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狮心’,呼叫‘铁砧’、‘灰隼’、‘断刃’行动队。汇报你们的情况。完毕。”
短暂的电流嘶声后,第一个回复接入,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背景的杂音:
“‘铁砧’收到……我们,我们遭到了袭击。目标……奥莱斯前财政次官一家,在转移途中被拦截。”
“对方是女性,白色衣物,速度、力量完全超出常理……我们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人,目标……目标被对方用匕首处决了。我们勉强击退了其中一人,但没能留下她。完毕。”
雷蒙德的下颚线条绷紧了。
他切换频道:“‘灰隼’?”
“‘灰隼’报告……”
第二个声音更加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东南区,前城建局长宅邸外。同样遭遇白衣女性袭击者,复数……至少三个。她们配合默契得像同一个人,战术动作完全一致。
“我们……伤亡惨重,任务目标被当场割喉。对方在达成目的后迅速撤离,我们……无法追击。完毕。”
频道再次切换。
“‘断刃’?”雷蒙德的声音已经沉得像压舱石。
通讯器里沉默了数秒,才传来一个几乎力竭的声音:“长官……‘断刃’……几乎全灭。目标,前监察委员,在安全屋被突破……”
“袭击者,同样的白衣女人,四个。她们……根本不怕子弹,动作快得看不清。目标死了,我们……只剩三个还能动。请求……紧急医疗支援。坐标是……”
“他妈的……”雷蒙德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粗口从齿缝里挤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队员们抬起头,看向他们长官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扛上了无形的重压。
雷蒙德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拼接着信息碎片。
霸王那次高调的全城直播,两个目的很明确:安抚惶惶不安的民众,同时,也是抛出诱饵——将这些隐藏的“蛀虫”置于明处,引出一直针对他们下杀手的“处刑人”。
再由预先布置的精锐部队,进行反猎杀。
计划本身没错。
处刑人确实被引出来了。
但谁都没想到,对方的数量……竟然如此庞大。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同时出现在了所有预设的“陷阱”位置。
精准,高效,冷酷。
更可怕的是……
雷蒙德回忆起那三张一模一样的脸,那如同镜像复刻般的战术动作,那毫无差别的冰冷眼神。
克隆人。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他的思绪。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异族恐怖组织了。
拥有如此数量、如此素质的克隆战士,其背后所需的资源、技术、以及……野心,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地下组织的范畴。
一个拥有匹敌国家武力的影子势力,就潜伏在奥莱斯的阴影里。
几人拐入一条不起眼的郊区岔路,最终停在一座外表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建筑后门。
应急据点到了。
仓库内部别有洞天。
简易但坚固的工事将空间分割成指挥区、休整区和医疗区。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斑驳的水泥地面和墙上挂着的奥莱斯地图。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金属的味道。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静静地停靠在角落。
残存的队员们相互搀扶着进入,立刻有穿着便服但动作干练的据点人员迎上,引导他们进行伤口处理和休整。
雷蒙德拒绝了医疗兵查看他背上淤伤的建议,只是要了杯浓得发苦的黑咖啡。他端着杯子,穿过略显嘈杂的休整区,走向仓库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黑色西装、气息沉凝的守卫,见到雷蒙德,无声地点头,让开了通道。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占据半面墙的电子战术地图正闪烁着微光。霸王正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地图上数个闪烁的红点。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这位奥莱斯的统治者此刻褪去了公众面前的威严与华丽,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金色的眼瞳依然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雷蒙德脸上,尤其是那道疤痕,然后迅速扫过他全身。
“伤得重吗?”霸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擦伤和淤青,死不了。”
雷蒙德走到桌前,将咖啡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霸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确认了他所言非虚,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绕过桌子,走到雷蒙德面前,抬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活着回来就好。”
这句话说得异常低沉,甚至有些沙哑。
“雷蒙德,现阶段的奥莱斯……我唯一能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你了。清理那些蛀虫,斩断处刑人的触角,能依靠的核心力量,也只有你和你的老兄弟们。”
雷蒙德抬起眼,迎上挚友兼君主的视线,疲惫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凶狠的弧度:“放心。为了奥莱斯,也为了你,我会带着兄弟们奋战到最后一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多年的生死相交,早已让这样的承诺沉淀在血液里。
霸王点了点头,收回手,走回桌后,示意雷蒙德坐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重新投向战术地图。
“说说吧,你亲眼看到、推断出的所有东西。”
雷蒙德深吸一口气,将公路上惨烈的遭遇、三名一模一样的处刑人、她们展现出的非人素质、以及后续其他部队几乎复刻般的遇袭报告,清晰而冷静地陈述出来。
最后,他总结道:“……一模一样的容貌,完全一致的身体数据和战术本能。这不是训练能达到的,只能是克隆。”
“霸王,这个‘处刑人’组织,其规模和拥有的超凡武力,已经超出了常规恐怖组织的范畴。他们更像是一个……潜伏的、拥有国家级别战争潜力的影子军队。”
霸王安静地听着,手指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房间里只剩下电子地图运行的低微嗡鸣。
“克隆人……匹敌国家的势力……”霸王低声重复着,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怀疑其他三国?”
“这是最直接的怀疑方向。”雷蒙德直言不讳,“有能力、有技术、有动机制造这种麻烦的,看起来只有他们。”
霸王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
“卡隆?”他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地分析起来,“那是全人类国家,对异族的排斥深入骨髓。教皇那老家伙确实老奸巨猾,处刑人这种藏头露尾、行肮脏手段的风格,也像他的手笔。但是——”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他绝不会用异族克隆人,更不可能用她们在奥莱斯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对他维持‘人类纯洁’的神权统治,没有半点好处,只有无穷后患。不是他。”
“全异族国度,生物科技、克隆技术都站在顶峰的汐国……”霸王继续道,“他们有技术,也有能力。”
“但是动机呢?主宰那乐子人,最大的爱好是看戏。主动挑起对奥莱斯的这种恐怖袭击?不符合他的性子。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他懒得费这个劲。”
“至于瀛国……”
霸王嗤笑一声:“在那二货龙统治下,一个几乎拒绝一切现代科技的原始部落。”
“克隆技术?他们连电灯都未必家家都有。更别提,那小子虽然混蛋,但做事向来直接,看不惯谁就正面打上门,不会玩这种阴损把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通分析下来,所有看似可能的道路,竟然都被封死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雷蒙德看着霸王脸上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凝重和一丝……疑虑。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霸王忽然放下手,目光投向虚空,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令他本人都感到心悸的猜测: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那难道,在我们不知道的某个角落,第五个势力……已经悄然崛起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
“对‘恶’的极端审判,对自诩‘正义’的偏执执行……这些处刑人……”
霸王的目光聚焦,看向雷蒙德,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简直就像当年那个……突然出现,又差点颠覆了一切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