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翻开最新一期的文艺杂志的封面,上面是最新认识的一种符号。
还有各种妖艳的模特。在粉底眼影的效果下,有些超越性别的美。
翻书声中,有种淡淡的薰衣草香飘出。消散。
这是一个像阳光一样温柔的城市。
这是一个海水一样苦涩的世界。
这是一个摔伤一样钝痛的时代。
学校的学生们穿着整齐划一的校服,背着装满知识公式之类的书游荡在学校,食堂,与家之间,然后时不时的与那些刻着花花字体的纸张拼命。
而实际上,清澈现在想和自己的大脑拼命,她和蔚蓝就像两座正在慢慢固化的水泥雕像,傻傻地愣在那里。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这个男生会在这里等她。
“丸井同学?”清澈眨了眨眼睛,用看外星物种的眼神将丸井文太从头扫视到尾。
丸井文太咧开嘴一笑,牙齿整齐洁白:“小清澈,早上好呀!”
清澈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小···小清澈?他们之间有这么熟吗?她转过头去看了看同样呆掉的蔚蓝,然后听到蔚蓝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原来他就是你昨天说的前桌啊!长得一表人才的,这么可爱,也不像个问题儿啊!澈,不会是你有问题吧?”
“···”蓝,你大爷的。这句话清澈在喉咙里滚了滚,咽了回去。然后又去跟丸井文太说话:“丸井同学,这位是···?”她看向丸井文太身边的皮肤黑的像是煤堆起来的外国人。
杰克桑原,请多指教。
昨天丸井文太一放学就快马加鞭冲到部室,在夕阳的绚丽下酒红色的发就好像一条红色的地毯,一直从教室延伸到社团的路。
各位正选在听完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叙述后,大家都微笑着对他说,文太,再说一遍吧。
然后在又说了四遍以后,仁王雅治笑了,好像赤道的太阳,你是说今天你被你们班的转学生给无视了?
丸井文太小狗一样点点头,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丸井文太并不难看,相反,是属于可爱型的男生,在立海大也是很有名气的。被无视了?
于是这浩浩荡荡的一群大男生,决定一睹那位个性女生的风采。
清澈和蔚蓝左说不让进去,右说也不让进去。丸井文太就像一个电动门一样开来关去,结果就造成很多其他的学生对她们翻白眼。
清澈无奈了,她在心里骂了丸井文太的八辈祖宗外加把丸井文太本人痛扁一顿后,才笑咪咪地做乞讨状:“丸井同学,你就让我进去吧,有什么事进去说,这里已经造成交通堵塞了。”
“小清澈呀,再等一下。啊,来了。”丸井文太抓抓头发。
清澈很纳闷地向后看去,一道黑色的人墙从马路那边就像被一拳打过来一样,她清楚地听到旁边的蔚蓝说了一句不是人的速度。然后她再回过头的时候就已经看见那些人站在眼前了。她听到他们说话,隔空传音。
她看到为首的一个披着外套的少年,脸上的笑很温和,他在跟丸井文太打招呼,由于早上的雾气蒸发太快,清澈感觉眼前一片朦胧,像是在做梦。
“文太,这两个哪个是你说的那个小女生啊?”
蔚蓝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
丸井文太向前一跨,站在清澈旁边,把手很随性地放在她的肩上,吹了个泡泡,然后“啪”的破了:“就是这个,小清澈。”
蔚蓝看着一群男生站在自己面前,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知道听到那个少年问谁是清澈的时候,她才好像解开魔咒复活。
那个少年,好像是跟自己一个班的。
她指着其中的几个人,咬了咬牙,跟他们问好:“幸村同学,真田同学,柳同学,早上好。”
披着外套的幸村精市温和的一笑,然后就看见面前的女孩变了脸色。整张脸都白了。就像一面新刷好浆的墙壁,白得晶莹剔透,没有一点的杂质。于是幸村精市开始思考难道自己笑得很恐怖吗?直到那位叫清澈的女孩的脸色也变了,恶作剧地笑了,然后说了一句话,他才意识到问题不出在自己这里。
清澈说,蓝,你的末日提前到来了。
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可思议。
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的事最后其实都没有发生,而那些本不应该发生的事却一件一件地发生了。就像那些本该到来最后却没有到来的人一样,都也只是这一天中的这一秒钟的一个微妙的过客,在匆匆的擦肩而过后,又背向着朝着完全相反方向的未知的未来一脸壮烈地跑去。
其实生命就是许多人在一起开的一场名为死亡的party。在party进行的过程中不断地有人离开,然后又不断地有人加入。
轮回。再轮回。
如同月亮绕着地球做着无休止地转动。
就像太阳上升最后还是会落下一样。
月亮会来。
其实那天蔚蓝被从天而降的韩泠气势汹汹拽走的时候,清澈觉得身为死党的自己是应该出手相助的。但是在看到脸上写着“澈你要是敢插手你就死定了”表情的韩泠后,清澈很不要脸地出卖了好友。活该,谁让她昨天挂了他二十多个电话最后还关机。蓝我会想念你的。她本来想说这句的,然后在出口的时候她换了口味。她说,蓝你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于是蔚蓝生平第一次想爆粗口,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她说:“澈,你个不要脸的。”
随后她看到清澈笑了,很温柔地笑了,像是开在冬天寒霜里的百合,盛开出成长的轨迹。清澈说:“蓝,你没听说吗?一个人总是下意识地靠近和自己相似的人。”
“澈,要不要脸啊你?”蔚蓝火了,她冲清澈不断地翻着白眼。
“要。”清澈看着蔚蓝不断闪现白色瞳孔的眼睛,心里默默嘀咕你不要一下子控制不好过去啊。
“说瞎话不带脸红的。”
“我夸你呢。”
“···”
最后蔚蓝被韩泠领着脖领子强行给带走了,清澈用眼神告诉她祝你好运。一群男生就这样呆在了原地。
你还好吗?
