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韩子林注视的目光，女孩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又带有一点兴奋，最后却化为失望。
这个不超过3秒钟的过程，却产生了极大的情绪变化，让韩子林不禁产生了些许疑惑。
像是提起勇气一般，女孩伸出了手，在韩子林面前挥了挥。
不得不说，女孩的肌肤是真是白的异常，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白色。细嫩又修长的小臂，优美的线条，都让人不禁怀疑这条手臂的主人是否真的是人类，而非制造出来的人偶。
等等？
为什么她要挥手呢？难道韩子林看起来像是盲人吗？还是说其实女孩是在和韩子林后面的人打招呼吗？
韩子林回头看了一眼。本身他挑的位置就比较靠后，后面没有什么人。
那这挥手，就是挥给我看的咯？这么想的韩子林，再次把视线投向女孩。
“呃，你……好？”
由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韩子林只得试探地打了个招呼。但这声招呼却把那女孩吓了一大跳。她向后缩了缩，伸出的手垂了下来，以惊愕的神情对着韩子林。
“你能看得到我？”
“？”
这是什么老套的剧情展开？
看着眼前这个穿的像cosplay一样的女孩提出的奇怪问题，韩子林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应该忠诚地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去质问一下耳朵，不对不对，这种情况应该先拷打一下大脑吧？什么叫做“你能看得到我”啊？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看不到的人吗？
“看得到啊……为什么会看不到呢？”
纠结了一阵子以后，韩子林选择了这样的回答。
“啊……”
女孩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重新坐近。
两人几乎肩并肩地靠在一起，韩子林可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么近过，哪怕是施顺依也没走到这么近。
他甚至可以看到她手中马克杯里摇晃着的棕色液体，此刻正散发着可可的香气。
“……我还是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你真的能看到我了嘛？”
“那不然你现在在和谁交流呢？”
“……”
她拍打着自己的脸。雪白雪白的小脸，沾染了一片绯红，像是躺在皑皑白雪中的一颗红苹果，可爱至极。双眼鼓鼓地盯着韩子林，似乎有很多很多事情想说。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韩子林心里有许多疑惑，他最终也没有不识趣地提出来。
半旬过后，女孩再次拉开了位置，恢复到和韩子林一个侧身的距离，手中依然捧着那膨胀着热气的马克杯，似乎温度永远不会消散。
虽然觉得哪里很奇怪，不过以韩子林的立场，少说，少问，大概才是正确的。
不过，情不自禁地想要把视线投向那边，也是可以理解的。
搭配着一头长发的娇小身躯，反差感强烈以至于难以离开视线。可能是因为这夜晚实在是寒冷，韩子林还是没有注意到一些问题。
现在是12月。尽管是南国之冬，冰冷冷的气温也十足令人难受。只穿了一件内衬，披了件外套的韩子林，显然是无法对抗这气温的。凛冽寒风无视了衣物，直接穿透骨髓。
真难熬啊……
正这么想着的韩子林，快要睡着的一刹那，视野左边里申来一只手，一罐巧克力奶从上面吊下来。
不是白发女孩，而是施顺依。此刻，她们的身影居然重叠在一起。
韩子林十分诧异地接过牛奶。不知道施顺依用了什么办法把它弄热了，不过热乎的饮品确实可以在寒风里提供一丝慰藉。
揭盖，咕噜咕噜。
褐色的液体顺着咽喉进入食道，温度从细管中散向全身。
“呜哇，真冷啊。活过来了。谢啦。”
“不用谢啦，哈哈。”
施顺依居然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子有什么异样。白发女孩也对自己的身体被穿透毫无抱怨。
怎么回事？
“呃，施顺依啊，你没觉得你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啊？”施顺依听言脸色一暗，赶忙环顾身侧，“你不要吓我呀！”
白发的女孩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嗯，没什么，我看错了吧，大概。”韩子林只想糊弄过去。他确信白发女孩真实存在，但其中似乎有更微妙的联系。但现在也不是深入了解的时机，目前就应该保持沉默，先瞒下这个秘密。
幸好施顺依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类型，松了口气就坐下了。
暖起来的韩子林，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一闭。一睁。
仅仅只是一杯奶的热量，完全不足以支撑数个小时。
身体传来一阵恶寒。熟睡状态下确实感受不到，但一旦感受到了，意识立马变得清晰。就像停电许久却来电一样，“啪”的一下，一切都深刻地映入脑中。
韩子林开始观察现在的情况。漫长的晚会终于接近尾声了，主持人正在致辞，许多人已经拎着自己的凳子退场了。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韩子林和施顺依也收拾东西往回走了。
尽管已经入夜许久，街上人流仍不减。
这座小岛的经济活动还是蛮频繁的。本身就坐落在一线都市，虽说是郊区，但旁边就是大学城，年轻人活力充沛，因此哪怕已经是10点了，街上依旧有四处闲逛的年轻男女。
韩子林不回宿舍。父母给他在学校对面租了房子，因此他每天往返学校。
而林子韩并不，他住校，并且一周回家一次。
