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倚靠在门边，右手卷着一缕金色秀发，唯一与上午不同的是灰色斗篷换成了衬衫和短裙。
她见汉克尔打量着自己，说：“在基地里办公的话总可以穿的活泼一点吧，灰色死气沉沉的快把人弄疯了。”
“唔……”
“发什么呆，让我进去好吗？”笛推开堵在门口的汉克尔，走进房间。
汉克尔快发狂了，潮湿的布料紧贴皮肤，搞得他心里发毛。笛坐在床边，汉克尔则靠着她面前的墙。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来是告诉你在基地里需要注意的事，毕竟是一个集体，有自己的规章制度，麻烦转告一下你的同伴们。”
“……”
“你这人话真少，不憋得慌吗？”笛开玩笑地说道。
汉克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为什么找我说呀，还有五个人呢。”
笛盯着他的眼睛，用很郑重的语气说：“因为我觉得你有一种让人放得下心的能力。”
又是尴尬的沉默。
“说吧，笛。”
这是汉克尔第一次说出她的名字，语气很轻，有一种莫名的温柔，触动了笛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让她像电击般一颤：“首先……是安全问题，在这里居住区每天晚上八时熄灯，并且需要把门窗关紧，哦，窗户内侧还有钢板，拉下来锁好就可以了。”她指了指窗户那边，确实有一块漆黑的钢板，两侧有滑轮和插销锁。
“还有就是不要到处乱逛，因为有些地方会在不同时间里锁起来，可能是一段楼道，也有可能是一整层楼。而且关闭的时间可能会达一星期，并且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救援都不行，到时候我可不愿意看到你的干尸，这可是一个充满意外的时代。”
“午餐时间是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晚餐是六点到八点，迟到了就得饿肚子。”笛垂下眼帘，停了一会儿，说：“反正你不会在这里久留的吧。”
“嗯，这里很不错，有家的感觉，只是……我还有责任在身。”
“呵呵，责任……”地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H7区城镇被AI毁灭了……”汉克尔支开话题，却被笛打断了。
“我从你的同伴那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愿意再谈这事吧。”
“那谈谈你的父亲怎么样？”汉克尔靠着墙盘腿坐下来，仰视着笛那如湖水般湛蓝的眼睛，“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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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蒙躺在床上，手臂盖在脸上，紧闭双眼。脑海里今天所经历的画面一帧帧地回放着，唯有汉克尔那受伤的眼神一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去道个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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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个身负责任的人，可能是因为太有责任心了，落得了个惨死的下场。”笛看向别处，“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这我知道，三年前的行动。”汉克尔脑袋里出现一幅灰色的画面：笛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高贵的气质和美丽的容颜与面前无异，只是眼神不是灵动温柔，而是充满冰冷的杀气。然后他似乎听到了被浸湿的麻绳收紧的啪啪声，还有被扼住喉咙的令人胆颤的嘶嘶声，这声音就像有人用吸管使劲吸一大缸水，细得吓人。被吊起的人的腿脚在空中使劲舞动，但随后动作连同嘶嘶声一起消失了。笛依旧坐在高椅上，目睹着绞刑的全过程，那冷酷的眼神没有丝毫改变。
汉克尔回过神来，发现笛正盯着自己，汉克尔迎上她的目光。
“说真的，你很像他。一样沉默寡言；一样热衷思考；一样被自己的思想折磨着。”笛俯下身，手扶着脸，仔细打量着汉克尔。
汉克尔脑海里突然掠过两个字：技术。笛的父亲和自己其实有许多不同，他知晓自己所不知道的技术。要明白，早在AI纪元初，人工智能就封锁了计算机网络技术，任何高等信息技术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像天书一般，虽说在公元纪年时也一样，但那时至少有人弄得明白，现在人们连学习的机会也不存在了。