嗯,你呢?
我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就是有点想你。
清澈看着手机里的短信,笑了笑,心里有一股暖流汇集,然后从胸口处流出,一直向前,一直向前延伸,而且不断地继续,没有尽头。
她迅速地回了对方一个短信,接着打开自己的便当盒,从楼顶的天台向下俯视,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整个生命,从脚下匍匐而过。她看见过的一句话——我是喜欢站在一片山崖上 然后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一幅一幅奢侈的明亮的青春 泪流满面——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刻满年轮的匕首,从背后捅进了所有的花季的少年少女,然后在一个停止的时刻,泪流满面。
“清澈,在想什么?”
冷不丁被背后突然响起的男性声音吓着,手里的筷子“啪”,全部葬身在地上。清澈苦着一张脸,这幅表情使她看起来可爱至极。盯着地上躺着的两根棍半响,她才抬起头去看谋杀筷子的凶手,一头鸢紫色的发丝在空中翻飞,同样鸢紫色的眼眸,这是一个在紫色中成长的人。但清澈却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如果不是他肩上披着的那件外套,她几乎认不出来他。他叫什么来着?
“请问您是?”
少年一笑,说:“我叫幸村精市,是文太的部长,三年级。”
清澈弯腰捡起筷子,撇了撇嘴,看似不在意的说:“没想到网球部的部长大人喜欢吓唬人。”她擦了擦筷子,“真是长见识。”
幸村精市又笑了,丸井文太天天都提起她,结果就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怎么?”看着少年的笑脸,清澈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谁不知道呢?那可是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学习好,网球好,长得英俊。但是这并不包括她。
转眼幸村精市已经来到她的旁边,趴在栏杆上,目光也看着清澈手里的筷子:“不好意思,让你的筷子阵亡了。”
清澈握紧手里的筷子,有一种想冲着那张脸扎上去的冲动。这是道歉的态度吗?不过,中午改吃手扒饭是真的。她暗地翻了个白眼,对幸村精市说了声,那幸村同学你就请用餐吧。然后就像安了推进器一样消失在楼梯口。
而幸村精市盯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说的却是这个女生并不像丸井文太说的那么冷啊。
恍惚间,那双筷子掉落在地的声音又随着风跑了回来。
清澈跑下楼,又掏出手机来看,看来夜凌幻已经收到了吧。
夜凌幻,清澈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
在阳光下,清澈想起他的那张冰川脸,笑了。那张脸有着根本就无关性别的美。尤其是在对自己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要融化了一样。
在隔着山川又隔了汪洋的中国,在上海市的某重点中学的重点班里,夜凌幻在回答完老师的问题后,坐下,掏出了刚刚振动过的手机,然后在看过之后又迅速将它放回裤兜内,低下头继续看小说。一丝浅到几乎没有的弧度爬上他消瘦的脸颊,英俊得令人窒息。他的身上披着一层阳光一样懒洋洋的温柔,瞬间冲淡了平时的冷酷凌厉。
他记得在她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上写过——而另外一些关心我的朋友 他们已经离开了——一些我们认为不在我们身边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而另外一些我们以为一直在身边的人,其实早就在不经意间,隔出了十万八千里。
我们就像表面上奔跑的时针和分针,一面奋力感怀时光逝去而无能无力,一面又为时光逝去后我们的短暂相遇而欢呼雀跃。
有很多时候,我们都是穿梭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里,看着向后奔跑的记忆与自己越来越远,就像是站台看着火车越走越远,而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感怀时光的如沙,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渗出,溜走。
其实时间才是最黑暗的水。
它是被最悲伤的隐喻污染的水。
它会在不经意间带走我们所有曾经拥有过的一切,然后我们浑身湿漉漉地看它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不知所措。
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你不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你就是如此深刻的刻印在我的大脑里,任凭如何复制粘贴,如何删除,也无法粉碎我对你的记忆。
这是夜凌幻刚刚收到的短信。
他一直将它存在手机里,从来都是。
————————————————第二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