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如此可爱的少女亲昵地直呼其名然后道歉,任何人应该都会把头摇到颈椎错位“咯吱咯吱”乱响地说“没关系没关系”吧?但是,因为太过惊讶,我的脑袋自觉忽略了这个次优先级的事项。
不,或许只是因为太过惊讶而呆住了吧?
总之,我只是瞠目结舌地直盯着眼前的少女,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成为碎片的门。
柔弱的少女。
这两幅图景不停地在我的脑袋中交织着,仿佛在嘲笑着我十几年来构筑的稳固常识与认知。
这简直太荒诞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陷入了错乱状态的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而少女则没有注意我的反应,反倒是自顾自地轻声说着些什么。
末了,她抬起头:“我没有其他进入这里的方法,除了破坏那扇门。隐,汝不准生气。”
“……不不,其实我也没有生气啦。只是,你应该解释一下吧?”
“什么?”
她轻声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扇门,可是被破坏成碎片了啊!这不是普通女孩子能够做到的事情吧?所以,能解释一下你是……”
“【Definitely Death】”少女的口中冒出语意不详的外文词汇,硬生生地打断了我的质问。
“……那是什么?”
“绝对死亡。”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有解释吗?
“吾所掌握的禁忌之术——观测并发现非自然物创造之时固有存在的缺陷,并借此将之导向毁灭的术式。”
似乎听不太懂……不过,就是能把一切人造的东西毁灭掉的危险技术吧?
“是的。”
“同时,造物者并不限定为人,即使是异生命体创造的东西,也能将之完全毁灭。”她又添上了这种毫无现实感的补充。
“哇,”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除此之外完全都没有其他可以解释这一事实的选择项,所以我决定姑且相信少女的这种说辞,“那可真了不起啊!”
那么,就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深吸一口气——
“话说回来,你究竟是谁呢,世界外的少女?”
我问。
安静而无表情地注视着我,少女冰蓝色的瞳孔如同一面蓝色的大海,晃动着宁静的柔波。
“……洛丽塔,这是……吾的名字。”
“真是个好名字呢。”
很难得,这句话出自我的真心,而非我一贯暧昧的回应。
“因为,是他给的。所以……是好名字。”少女低下头轻声说道。
真是句前后一点关联都没有的因果句。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从刚才到现在说话语气都毫无起伏的三无少女洛丽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难得地带上了些许害羞的意味。
稍微有点在意。
所以,再多问两句好了。
走过去,我坐在了床边——也就是洛丽塔的身边。她没有明显地表达出排斥或是什么其他情感。
不过,或许她只是没有注意到我的行为吧?
稍微沉默了一会。我踌躇着应该怎么开口询问眼前这个名为洛丽塔的少女。
“洛丽塔,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是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连我也搞不懂究竟是什么原因,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这个问题已经问出了口。
“重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着它的含义,“对不起,我不懂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才是重要的。”
笨蛋,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吧?我不由苦笑。
“而且,他已经死了。”
少女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啊……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呢?”
没有抬头,少女只是轻声地如此说道。
结果,我们两人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抱歉的傻瓜呢。哈,还真是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之后,我们两人安静地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从刚才到现在都很难得的沉默自然地笼罩在了这个房间中。微微侧过身偷看身旁的少女,映入眼帘却是一张沉静的侧脸。像是在出神地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回到了久远的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样一张侧脸带着淡淡的哀伤,一种与她如此相称、却又如此不符的哀伤。
黑色的哥特长裙、冷蓝色的瞳孔、泛着寂寥表情的少女,凄美得如同画一般。但是,那是一幅会令人只会感到心疼的画卷——
要打破这种沉默吗?开口讲些什么,哪怕是乱七八糟的话题也好,总之,打破这种沉默吧。把她从回忆中拉出来吧。不,做这种事太不符合我的风格了。
所以,只要做些暧昧不明的举动就好了。
所以,只要顺着我的心意行动就好了!——
对洛丽塔伸出手,我摸了摸她的头。
也许还沉浸在内心之中,洛丽塔搞不清状况地抬起头,对上了我的视线。
然后,不知为何,她莫名其妙地愣住了。下一秒,两行泪水从她冰蓝色的瞳孔涌出,沿着娇小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慌乱地抹着自己止不住的泪,她就像是搞不懂状况似的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吾会哭。”
“洛丽塔。”
我出声唤她。
她抬起头看我。泪水止不住地流淌着,但她就像是在逞强一样仍然毫无表情。
这种故作坚强的行为,果然令人感到心痛啊——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不忍在看到。
所以我说:“他没有死哦,洛丽塔。因为,他可是给你起名字的人啊!死了,不就意味着一切的终结吗?但你还记得他不是吗?你还记得他给予你的这个名字不是吗?所以他没有死,他只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了而已。”
我抚摸着洛丽塔柔软的头发。虽然或许此时微笑会比较有说服力,但我无论怎么样都笑不出来。该死的面神经,你在这种时候擅做主张违背我的心不是更好吗?
但看着我的游移的眼神,听着我毫无说服力的言辞,少女却微微地点了点头。
她真的懂了吗?
她真的释怀了吗?
别傻了,怎么可能!
就连说这番话的我,恐怕在内心深处也从来没有释怀过吧?
死。
是一切的终结。
不管用何等温柔的言辞描述——
它就是终结。
它不会是其他的一切。
那么,为什么我会说出那种如同烂好人一样的陈辞滥调呢?明明比谁都要讨厌,因为比谁都要清楚。
我清楚这种安慰根本无济于事,比谁都要清楚。但是,我还是如此安慰洛丽塔了。
真是自欺欺人的行径。根本连自己都骗不过吧?
我不禁厌恶起自己的伪善。
但是——
“谢谢。”
少女说。
擦去眼泪,她真切而又真挚地对我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