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1ｇｌｏｗ
小的时候总觉的自己很勇敢，总想着去翻越一些很高的围栏，或者从很高的屋顶跳下。即使跌倒了也不觉得痛。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身体很轻吧，就像羽毛一样，只要想去哪就可以随着风去任何地方。
但是现在却无法像小时候那样了，身体变的越来越笨重，每一次跌倒都摔的很疼。
心中的东西越来越多，于是也就失去了那份勇敢。
如今的我，这样想着。
第二天的我，带着后悔的心情去寻找着某人，带着自己许下承诺的蛋糕。
“是订婚蛋糕么？”
胸部很大的狐狸，在我的桌前伸着懒腰，她已经乐此不疲的在我的桌前展示了许多年。
却依旧是那只爱捉弄人的狐狸。
清晨的阳光总是有着一种淡淡的暖意，像是夜余留下的温存，却总是怅然所失着。
像是分别多年，却又在某个转角不期而遇的恋人。
她挑着狭长的眉毛，阳光中的眸湿气满溢，她总喜欢这样暗语般的暧昧。
每次在她恶作剧完之后，总会在她的眼中发现那些闪着光亮的星点。
有些爱怜，有些淘气。
“不会是又失恋了吧。”她似乎的故作轻松的问着，语气暧昧的难辨真假。
“为什么我找不到郁瞳了？”
我答非所问了。
但是，我的确没有找到昨日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子了。
我问过许多认识她的人，可就像荒诞小说中的发展那样。
“郁瞳？有这个人么？”
“就是那个胸部很大的眼睛学姐啊。”
“哎？我怎么不知道呢？”
这样不真实的对话已经在这个迷蒙的清晨上演了无数遍。
起初，我还以为是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在和我开着玩笑，他们都善意的帮着那个有着大大眼睛的眼镜女孩制造一个恶作剧。
嘛，我错了。
我母亲曾说过，当一个男人真心悔过的时候会说，我错了。
而不是，你回来吧。
“哎？郁瞳是？”穿着一件白色蕾花衬衣的母狐狸趴在我的桌前歪着头。
她的双手撑着尖尖的下巴，摇晃着诱人曲线的身体撒着娇。
“难道是拒绝你的女孩的名字？”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立起无限美好的身子，气势汹汹的越过桌子。
俯下身的她真的很不讲理，有些愠怒的样子。
就像是家养的宠物，但事实上，我才是她家养的宠物……
“不可以背叛我，阿岚。我们是紧紧拴在一起的……”
低声的耳语着，又像是情人的告诫。
冰冷的手触摸着我的侧脸，感受不到平时的柔软与温暖。
“我和你去找那个女的，一起给她点颜色吧！”
很激动的样子，但是她唇齿间的甜腻气息却让我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不过，我确定了一件事情。
郁瞳消失了，就像小说中的那些离奇消失的角色一样。
无缘无故的消失，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记得住她，就好像是那种存在消失掉的样子，被世界的规则所杀死的回忆。
但总有一个倒霉孩子会记得这个存在被杀掉的她。
不巧，我就是那个倒霉孩子。
我居然遇到了这样虚幻的事情。
母狐狸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种悲伤，却又带着一种坚决。
一种小女人的坚决。
迷失在属于她的初夏光影中的我却并没有看到。
【呐，多么想告诉你啊，阿岚。】
这样子走神中的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什么袭击了。
那种湿湿的暖暖的柔软。
是额吻么。
我睁大这眼睛，全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下巴我的眉心磨蹭着，她长长的发遮蔽了我整个的头部，让我迷失在这静谧的黑暗中失去了所有的阳光。
纷繁交错的发丝间依旧是永远属于她的迷迭花香。
……
……
“……”
“只是情不自禁呢。”她的食指点着我的鼻尖，又是那种熟悉的温暖柔软。声音依旧那么暧昧难辨，却有些失真的样子。
那种故作镇定的微妙颤抖。
她长长睫毛下的眼瞳明暗交错，她似乎意识到了我正在所想的事情。
突然感觉鼻尖被那食指用力的往下压着，她整个身子再次的压了过来。
居高临下的看着渺小的我。
如一只看着青蛙的毒蛇。
恶狠狠的犹如怨妇般的警告着我：
“不许再想了，什么也不许问。”
这……
我就知道是这种结果。
在一场名为男人和女人的战争中，男人永远无法获胜。
我讪笑着，希望她发发慈悲别再捉弄我了。
母狐狸终于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带着的提包中那出一本棕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是她用了多年的日记本，那上面严谨的写着她的名字。
我记得那一天，六岁的她故作大人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
认真而严肃的在这本笔记的扉页一笔一划的写下了她自己的名字，仿佛带着一种使命一般。
她当时的表情真是违和，但当被吓住的我小心的问着她的时候，却被她点着额头骂了笨蛋。
那扉页上孩气的正楷是这样的两个字——
黒璃。
发誓要纠缠我一生的两个字。
她总是有随时随地拿出这日记本的习惯，内容我当然在她的压迫下一无所知。
我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
郁瞳负气的上车后，我独自一个人回家。
然后在纠结中渡过了整晚，直到今天早上迫不及待的来到学校想要去找她。
最终在我在学生统计上面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叫做“郁瞳”的女孩。
这种事情，也太离奇了吧。
被打开的错误的门，那从白色世界里走出的身影。
突然一下子，脑海中涌入这样一个场景。
我似乎遗忘了某些很重要的事情。
沉默中听见秒针转动的声音，时间指向十点。
教室里依旧只有两个人。
我和黒璃。
我把头转向她，刚准备开口。
“什么也别问。”
