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温暖气息瞬间被冰冷的空气置换。
雪娜和紫玉并未前往艾斯提兰蒂那繁忙的政务中枢,而是踏入了另一处更为隐秘、连空气都仿佛凝滞的所在——处刑人基地的核心区域。
纯白色的走廊无声地向深处延伸,唯有靴底与光滑地面接触时发出的细微回响。雪娜脸上那属于“小禄女友”的鲜活气息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无机质的沉静。
紫玉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前停下,门无声滑开。
房间内光线明亮到近乎刺眼,四壁皆是毫无瑕疵的白色,像一间过于洁净的实验室。
房间中央,一把金属椅固定在地上,上面捆着一个男人。
他双眼被厚重的黑布蒙住,嘴里塞着防止咬舌的填充物,身体被高强度合成纤维绳牢牢束缚在椅背上。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体——
右腿膝盖以下,左手肘部以下,空空荡荡。
伤口处被某种透明的生物凝胶严密覆盖,止血并隔绝了感染,但浸透衣裤的大片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残忍遭遇。
“皇女殿下,目标已确认。”
紫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平稳无波。
“代号‘恶狼’,真实姓名马丁·克罗尔,暗网顶级情报掮客与黑客,长期为多国权势人物提供非法数据服务,是骇客女帝赛梅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综合技术评估位列世界第二。”
她略微停顿,继续汇报,如同在陈述实验报告:
“抓捕过程顺利。但事后全身扫描显示,其右小腿假肢内嵌有高精度卫星定位器,左前臂仿生义肢内部藏有强效神经毒素释放装置。显然,目标为可能发生的被捕做了充分准备。”
“此外,其心脏附近植入了一枚微型脉冲炸弹,可作为最后手段或威慑。上述装置均已由蓝玉协助安全移除。此人反追踪意识极强,我方耗费相当资源与时间才完成最终定位与实体捕获。”
雪娜缓缓走近,水晶般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椅子上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不愧是‘万年老二’,后手布置得倒是周全。”她的声音轻柔,却像冰片刮过金属。
紫玉微微低头:“尽管目标罪行确凿,但鉴于其掌握的黑客技术、情报网络及对暗网生态的深度了解,属下斗胆评估,此人具备一定‘可利用价值’,当场格杀并非最优选项。”
雪娜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她沉默的刹那,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如同细微金属摩擦般的低语,直接在她耳蜗深处响起:
「为恶提供爪牙,其价值唯有湮灭。」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要放任这‘恶’的帮凶继续呼吸?」
「你的正义……仅止于此吗?」
那低语带着蛊惑的韵律,敲击着她的理智。
雪娜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未曾听见。
她只是对紫玉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接下来,交给我。”
紫玉略显迟疑:“皇女殿下,此类脏污之事,不若由属下来……”
“不必。”雪娜打断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愉悦的冷意,“他和比茨、玛德一样,需要我亲自动手才行。”
她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美丽依旧,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
“而且,对于这位喜欢在数据背后躲藏、玩弄他人的‘小狗狗’,我恰好想到了……更合适的‘告别仪式’。”
很快,失去四肢的恶狼被转移到了隔壁一间更像手术室的空间。
他被强行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呈“大”字形展开,蒙眼布和塞口物依然未被取下。
他感到一根针头刺入颈侧的静脉,冰冷的液体被推入体内。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注射死刑?
毒药?
