游,直到今天早上。
那名少女还有呼吸,只是深度昏迷而已。我本打算报警来着,但想到千疮百孔的城市后,还是放弃了。
我盯着她雪嫩的脸蛋,呼呼地睡着,安详地像个婴儿。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让我想起了“宝塔里的睡美人”。
到现在依然很疑惑,这银发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国人。我摇摇头,告诉卡密拉小姐说:“这个人是在废墟中带回来的,我不认识她。”
卡密拉哀叹了声:“父亲说,那晚死了许多无辜人,而且威尔公司也,倒闭了。”
我被噎到了:“什么!?倒闭!”
卡密拉难过地撇过头:“威尔公司无条件的纳入安吉尔科技,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我也想过,这样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到来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可是,无论威尔公司存亡与否,都不会影响到我的未来。
我的未来……唔,看着办吧。
“那个,这是我家电话号码。”卡密拉交给我一张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找我父亲。哦,说到这个!有件东西必须亲手交给你。”
说罢卡密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函,上面用墨水笔写着几个字:至威尔·安德鲁先生。
“给我父亲的?”我接过信函,拆开来,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
尊敬的威尔·安德鲁先生:
感谢您一直对安吉尔科技的支持,在您的帮助下,我公司得到了极大的发展。经过
董事会的讨论,我们将授予您公司‘名誉高级研发者’的称号,并赠予您一套豪华别墅。请务必接纳我公司这份薄礼,还希望您在今后的合作道路上,为我公司提供宝贵的意见与建议。
至此,愿上帝伴您左右。
安吉尔科技
6月23日
》
握着信纸的手不住的颤抖,我觉得还是接着睡觉比较踏实些,因为这些坑爹的文字简直不可理喻。
难道,我的父亲与那个安吉尔科技早有联系?而且从信上的内容来看,我父亲还给他们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六月二十三日。三个月前?”我问了句。
卡密拉鞠了个躬,道歉说:“实在对不起,这封信本来是让我父亲转交给安德鲁先生的,可是……可是……一直拖到现在,抱歉!十分抱歉!”
重新叠好信纸,我躺倒在地上,盯着屋顶昏暗的吊灯发呆。几只飞蛾奋不顾身地撞着灯泡,灯光下,菜肴的热气还在袅袅的升起。
到底该不该相信现实里的东西。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在生活与信仰之间,我必须选择一样。因为看到了真正的天使,这让我原本的世界观变得摇摇欲坠。我到底是在信仰里活着,还是为了信仰而活着。
我的信仰连我自己都不信,我只晓得完成学校的功课,做好每日的忏悔,仅此而已。父亲花终生精力从各种著作中寻找神存在的理由,却在一个晚上梦想成真。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无法接受。
“那个……弥赛亚,里面写着什么?”
卡密拉突然问我。
骤然觉得特别烦躁,当时真该让烈火把我烧死。伟大的上帝,请您睁眼看看现在的我,无助的我,我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弥赛亚?”
卡密拉小姐甜美的容貌出现在我眼前,现在,哪怕是那份“青春的悸动”都已经逝去。
我皱了皱眉头,心情愈发的不安,于是问了句:“怎么了吗?”
卡密拉指指床上躺着的银发少女,那边似乎有了些动静。我爬起来,走到床边,看到少女正握着小拳头,可爱地在空中挥舞着。然后,犹豫几下,弹开了一双宝石般湛蓝的大眼睛。
“你看!醒了!她醒来了!”卡密拉拍着手,兴奋地喊了句。
银发少女左右瞧了眼,又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一刹那,我仿佛又看到了天使再现,清纯、圣洁,心脏咚的一下,死灰复燃了。
她看了会儿,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肆无忌惮地放生大哭,像个刚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