她这么说着，专注的看着她的日记本。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书页。
那里面是我从未知道的内容,只属于她的秘密。
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感觉她的全身一下子完全放松了下来，像是完全妥协，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可能两者都有。
“阿岚，你知道灰海么？”其实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安静的看着与平时不同的她，今天的母狐狸有些不一样。
“那……那是一颗遥远的星球，也可能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哦。我也是从前人的笔记中知道的。”黒璃和上了笔记离开了桌子，声音轻柔像母亲睡前的呢喃。
“那是一颗被海洋所包围的星球，没有陆地，也没有黑夜。星球上生存着两种族群，一种依靠肺呼吸的鱼，和一种终日在天空中飞翔的鸟。”
她站在教室边缘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外面的阳光，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之中。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是安静的听着，似乎很久很久之前就是这样了。
“这颗星球没有所谓的臭氧层，恒星的紫外线对于露出水面呼吸的鱼来讲是致命的。因为这颗星球的海洋中有一种神秘的介质，笔记的作者把这种介质叫做‘羽鸟的悲伤’。”
“它让生活在海洋中的鱼体内充满了磷。”黒璃的声音低低的，酝酿着这个不真实的故事。
“鱼一旦浮出水面呼吸就会被阳光点燃身体中的磷，在这个永远没有黑夜的星球的海面上燃烧着，变成白色的飞絮。”我开始被这个故事淡淡的悲伤所感染。
“而天空中那些永远不会停止煽动翅膀的飞鸟也会由于没有休憩的地方而精疲力尽的坠落到海中，他们本来可以抵抗可怕阳光的身体却在被海洋包围的一瞬间就化作泡沫。”黒璃背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侧过脸的她看着窗外杉木林间飞过的白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于是，每当鱼要呼吸的时候就会呼唤空中的伴侣，张开翅膀的鸟在海面上制造一片阴影，鱼就会浮出水面让飞鸟站在她的双肩上栖息。”
“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呢？”她的声音在空洞的教室中回响着。
“像是安徒生的童话……”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但是隐隐的感觉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其实啊，几个纪元之前这颗星球上本来是有陆地和植被的。但是水中的鱼，她们引发了海底的地震。让所有的岛屿全部沉没了，于是失去了栖息地的飞鸟只能终日的在天空中飞翔，不断的有累死的鸟坠落到海中。他们的尸体坠落在当时还很纯净的蓝海中，然后被那些守候已久的鱼们吃掉。他们的死让海洋变成了灰色，所有依靠腮呼吸的鱼们都长出了肺。那些渴望呼吸的鱼们争先控后的向着海面游去，却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化作了灰烬。那些燃烧的炽亮火焰烧尽了天空中的大气，失去了臭氧层的星球，直射的致命阳光让飞鸟的身体变的脆弱。一接触到海面就会化作一团悲哀的泡沫。”
黒璃静静的看着我，而我却看不清她的脸。
教室里再一次只剩下了秒针的转动。
我失去了呼吸，尽管只是一个故事但是已久被那真实的悲伤所侵袭。
“最后啊，飞鸟们飞离了这颗星球。”带着真实的，无尽的悲哀。黒璃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似的，蜷缩在了落地窗的阳光之下。她身后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有一些金色的飞屑在阳光下闪动着，安静的沉淀着这一切。
我从未见到如此脆弱的黒璃，奔跑着来到她的身前。
只是因为一个逼真的童话吗？仅仅只是一个残忍而悲伤的结局吗？
我仿佛感觉到了某种厚重的东西压在了我的头顶，某个重要的时刻的到来，或者是所有的一切都将揭晓谜底？
但在此刻，却并不重要。
我看到了哭泣的黒璃。
她挣扎着站起身，哭着对我说：
“阿岚，你自由了。”
她扭开了落地窗的把手，窗外本来昏黄的阳光却在此时变的如此灼目，明亮。
我突然记起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那窗外不是学校的杉木林，教室的空间在这一瞬间被无限的拉长。
四周的墙壁一下子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墙壁上的挂钟消失的一瞬间，整个空间传来了“咚咚”的钟声。
我看着脚下，地板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表盘，无数的齿轮交错在一起。
光充满了整个世界，在黒璃打开的那道窗后飞进了无数的白鸟。
它们充满了这个被无限拉长的空间，把我们包围着，炫目的光彩，美妙的声音，飘逸的芳香。
在白色的飞羽中，我再次的看向了黒璃。
【鸟群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它们告诉着我，时间就要到了。】
【阿岚，我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们彼此相望着。
有无数的问题与话语，却不知该如何倾述。
“咔……”
这接近无限的透明光明的世界中突然传来了门转动的声音。
——————————————羽族与鱼人，塔的十二层游记。摘自《传奇的鸟群》
阿岚，你知道宇宙的中心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