可是老团长却知道！笛的父亲应该是在AI20年后出身的，可文化灭绝早在AI6年到AI7年间就结束了，信息技术的封锁则更早。也就是说他不可能会使用高等网络技术，更别说像这种能抑制住人工智能的能力了。这种能力在现在看来可以称得上是“神的力量”了。
“笛，你的父亲是被毁灭派的人刺杀的吗？”
“当然了！就在他快成功的时候阻止他的，不是毁灭派那还是什么？”笛皱起眉来，“你不会问这么傻的问题的，是想到什么了吗？”
汉克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信任你的父亲吗？”
“这不废话。”
“无时无刻，不论他是否正确，你都会信任他吗？”
“我不觉得他会一意孤行地做错误的事。”
汉克尔踌躇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了：“万一……在他眼中这件事是对的，但又不太合大多数人的胃口……”
“我争取不情感用事，考虑大部分人的利益吧。”笛严肃地说道。
“那好，我可以问一下那两个凶手是亲口承认自己是毁灭派的吗？”
“这不用说也……”
“是亲口承认的吗？”汉克尔打断了她，盯着笛，又问一遍。
“没有……”笛躲开汉克尔洞察的目光，“但显而易见，他们就是凶手。”
“没错，他们是凶手。那么他们有没有为自己辩护？”
“嗯……”
“怎么说的？”
“他们说自己不是毁灭派的，而是反击派。多可笑啊，阻止对AI攻击的人居然自称反击派！”
“他们一直都这么说？直到走上绞架台，被绳索套住脖子？”
“……”笛回想起那个阴天的午后，阴天在这个时代变得很少见了。自己站在正对绞架的高台上，俯视着整个场地，两个杀人凶手押在绞架下。再远一点是人群，骑士团的所有成员，围住了绞架，高声喊叫着，用言语攻击着叛徒们。
“安静！”她听见自己说，“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背叛，在任何时代都存在过，这是人类无法消除的劣根性。灰色骑士团是一个铁一般的集体，我们不能允许背叛被宽恕，应该处以严厉的刑罚。”说到这里，人群爆发一阵吼叫：“吊死他们！”“灰色骑士团万岁！”这些声音响彻铅灰的天际。
“我要为父亲报仇！给你们一个公道！明明就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却被他们毁灭了！”高台上的女孩指着下面被押着的死刑犯，如是喊道。
两人缓缓地抬起头，一改方才麻木的眼神，眼里闪着屈辱和愤怒的光。
“有什么想说的吗？”女孩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为自己辩护，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我们不是毁灭派，拯救骑士团的是我们！”年轻的那个转过头，想对所有人说，可是绞架台太高了，挡住了他的视野。然后他对笛指控道，“你的父亲……才是毁灭派！”
这些言辞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斥责和辱骂像潮水般涌来。而稍年长的则用满是伤痕的脸拼凑出一个残破的微笑：“姑娘，你真的很像你老爸啊！”
关于后来发生的，笛记不太清楚了，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当绳索套住年长的那个时，他一直盯着自己。直到脚下的椅子被踢翻，眼珠向上翻去。
那目光让笛喘不过气来。
敲门身中断了笛的思绪，她条件反射似地起身，对准备站起来的汉克尔说了声：“我来吧。”然后开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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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时莱蒙一直在想该怎么起头，太直接不好，委婉点怕他不耐烦，虽说汉克尔不是那种会不耐烦的人。结果开门后汉克尔变成了一个金发女孩！
“是你？”
“哟，你好。你是？”
“莱蒙·弗索威。”
“呵呵……抱歉啊，今天上午才见面就忘了……”笛干笑道。
“呵呵，你在这干嘛？”莱蒙也干笑。
“聊天。”
“找他？”莱蒙有些惊讶。
“不然呢？”笛反问。
“你和他好像不熟啊。”
“聊聊不就熟了嘛。”笛依旧没有让莱蒙进去。“你有什么事吗？”
笛的语气让莱蒙很不爽：“没事儿，敲错门了。”然后看了一眼笛身后的汉克尔，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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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你要好好休息。还有，别忘了晚餐！”笛也准备走了。
汉克尔还有问题，但他转念一想，放弃了：“好的，再见。”
“再见。”笛摆了摆手，灵巧的身影消失在了过道转角。
有人会乐于提供答案的。他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