他肌肉绷紧,等待着意识的涣散或剧痛的降临。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睡意,没有麻痹,甚至最初的刺痛感也很快消失。
相反,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敏锐到能感受到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重而快速的搏动。
唯一的问题是——他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仿佛意识被囚禁在一具完全不听使唤的躯壳里。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他。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轻盈,稳定,慢慢靠近。
蒙眼布被猛地扯下。
刺目的无影灯光让他瞬间眯起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看见了一个站在手术台边的身影。
银白的长发被手术帽包裹,脸上戴着无菌口罩,只露出一双美丽却毫无温度的水晶色眼眸。
她身上穿着洁白的手术服,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旁边器械台上那些闪着寒光的手术刀、钳子、骨锯……
“我的爱人,”她开口了,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清晰得可怕,“他是一位医生。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是他毕生的信念。”
她拿起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锋刃,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可就是这样的他,却被一些躲在阴沟里的蛆虫……造谣,诽谤,霸凌。”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恶狼仿佛能听到那平静之下冻结的岩浆。
“每当我回想起他独自承受痛苦的样子……这里,就像被刀绞一样。”
她空着的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重新看向恶狼,眼眸弯起,像是在进行一场亲切的谈话:
“听说,你很喜欢‘帮助’别人?尤其是那些有钱有势,却满手脏污的‘别人’。”
恶狼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
他想摇头,想求饶,想咒骂,但舌头僵硬,声带麻痹,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微弱气音。
“那么,最后再为‘别人’做点贡献吧。”雪娜微微倾身,手术刀的尖端,轻轻点在他的胸口皮肤上,冰凉刺骨,“当然,这次不是为‘权势’了。”
她的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残忍而快意:
“是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下一秒,剧痛!
清晰无比、毫无缓冲的剧痛,从他胸口那一点猛然炸开,然后如同蛛网般蔓延!
他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是如何划开他的皮肤,分离他的肌肉,触及他的肋骨……不是模糊的痛感,而是精确的、解剖学意义上的感知!
疯子!
这是个疯子!
那管液体!那管液体不是为了杀死他,是为了让他在剧痛中也保持绝对清醒,来体验这一切!
绝望的咒骂在他脑中疯狂咆哮,但出口的只有越发急促的“嗬嗬”声。
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远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
雪娜的动作精准、高效,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优雅。
手术刀、血管钳、骨剪、电凝笔……各种器械在她手中轮转,如同在进行一场复杂而精细的外科手术。
只是目的并非救治,而是系统性的、缓慢的分解。
恶狼的意识被困在完全麻痹的躯体里,如同一个被迫观看第一人称恐怖片的观众,而且“观看”的感官是全方位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被轻轻拨开,能“听到”肋骨被锯断的细微摩擦,能“感知”到温热的血液被吸引器抽走时体内压力的变化……
“原来给钱就办事的小狗狗的血也是热的啊。”
「对……就是这样……」
那金属摩擦般的低语再次在雪娜耳畔响起,带着赞许与催促。
“嘿咻——看啊,真是健康的脏器,让我们用来帮助急需它的人吧。”
「肢解这‘恶’,剖析这‘恶’,让他的每一块血肉都铭记这份代价……用他的躯体,他的灵魂,他的绝望,来偿还罪孽……」
“哈哈哈——你会帮到无数的人的,感到自豪吧小狗狗~”
雪娜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发出低低的、愉悦的轻笑,与冰冷器械的操作声、生理监测仪平稳的滴答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协奏。
时间在无边的剧痛与恐惧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段被痛苦拉长的永恒。
恶狼模糊的视线忽然再次清晰。
他发现自己似乎“悬浮”着,周围是淡绿色的、微微晃动的液体。
他试图转动眼球——这是他现在唯一可能还有控制权的动作——看向侧面。
那里镶嵌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浸泡在圆柱形透明培养舱中的“物体”。
那是一个完整的人类大脑,下方连接着一段苍白的脊髓,浸泡在营养液中,一些细小的电极和管线连接在其表面。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躯干,没有四肢,没有五官。
但思维却异常清晰,清晰到能感受到营养液流过神经束的微妙触感,清晰到能“看”见镜中那令人崩溃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彻底崩溃的绝望尖叫,在他仅存的、无比活跃的思维世界里,疯狂回荡,永无止境。
培养舱外,雪娜脱下手套,最后看了一眼舱体中那微微颤动的脑组织,脸上残忍的愉悦渐渐平复,恢复成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转身,走出这间寂静的“手术室”。
紫玉安静地等在门外。
“处理干净。”雪娜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刚刚完成一场血腥肢解的情绪波动,“这个‘样本’,单独归档。或许……将来用得着。”
“是,皇女殿下。”