韩子林偶尔也会回家，不过回家的次数很少，就算回家也不会和任何人有过多的言语，仅仅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交流罢了。
通过长满了铁锈的外置楼梯，韩子林上到了3楼。
对面就可以看到学校的光景，
校旗正伴随着夜风轻轻舞动，学生公寓楼里离散的灯光点亮着这栋高耸的建筑。
转动钥匙，推开沉重的门，不算宽敞的客厅中间摆放着一个小桌子，周围铺满地毯。
没有电视机的电视柜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靠墙的餐桌，背后即是厨房。厨房连接着一个小阳台，上面摆放着洗衣机，顶上也已挂满了晾晒的衣物。
客厅也对着一间阳台，这间阳台比厨房外的那间要大上不少。从大阳台往外面看，就是学校的操场。
学校面积不大，容纳不了一个足够让青春期男男女女挥洒汗水的场地，于是便在原先预备要建设公园的地方建起了运动场，同时也是对外开放的。
通常这个时间就没有人在操场上了，但是今天仍有志愿者和老师在做着校庆过后的收尾工作，像是拾取垃圾、清点器材之类的。
有些寒冷，韩子林看了一眼便关上了阳台门，回到了室内。
墙上挂着时钟，时针转过十圈，和分针一起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着，秒针却孜孜不倦飞速地跑着。
也不早了。
在学校里是11点晚休，在外面就可以早些休息。但韩子林并没有。他推开书房门，坐在了书桌旁，翻开习题做了起来。毕竟高考剩余160来天，多做题才能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提前加热好了的牛奶倒入透明的玻璃杯中，一层奶膜粘在乳白色的液体表面。小抿一口，身体获得了更多的热量，可以开始工作了。韩子林把玻璃杯放到一旁，液体摇曳着，热气徐徐而出。
视线不自觉望向热气冒出的那边，看到了奇怪的东西……或者说，奇怪的身影？
刚刚校庆上见过的那个白发女孩。
奇怪。真奇怪。
她却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的样子，习惯得仿佛这里是自己家。
“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实在是不清楚什么情况，韩子林只得向女孩发问。
“……”
“我在和你说话。”
“噢……”
女孩好像失了神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校庆时一直握在手里的马克杯也不见了。
“哎呀，该怎么解释好呢……”
再度思考过后的女孩开了口。
“其实……我是你的神。”
“……”
这会轮到韩子林沉默了。虽说之前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地方（比如别人看不见她这点），但从女孩口中流出的东西确实太令人震惊了，也完全不能让人信服。
“我知道你不信啦……但是，”女孩接着说。
女孩突然抖出很多很多韩子林以前的事情，甚至包括一些羞耻到韩子林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事，像是小时候在图书馆公共厕所里没纸又不敢喊路过的陌生人帮忙，硬是在隔间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这种事……
“还有，13岁的时候在商场里……”
“可以了可以了，我信了，别再说了我求求你……”韩子林发出哀嚎，真是完全不能面对的黑历史。
“这么说的话，莫非这些年来，你都一直在我身边？”韩子林坐正起来，好好地面对女孩。
“是的。”
“可这也太扯了吧……神明大人难道就不需要去管管别人吗？”
“呃，这个啊，”女孩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其实吧，神明的世界，和你们所理解的‘天堂’还是有一定出入的。”
稍作整顿，女孩继续说。
“我们的世界大体上还是和你们类似的，不同的神明分任不同等级的职务。”
“像是我这样具体到个人管理的神明，是相对下等的神。”
“而在这之上便是高一级级别的神，分别向下管理各个神，就像中继站一样。”
“最上面的神父则是掌管着一切，拥有最高的权利。”
“而我所负责的，只是我被分配到的个体罢了。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就是我的‘工作’。”
“另外，不只是人的命运，还有专门掌握其它东西的神，像是风调雨顺、生老病死，都是有对应的部门负责的。”
“这么说，神明的世界，确实和我们的世界差不多嘛。”
“开头我就说过了哦。”
“这样哦……”韩子林有了初步的认识，但刚刚发生的一切依然叫人难以置信，“那既然你一直都在，为什么我直到今天之前都没有感知到你的存在呢？”
“嗯……这个问题我也是很想知道的……我们最近也有对这种现象进行研究，据说是先天体质造成的，但也需要后天的努力，要通过锻炼精神力来实现。”
“呃，有点难以理解，实现什么？”
“通灵。”女孩说，“这个是我自己给的概念。实际上，这种情况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一个定义。”
“而能够看到神明的人类，是最近才出现的，数量也很少。你能够看到我，说明精神力很强呢。”
“精神力强……”韩子林若有所思。
“而我的主要职责呢，就是帮助你走上正确的道路。”女孩拍着胸脯，认真地说。
“每次在紧要关头出来拉你一把的人，都是我。”
“即便如此，我还是感到不可思议。”韩子林揉着脑袋，信息量有点大。
“我也是。你能够看到在这里好好地坐着的我，纯属意料以外的情况。”女孩说。随后她面带微笑地看着韩子林。
“我叫牧绫。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我才是要请你多多关照，牧绫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